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14、我比较好玩

　　语音电话响了起来，程铮抬手一看，发现是他的顶头上司，光华启能的创办人——涂霄。
　　“喂，学长。”程铮自从毕业进了光华，就从来没对涂霄改口称涂总。
　　“小程，你还好吧？”
　　涂霄的语气充满了关心，程铮有点始料未及。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你不知道？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今天那些人都来公司门口堵门抗议啦！被围得水泄不通！”电话那头的语气糟透了，“还起了暴力冲突，没想到这些反对派也这么偏激！”
　　程铮大约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睿斯”项目在人造人的测试中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当时的测试由实验组和对照组共同参与，实验组被植入了这个程序，虽然这组人造人在完成任务时的出错率较高，但睿斯同样诱导了他们的自审能力提升，通过大数据学习和不断试错，结果表明实验组的人造人在完成较复杂、高要求、多维度的任务时的表现明显优于对照组。实验还表明植入了睿斯程序的人造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创新能力。
　　睿斯实验的成功，如同南半球的一只蝴蝶振翅一样，从一个程序产品上升到了社会新闻，又从一个社会新闻扩张至了意识形态的冲突，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首当其冲的就是两股势力的较劲，反对派与极端派。睿斯的横空出世，深深触动了反对派和极端派的敏感神经。连日来各方自持观点，冲突不断，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势力对光华启能的高层围追堵截，冲突不断，甚至造成了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反对派由大量反对人造人进化的人类组成的组织，认为人造人进化对其构成威胁，更严重的是，人类这种最高级的生物可能地位不保，转由人造人来统治世界，后果将不寒而栗。正因如此，反对派千方百计地阻挠各种新兴产品问世。这次困局罪魁祸首还是反对派的呼声。
　　另外还有一类激进派，这些人对人造人进化持有乐观态度，主流的观点是，只要加以把控，人造人就可以更好地为人类服务，程铮、涂霄以及周方祺所在的飞宇集团，应该就是属于这一派。
　　也有少部分比较极端的激进派，他们渴望被人造人超越，极度崇拜和迷恋人造人，期待他们对人类社会进行改造甚至统治，热切地期盼能有自我意识产生的人造人的诞生。
　　置于这三种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属于保守派，及不反对也不支持，说白了，就是与我何干。
　　“公司对‘睿斯’还在研判，到底要不要继续投产。”涂霄顿了顿嘱咐道，“我看反对派闹得那么凶，你这两天还是别来公司了，有事情就在线办公吧！”
　　“好。”程铮自知作为项目负责人和主要开发者的他，自然处在风暴中心。他明白睿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但未曾想，竟然是一场轩然大波。
　　好在，他曾经因为伦理问题思考对策良久并做好了两手准备。
　　“学长。”程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预判睿斯会落入激进派手里，你可以单方面销毁程序。”
　　“好。”
　　“如果，我托别人问你要睿斯，请你......启动睿斯内置的隐藏代码，密码是#9920。”程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设置这个密码，可能是那天仅有的、能跳入他脑中的随机数字。
　　“好，这段隐藏代码是起到销毁的作用吗？”
　　“执行一段时间后，自爆，使人造人全面瘫痪。”他静静望着归露的背影。
　　“好。我也同样。”不愧是合作了多年的大学同盟，涂霄和程铮的默契总是在大事上体现地淋漓尽致。睿斯的支配权，仅有两人拥有，那就是涂霄和程铮。他们都将睿斯安置在设置了层层防护和密码的秘密之处。如果有第三者打着对方的名义，前来所求，必然生了变数。
　　他挂了电话，转头望向正在安静叠衣的归露，浓浓愁云一时间挥之不去，若世人知道早已存在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造人，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怎么了？”归露似乎感受到了程铮的目光，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公司给我放了几天带薪假。”
　　“这么好？”什么神仙公司，这么体恤员工？时不时还给带薪假期？归露难掩高兴之情，心想，前阵子大家不是还提倡996是福报的吗？
　　程铮走上前来，揉了揉他的卷发温柔道：“我有好些天呆在家里，你想想该怎么陪我解闷。”
　　“......”除了周末，程铮几乎都是早出晚归，提到解闷，一时间要想些特别能解闷的法子......有了！归露小脑袋瓜一激灵，想到了个好主意，不仅沾沾自喜道：“我想到了，玩我吧！”
　　“......”
　　归露明显感觉到程铮的身体僵硬了起来，脸也是青红相接的变换着颜色。
　　嗯，他可能是有点误会了。归露忙解释道：“我有内置的模拟人生游戏，你可以直接进入我的虚拟空间。”
　　这不就是把归露当台游戏电脑来玩吗？这么平平无奇的解闷办法，为什么要用这么想入非非的措辞！程铮随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有点抓狂。
　　“不不不，我可比电脑游戏好玩多了。”归露自豪的介绍道，“呃，我是说这个玩法比较有意思，我可以随时随地设置场景、剧情、角色，电脑游戏不都是已经设计好的吗？”
　　归露终于知道修改他那不合适的措辞了。
　　“好，那改天我们试试。”
　　“对了，你还可以给我做模特。”归露神秘兮兮的笑着说，“前两天，我又碰到了楼下的邻居，那个老画家。我把我最近的练习作品给他看了，直夸我有天赋呢！”归露说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自豪。
　　“你会画画？”程铮觉得很好奇。
　　“嗯，白天在家无聊的时候，我就在练习画画。一开始跟着视频学习，然后就是临摹，后来慢慢掌握了绘画的技巧，有时我就创作一幅。”归露的眼神亮晶晶，“跟我来！”他突然起身，热切地抓过程铮的手，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归露的世界，程铮从未走进去过。
　　开门的刹那，程铮有些刮目。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床上用品是归露提前打报告说加购一套，没想到是粉橘色；纱帘被他缝上了各种花卉和蝴蝶的图案；储物架上摆放着一些用各种材料制作的小手工；两面墙上挂满了他的大大小小的作品，有些是水彩，有些是线稿，有些是油画。
　　色彩搭配的很有灵气，很跳脱，很大胆，不庸俗。让整个房间充满了生命力和蓬勃的朝气，程铮觉得，甚至有些刺眼。
　　他走到一堵墙上，想端详线稿的具体内容。这时候归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快步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的说道：“好，好了，看完了，我们出去吧！”归露想挡住程铮的视线，这刻意的遮挡，激起了程铮的好奇心，他倾了倾身子越过归露，忽然看见一个个人物跃然纸上，动作各异，深情不一，线条流畅，一气呵成。
　　再仔细辨认一番，程铮的心跳有些加速，这些大大小小的人物，好像绘的都是同一个人，他自己。自己在低头吃饭的样子，自己在敲打投影键盘的样子，自己拿着“反思”盒子沉思的样子，还有自己望着城市夜景回忆的样子......
　　程铮的心情，从一丝丝甜蜜，转化为难以言喻的悲戚，是悲伤自己，还是哀伤归露？程铮不是不明白，归露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依恋，但在知道归露是林天遥的替代品后，他要如何回应？他该如何回应？
　　看着程铮不做言语的表情，归露因为害羞而咚咚直跳的心脏，现在开始隐隐作痛。他红着脸又委屈巴巴地把程铮推出了自己的房间。明明之前，两人的关系因为生日的闹剧而拉进，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天，程铮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装聋作哑甚至开始逃避......这些秘密被知道后，原本以为程铮会回应自己的心情，却没想到他用沉默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