《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10、带你去秘密花园

　　归路醒了，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回忆昨晚陷入沉睡前的一幕，程铮抱着他，走过玄关和客厅，因为自己身体的重量，程铮抱得有些吃力，他在自己耳边喘着粗气......归露的脸有些发烫。
　　“#9920，根据你的定位，现在有负责回收的人造人上门揽件，请做好准备。”阿尔法说。
　　对了，归露这才想起来，昨晚忙着向程铮解释，后来电量不足进入了入睡眠模式，他的退货服务还没让雇主取消呢!
　　归露迅速起身，走出了卧室。
　　他在厨房找到了程铮的身影，因为昨晚的亲昵，归露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随即撞上了程铮的双眸。
　　“早。”
　　“早上好，那个.......”归露顿了顿，轻声说：“退货程序还未取消，集团会派人造人来……领我走。”
　　因为在专心准备道歉措辞的缘故，程铮并不打算在意归露的晨间问候，忽听到有人会将他领走，顿时心中一滞，分了心神。
　　他放下手中的厨具，大步走到归露面前，问道：“取消退货程序？”
　　程铮的眼眸注视着归露，少了些冷漠多了些关心。
　　归露发愣道：“啊？哦。”他这才反应过来。从系统中调出取消退货的程序，读了出来：“如用户需要取消退货程序，可在退货按钮处连按两下，听到提示即可。”
　　程铮听了，再一步向前，抓起归露的手，在虎口处按了两下。“取消成功。”归露不带感情地替系统读了出来。
　　程铮并没有因此放开归露的手，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对不起。”
　　“啊？”
　　“我不该误会你的。”程铮柔声说道。
　　雇主应该向人造人道歉吗？归露并没有读取这个问题的大数据，但是作为一件产品来说，雇主掏了钱，购买了服务，那么就有权力享受服务，好像没有需要道歉的道理。
　　“你不需要道歉的。”归露躲闪着，眼睛不太敢看程铮，而他的手仍旧被程铮紧紧抓着。
　　“我需要道歉，昨晚，害你......哭了。”程铮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眼中充满了怜爱。
　　“我没有哭。”归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些，是你的眼泪吗？”程铮的手指轻抚归露的脸颊，触碰的地方正是他落唇之处。
　　所碰之处，隐隐发烫。
　　归露咽了咽口水，说：“我不清楚。”
　　“嗯。”这个人造人的身上，又太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走，带你去那个房间。”程铮拉起归露的手。
　　归露意识到程铮要带自己去参观那个第一天见面就叮嘱不能进入的禁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可以进去吗？”
　　“你昨晚不是说，很想进去看看吗？”
　　“嗯。”
　　程铮拉着他，进入了天遥的房间，那个两年里抚慰他的伤口的房间，他的秘密花园。
　　归露看到房间中央摆放的白色画板，上面停留着了零星的几道线条。周围放了些颜料何画笔，还有一张画凳。一切都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一尘不染，时间如同静止了一样，又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并未离开。
　　“这是天遥打算送我的生日礼物，画的是阿特湖。”程铮低声道，“结果，还没完成，他就......”他顿了顿，走到归露面前说：“关于我的爱人，林天遥，你应该知道的吧。”
　　归露望着程铮略带痛苦的眼神，萌生出一丝心疼之情：“不，我并不知道。”
　　程铮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说：“你不知道？”
　　“我的雇主要求这一栏的数据，填的是能说话就行，而且，备注栏又是空着的。”归露真诚坦白。
　　扑哧，程铮笑了。也对，这像是他大姐程欣的风格。程铮只是惊讶于，归露并未调动太多的数据资源来加深对自己的了解，这反倒让他更加疑惑不解。
　　归露转身走到了一旁偌大的书架前。这个书架设计地很深，里面那层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当然绝大多是与林天遥职业相关的；外面那层放了很多的纪念物，每一个都载满了故事。
　　书架的正中央，放着程铮和林天遥各自穿硕士服的合影。同一个背景。
　　“他比我小两届。”程铮解释道。
　　边上还有一个半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透过这个盒子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个硬盘。
　　“这是‘反思’程序，他身前特别珍视的，算是我俩共同开发的。”程铮眼睛望着盒子，似乎在回忆那段日子的点点滴滴。
　　归露又随手拿起一个玻璃吹制的立体雪花端详，因为玻璃的晶莹剔透和外轮廓的镀金工艺，让整颗雪花看起来格外精致。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工艺了。”程铮凑上前来，一边凝视这颗雪花，一边说道，“那年，我和天遥去了北海道，雪下得很大，我们就在小樽运河边走着，看见一位卖硝子的老人。”
　　......
　　“阿诺，老人家，这个雪花怎么卖？”画面中的男子穿着厚厚的米色羽绒服，带着毛线帽，裹着羊绒围巾，只露出半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雪花，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工艺是一百多年前的了，现在都已经绝迹了。”老人指着小贩车上的雪花说。
　　“亲爱的，你看这个好不好看？”画面中的人拿起玻璃雪花，对着阳光，让另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男子一同观赏，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脸上，那个人不看雪花，反倒专心致志地看着拿雪花的人，眼睛里充满了爱意，意味深长地回答：“好看。”
　　......
　　回忆的碎片又猝不及防地袭击了归露。这一次，似乎比以往更猛烈，更带有刺痛感。归露说不出是哪里的疼痛，他害怕自己会把玻璃雪花弄碎，于是忍着痛物归原位，下一秒就抱着头，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要走出房间去。
　　程铮察觉了异样，上前扶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我又看到你了。”归露回答。
　　程铮一脸茫然。
　　“我看到你对林天遥说，‘好看’。”归露嘟囔着，他依旧抱着头蹂躏自己的头发，又不敢看程铮的眼睛，终于辨别出这种类似刺痛的别样情绪里隐含着一股怪味的，酸酸的，又有点生气，又有点羡慕的情绪。
　　“你说什么？”程铮明明是明白了归露的意思，但是他仍旧发问，似乎难以接受这一幕，他靠近了归露，并将他的肩膀转了过来，好让自己完完全全看到归露的表情，以此来确定归露是否在开玩笑或是说谎。“你怎么知道我对他说了这些？”
　　“我不知道。”归露的表情有些痛苦，略带委屈地说：“它就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它让我有些......嫉妒。”归露说着，将眼睛瞟到了别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半晌，又轻声说道：“你从来都没这么夸我。”
　　程铮听到小家伙诚实的反应心弦撩动，又顿觉好笑。
　　“小傻子。”程铮轻轻地笑道，然后一手托起归露的下巴，在他柔软鲜嫩的双唇上轻啄了一口，浅尝辄止。
　　从未有过与人类接触经验的归露，反应自然生涩可爱。他只觉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这个吻上，脸也无法控制地变得通红。此时，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害羞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不由自主地扑进了程铮的怀里。
　　然而此刻，程铮的表情又恢复了凝重，他需要带归露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