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11、我的人造人就是很有意思

　　今天是难得的假期。
　　“方祺，方便语音吗？”
　　“方便啊，今天我休息，在家呢。”电话那头飘来哈欠的声音，说话的人显然没有睡醒。
　　“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好啊，铮哥拜托的事情，我肯定义不容辞。”
　　“是这样，我想，带我的人造人做个检测。”
　　“检测？什么方面的？他有什么问题吗？”周方祺脑子有点短路，完全没将上次通话的内容联系起来。心想，不会吧，他们集团出品的人造人，无论材料、功能、服务，那都是经过质量检测的，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呃，这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要不，我们面谈？”
　　“好啊，你定地点，我都可以。反正这两天我都有空。”
　　电话这头，程铮停顿了会，道：“那就下午一点，我家附近的mia casa 空中咖啡店吧？你认识吗？”
　　“好的没问题，我吃完午饭，定位个就过来。”
　　“好，对了，带上你家的小白一起吧。”
　　小白是周方祺给自己的伴侣人造人起的昵称。
　　在22世纪，不婚主义司空见惯，不婚的人群已经成为了主流群体，像周方祺这样忙于工作又无心恋爱的人群实在太庞大，伴侣型的人造人拥有很大的市场。这类人造人需要履行伴侣的义务却并未拥有真正伴侣的权力，如果他的雇主陷入了与人类的恋情或者对人造人失去了兴趣，伴侣型的人造人就面临被召回的结局。伴侣型的人造人通常在器官设置、皮肤设置、性格设置上都会更细致、更贴近人类，同时还可以模拟人类的情绪，因为对这类人造人，人类的情感需求、行为需求和反思需求兼具，当然，他的雇佣费用相比其他类型的人造人更加高昂。
　　“啊？哦。”周方褀觉得程铮的提议十分有趣，像……某种联谊?
　　这并不太像他认识的程铮的风格，至少在此之前程铮给人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做事认真严肃的传统工科男。开派对搞活动，甚至带着人造人伴侣一起玩儿，这完全不和铮哥沾边的好吗。一定是我的的脑洞太大了，周方褀自我否定。
　　程铮结束了通话，他转身看向归露，柔声道：“归露，下午陪我去见个朋友。”
　　“啊？”归露难以置信。
　　“来的还有你的人造人同伴，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程铮笑着说。
　　“嗯！当然不会拒绝，我很乐意！”归露边说边捋着额前的刘海，满脸笑意，像发光的小太阳，明媚动人，赏心悦目。
　　程铮心头泛起了涟漪。
　　......
　　咖啡厅在空中，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归露乖乖跟在程铮后面。除了给邻居老画家遛狗、去超市购买食材和生活用品外，归露没有机会接触其他的环境，这样的场所，归露还是第一次来，难免即好奇又怯意。
　　归露望着落地窗前的情侣，柔情蜜意地聊着天，然后时不时将甜品往嘴里送，再抿上一口咖啡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着这两种食物搭配在一起究竟是何种美味，为什么店里的客人都面带微笑。以前观望程铮品尝食物，无论他做的如何都是面不改色，归露差点相信人类进餐的时候大多是这个样子。这样想着，他不禁开始羡慕人类能品尝酸甜苦辣的味觉系统。
　　“呀！”归露思绪万千，一不留神撞上了程铮的肩膀。
　　“小心！看前面。”程铮转过头来对他说，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周方祺他们。
　　“铮哥！”方琦热情地向程铮打招呼。
　　程铮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归露往周方祺所在的四人位径直走了过去。
　　周方祺的注意从程铮的身上转移到了归露的身上，怔怔地看得有些出神，不由眯起了眼仔细端详。嗯，真是一个好看的人造人，欧亚混血的浅发色和瞳孔，雪白的皮肤，纤细的身体。归露被程铮牵着手走的时候，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程铮，对他似乎，充满了依赖和欣然。
　　而这张精致的脸，透露着稚嫩和懵懂，但眉眼之间，又隐隐约约，似曾相识，像谁呢？
　　“归露，这是周方祺。”
　　“你好。”归露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程铮的身上挪开，然后怯怯地望向周方祺。
　　像林天遥！
　　周方祺终于分辨出了究竟是哪位故人。
　　“你好。这是我家的伴侣型人造人，小白。”周方祺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向归露介绍自己的伴侣道：“你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
　　归露点点头，望向小白。小白是一个女性人造人，皮肤白净，娇小可爱。
　　“小白，快介绍一下自己。”
　　“你好，我叫小白，是周方祺的伴侣机器人。”小白细声细气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归露，很高兴认识你。”此刻，归露放下了一些负担，对小白笑着说。
　　“现在可以说了吧？”周方祺一脸好奇地问。
　　这时，人造人服务生送上了三杯咖啡，周方祺要的卡布奇诺，程铮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又给归露点了一杯拿铁。
　　程铮低头呷了一口咖啡，问周方祺：“你第一眼，感觉归露是哪款？”
　　周方祺被这么一问，倒是迟疑了：“不是和小白同一款的吗？”刚说出口，他便开始迟疑了，也对，按照程铮一直以来对林天遥的思念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一个伴侣人造人在身边？这不符合他深情专一的人设哎！可是，周方祺从头到脚打量了归露，做工、面部表情、对话的情绪、动作，都更像一款不折不扣的伴侣人造人。有些设计细节，甚至超越了伴侣人造人，更像是......人。
　　“我的型号是#9920。”归露拿着咖啡，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周方祺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程铮见状，又开口道：“归露他......会哭。”
　　“什么？人造人会哭？”周方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了双眼望着归露，“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们集团的技术部研发的新技术？”
　　“对，蓝色的液体，但那天晚上光线实在太暗，我也看不真切。”
　　“哦。”周方祺仍旧沉浸在将信将疑中。
　　“归露说，他有我和林天遥的一些记忆片段。”
　　“什么？”这回周方祺的反应更大了，安静的咖啡厅就听得他因为难以置信发出的惊呼声，“你，你，你让我缓缓。”
　　小白伸手轻拍周方祺的肩膀，体贴地安抚着。
　　“人造人在开启新的服务之前，上一次服务的所有记录都将被格式化啊，他不可能有记忆，更别说是人类的记忆了。”周方祺连连摇头。
　　程铮一言不发。归露也陷入了茫然中。第一次，他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对自己评价，可以用特别二字概括。
　　程铮突然对周方祺说：“让他们俩相互开放系统授权。”
　　周方祺抬头望着程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开放系统授权意味着人造人可以随时通过系统联系到对方，并且有权读取部分公开的工作日志。随即对小白说：“小白，和归露相互开放一下。知道怎么做吗？”
　　“嗯。”
　　“归露。”程铮轻唤归露的名字，打断了归露的沉默。
　　“哦，好。”归露说罢，伸出手指。
　　两具人造人的食指相触10秒钟。五，四，三，二，一。归露感觉有微微的电流从小白的指尖流向自己的身体。然后听到系统阿尔法对自己说，“#6630S请求开放系统授权，是否同意？”“同意。”归露对阿尔法说。
　　“同意。”小白也对阿尔法说。
　　双方开放成功。
　　周方祺低头问小白：“你进去看看他的日志，有什么问题和我汇报。”
　　“好。”
　　“乖。”周方祺宠溺地亲了小白一口。
　　归露没有预料到周方祺亲密的举动，吓了一跳。于此同时，他又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程铮，想起了在林天遥房间的那个吻，顿时面色潮红，心跳加快。
　　“咦？”进入归露系统的小白，发出了些许惊叹：“归露现在的心跳正在加快。”
　　说罢，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归露，却发现此刻归露的脸也是红的。
　　“你，在害羞？”周方祺一脸疑惑地询问道。
　　“我......”归露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或许是第一次见程铮的朋友，他有些拘谨。他给自己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程铮只是安静地望着归露，他早已习惯归露各种可爱的反应。这个人造人的情绪很丰富，而且都写在脸上，如果自己和归露站在一起，相比之下，或许归露更像一个人。想到这，程铮淡淡笑了。
　　归露看见程铮温柔一笑，更加不好意思。
　　“怎么样小白？有什么发现没有？”
　　“我读了他的日志，情绪表达很多，有些代码，我识别不出来。”小白皱眉说道。
　　“这样啊......”周方祺若有所思，道：“要不，明天你把他送到飞宇？”周方祺明白了语音中“检测”的含义。
　　程铮点了点头，他的本意，就是希望周方祺能利用自己的职位便利，给归露做一个更加系统的检查。
　　“程铮，我不想去。”归露没有明白周方祺的意思，退货的闹剧还历历在目，他有些心有余悸。他低着头，红着脸，声音更加轻了，双手搓着衣角，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被扫地出门的样子。
　　扑哧，周方祺一边打量着归露，一边莞尔一笑：“哎哟我去，铮哥，你这个人造人也太有意思了。”
　　程铮拍拍归露的头，安慰道：“放心，只是做检查，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