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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可担重任 ...


  •   寒风瑟瑟,天地寂寥,谢翌与裴庭玉于冰天雪地中回了朝。
      正如裴庭玉所料,甫一进宫,就有侍从来报,说:“皇上,各位大人在议事厅侯了大半天,等着见您。”

      谢翌皱着眉下了马车,心中隐隐感觉不妙:“有什么事不能明日早朝说么?”
      他人不在京城,消息却不阻塞,可传与他的信中从未提起朝中有什么巨变,满朝文武求见,显然不是小事——有人有意不让他知晓此事。

      报信的小太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急道:“大人们说见不到您,便不走了。”
      又下起雪来,鹅毛状的雪花擦过谢翌的肩头,滑落在地,再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天色稍晚,再晚些,就看不清路了。

      疾风吹骤雪,白茫茫的一片都往马车上掀。窗帘扬起,裴庭玉从里头开了半扇窗。
      他的脸色看起来虚弱又苍白,眼底都是青黑的,两只眼皮耷拉着,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笑着的,笑得天地失色、万物失声。他像极了这雪,自天际来,飘零而过,跌落在地,融入茫茫雪原,待春来日好,又消融于无声。

      “去吧,陛下。”
      他的声音也轻,极虚,轻易便可被风雪埋没。

      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在谢翌心中翻涌。眼前这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做,也实在是虚弱。
      他想说些什么,寒风这时停了,帘子垂落下来,掩盖了裴庭玉的面容。

      “回去好好休息。”最后,他如此说。

      “嗯。”裴庭玉应了,听到外面马车驶走的声音,合上眼,疲惫地靠回来。
      还是那句话,他怕谢翌不信,又怕他太信。

      裴庭玉病重多思,因而见月洞悉了事情的始末。
      常明出手了。受宋延威胁,裴庭玉没来得及一把火烧了归远居中的书信。那儿有他拜师立的字据——上面写了他来西绥,是为“灭国”;还有他为东滦做事的书信……
      有他的身世。常明大概不会一次全放出来。

      而谢翌……
      关乎身世来源,裴庭玉只说了寥寥几句,要谢翌信他。谢翌信了,不仅信了,他将满腔赤诚捧到他面前,生怕他裴庭玉再受什么刺激晕倒过去。
      他自是信极了裴庭玉,裴庭玉擅自做什么决定,他都不曾干涉,不曾怪罪。

      裴庭玉在逼他“不信”。

      情绪激动,裴庭玉本就沉重的头脑困乏难耐,泛起晕来。
      这又是何苦?见月心痛。

      终于回到鸣玉殿。殿内火炉烧得旺,暖烘烘的,却也闷得裴庭玉直咳嗽。
      “开点窗吧。”裴庭玉勉强喝了药膳,草草洗漱完躺到床榻上。

      “皇上若是来,让他不必见我。”
      说完这句,裴庭玉闭上眼,不再思考。

      有什么被他放弃在了冰凉的雪夜。那曾是他珍视的、不顾一切的,为之疯狂的。
      不该是这样的。见月从他身躯中游离出来,他应该无拘无束、大胆追爱,而不是为了所爱之人,放弃功名、放弃满心爱意,乃至放弃生命。

      如果实现谢翌的志向是付出裴庭玉的生命……谢翌绝不答应。
      为什么,为什么要单方面地付出这一切?
      雪夜无月,见月扒在那条窗户缝上呼吸外边的新鲜空气。不止是裴庭玉,好像世上有情人大多如此。

      世事多无奈。
      谢翌不会因为几纸所谓的“铁证”就否认裴庭玉数年的苦心经营。吹着冷风,见月思绪清明,可是全朝上下的官员们不会同意,其中有人积怨已久,有人见不惯裴庭玉的作风。

      云舒呢?云舒恨极了与东滦“私通”的裴庭玉,他尽忠于谢翌,却不会帮裴庭玉。
      明日早朝,他会被废去相位。谢翌不会杀他,他可以退居幕后,往后的生死,全看谢翌信任与否。
      这所有都是裴庭玉料中的,在他的计划之内。

      裴庭玉昏昏沉沉,睡一会醒一会。他梦见谢翌实现统一大业,君临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又梦见谢翌为了救他倒在血泊中……
      夜深了,见月并未入睡。他有预感,谢翌会来,绝对会来。

      果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夜里雪下得大了,谢翌伞都没打,孤身一人走进来。
      屋内可见微光,那是裴庭玉点着的半盏油灯,方便他惊醒后起身喝口热水。

      “裴庭玉呢?”谢翌问守在门口的风月,语气略显急躁,却又是轻的,生怕惊醒屋里的人。
      “公子身子不适,早早歇息了。”风月公事公办地回禀。

      谢翌犹豫一瞬,还是选择止步不前,说:“我在侧殿就寝,庭玉何时醒了,烦请过来通报一声。”
      “皇上,”风月朝他躬身致歉,“公子说,不必见他。”

      谢翌早知如此,却拿裴庭玉没什么办法。他站在皑皑白雪中,寒风呼啸而过,枯枝被吹得“咯吱咯吱”地响。长夜漫漫,也寂寥。
      他看着屋里,微光闪烁,有人影直起身来。

      裴庭玉醒了。见月转过头看屋里。
      谢翌孤身立于苍茫天地,他寂寥;裴庭玉把自己关在屋里、拒绝任何人的探访,更寂寥。

      “无妨,我站这里等等。”

      夜里的风实在是太响,如巨浪般击打在窗户上,风刃又砸进裴庭玉七零八落的心里。
      见月已与他“对峙”良久。

      见月劝他说:“你可以试着接受他人的真心与爱意,谢翌信你。”
      裴庭玉沉默不语。

      骗人的是他,不忠不义的是他。他是实打实的恶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
      “谢翌,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裴庭玉的声音咳得有些哑,他毫不犹豫、一如既往地将人往外推:“你走吧。”

      见月忽然理解了他在坚持些什么,这边不通,他又将期望寄托在外面的谢翌。
      谢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身为君王,他足够理智,利害关系他看得清楚,知道该怎么配合裴庭玉。但是,心中有一股冲动,提醒他裴庭玉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应该对他负责。

      见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谢翌迈步而来。
      风月抬手要拦,谢翌要闯,他扬声道:“我有话对你说,裴庭玉!”

      见月听见一声微弱的、压抑的哭声,他猛然回头,裴庭玉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很快擦去泪水,说:“让皇上进来。”
      谢翌仍然不懂他们之间的爱。但他动了心,勉强接受了他的情,容忍他的所有行径,并尝试着去爱。

      见月在他身上看见了玉涣的影子。
      对于他们来说,迈出这一步是如此的艰难,要跨过诸多因素,要打破一直秉持的信念,要克服诸多阻拦。
      可以说,除了他们本人,没人希望他们在一起。

      裴庭玉跟谢翌头回突破了各自心中的屏障,见月不想打扰他们叙话,悄悄飘到外头。
      见月抬头望天,想起玉涣尝试向他迈步的那个瞬间,不由得也泪湿眼眶。

      尽管那次被其他的事情打断了,之后玉涣又单方面割舍了一切,个中大起大落的情绪见月通通拆吞入腹。
      无所谓,他会记得。他会一次次得奔向玉涣。

      远在天界的玉涣心念一动。他知道这是见月在想他,但困此时的局面——他并不能立刻赶到见月身边。
      惊鹊的欢喜殿传来一阵阵的打斗声,玉涣守在殿门外,旁边是焦急的司命星君。

      “天地灵气大失,无法渡厄,凛冬身上的怨气无法消散,”司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怒神亦受其苦,你没事吧,玉涣?”
      “无妨。”玉涣冷淡回复,又问,“淮声失踪,他去了何处?”

      司命星君精明的双眼将他来回打量,如实道:“先前找上门的那团小魔气——淮声假意奉迎,佯装上钩,入了魔域。”

      如司命所料,玉涣非常冷静,他知道以身诱敌之计必定是经过淮声本人的统一,因而对此并没有剧烈反应。
      他只是轻轻点头,说:“听说青蘅状态也不好。”

      “哀神本就受困于梦魇,这回……迟迟未醒。不过不必担心,青蘅的徒儿就在殿中候着,等个时机入梦去。”

      欢喜殿安静下去,惊鹊开门出来,衣裳略有不整,他扯了扯衣领,问玉涣:“见月如何?”
      见月不在场的天庭,没有人是带着笑的,各位公事公办,冰冷无趣。

      惊鹊了解事情始末,也知道是自己打断了玉涣历尽艰辛迈出去地那一步,他心中有愧。

      提起见月,玉涣的神情不自觉地缓和:“月月在凡间挺好的,不日就能成功渡劫返回天庭。”
      “天界动荡,月月在凡间,不必经此劫,是挺好的。”惊鹊沉默一会儿,看向玉涣,郑重道,“对不起,玉涣。”

      玉涣退一步,不受他的歉意:“不必道歉,同僚相互扶持本是应该,何来对不起这一说。”
      “鹊儿你也好生休息,”司命星君也劝道,“天界的事玉帝、我,和北斗七位星君都看着,你专注眼前,不要多操心了。”

      玉涣与司命星君告辞后走出欢喜殿老长一段,司命才压低声音说:“我看惊鹊也魂不守舍、状态不佳。玉涣。”
      玉涣知道他要说什么。

      天界有难,七情神各陷困境,眼前只有他可担重任。
      “我知道。”玉涣说。

      从小肩上担职责道义,担生死、怨恨,担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期盼,又担上两条神命,担天下苍生,无时不刻不被付与重任。他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好像把什么加在他的肩头,都不会将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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