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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共度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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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小宣,他们不会认的。”明芜引着用见月魂魄延长而成的透明四线去捆玉涣,“阵成灵归,杀了他们,风凌和你的玉散都能回来。”
这丝线很好地控制了玉涣,他一动不动站着被绑。
“你杀不死我。”玉涣忽然说,“玉散早已魂飞魄散,他回不来。”
“风凌也回不来,我未曾杀死他,是他顿悟对你的感情不过是诸多妄念,自认有愧于你、此生无颜再见,遂自毁灵脉魂魄,自杀而亡。”
“我不信!!我不信!!闭嘴!!”明芜嘶吼着,把玉涣绑了个结实。
“明芜仙君,引魂之术一旦发起,在场除了玉涣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精疲力尽,见月说话都有些费劲,“您觉得风凌死得冤枉,我死的不冤枉——被你牵扯进来的小宣不冤枉?”
玉涣时刻注意阵法的状况,只等一个时机,便可控制断欲剑避开丝线而去、一举切断明芜的法术。
“那谁还我风凌?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没有人亏欠于你,上回你擅动禁术试图补全风凌的魂魄,被渡灵神君所察,神君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将你关禁地、要你闭门思过。你非旦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迫害他人。”
玉涣句句相逼,试图引出他的破绽:“风凌……”
“风凌怎么会爱这样的你?”见月扬声质问道,“你说这是爱是欲?”
“哈?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把玉涣杀了你还得给我磕个头谢恩是吧?让我看看爱神有多仁爱?”
明芜识破他们的意图,出剑将蓄势待发的断欲剑弹开,剑刃划破丝丝缕缕的魂魄,见月痛得直皱眉。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未必能做到。对于你来说,我们说什么都是局外人的角色。”见月的语调都在发颤,“好痛,要不仙君您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你想要一个答案,你想要一个公道。”断欲剑缓缓出鞘,却是朝着小宣的方向。
小宣吓得一抖,定睛一看才知道,对着她的并非剑刃而是剑柄。
“你拿起剑,杀我一回,看我死不死,便是了。”
见月:?
他瞪大了眼看向玉涣,又气得牙痒痒。
小宣浑身发抖,不敢动。
玉涣平静地说:“没关系,我无欲念,断欲剑杀不死我。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过错,这一剑,是我欠玉散的。”
他将身上的丝线引到颈项上,将心脏那块腾出来。
“玉,涣。”见月气得要把身上的绳索挣开。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
玉涣又对他微微一笑,不再看他了。
“我……我……”小宣的指尖触碰到了剑柄,剑柄是凉的,她虚虚握住,往那边走了两步。
对啊,刺下去,她找的公道就来了,不是吗?
就算是会死,那也是他该偿命。
“我……”她内心狂跳,真正站到玉涣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样是不对的,她怎么能残害别人的性命呢?
“……我做不到。”
见月正要长舒一口气,气呼到一半,另一个身影一把夺过剑,那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明芜疯狂的神色,小宣的挣扎,和永远风轻云淡的玉涣。
不……不。
电光火石之间,见月挣开束缚,伸手去拦。
小欲,过来。那是你的主人,过来,来我手上。他一边默念,一边快速夺剑。
就在刀尖堪堪划破玉涣的白衣,断欲剑灵光一闪,挣脱了执剑人,灵巧地打了个转,欢喜地跳到见月手上。
“乖小欲。”见月轻声夸了一句,当即引回玉涣身上的丝线,又与玉涣一同将明芜制服。
“你……你怎么会知道破解之法?”
见月收剑入鞘,说:“小仙不才,上渡灵神君那喝过几次茶,有回撞见、顺口问了,了解过一二。”
“你们轮回界的镇界灵兽还是我送的呢。”
见月哼了一声:“玉涣凭什么给你这个答案。你若不信,那便不信吧。”
玉涣伸手要剑,见月瞪了他一眼,把断欲剑抱在怀里。
“……”玉涣收回手。
“天界各位喝酒喝到什么时候?这老半会儿了还没个声响。”堵了明芜的嘴,见月的目光转移到小宣身上。
“你是看守禁地的仙娥吧,曾跟玉散有几分善缘?”
小宣低着头承认了:“是……我只是个养花的草妖,有幸与玉大人相识。我仰慕他。”
见月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倒是玉涣沉吟着开口:“玉散这数百年,我确实没有对他多加关怀。也从未细究过他的所思所想。”
“因为我……罢了,”玉涣没有多加辩解,只说,“是我疏忽了,作为师父,我的确失责。”
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被教得无情无欲,没有多余的情感可以分给玉散了。他只知自身在玉望的管制下并不快乐,因而未对玉散加以同样的严苛。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自己。是他不够狠心,如果他也和玉望一样,就不会造成今日的恶果。
风凌死,有明芜为他申冤。玉散灰飞烟灭,有小仙娥为他鸣不平。那玉涣这千百年受过的所有苦难与不公,他独自承受这样多,又由谁来为他伸张呢?
见月觉得很难过。他能体会到世人之苦,再多的指责,他也说不出口了。
“欲神一脉生生不息,玉散虽死,下一场轮回,也许他还会回到断欲宫。你安心修炼,有缘自会相见。”
“你去我的摘星殿种花吧。”当事人玉涣都不在意这许多,见月也不胡思乱想了,“摘星殿里有很多花,我平时疏于料理,长得歪歪扭扭的。”
“可以吗?”小宣抬头望他,“我做了错事,真的可以吗?”
见月释然一笑,说:“可以。”
不多时,渡灵神君与司命星君一干神仙火急火燎地赶下来。
“哎呀,没事吧?欲神?爱神?”
没有惊动玉帝,这事能私了。见月暗戳戳地阴暗了一番,心想明芜能逃出禁地,估计也是渡灵神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事,只是差点儿魂飞魄散,还好有玉涣给我陪葬。”
“抱歉了,见月。是我看管不严,让明芜跑了出来。”渡灵神君忙给他赔不是,说,“这孩子犟,一直在执念里走不出来,我此次带他回去,定将严惩。”
“神君爱徒心切,玉涣理解。此事并未造成实际伤害,我不追究。”玉涣朝他一礼,“若有伤天害理、迫害同僚,杀人行凶等,玉涣身在神位,亦绝不姑息。”
生死不过在几句话中。算了,见月宽慰自己,他要是不自救,玉涣也不会眼睁睁被拿捏,这事本就不到绝境,有破解之法。
玉涣宽宏大度,见月也不说什么了,只跟司命卖个乖,说:“既然明芜仙君有神君带有,司命大人,把小宣送到我摘星殿帮我种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好说,好说。你们两没事就好,”司命星君叹了口气,重复一遍,“没事就好。”
见月不想再与他们纠缠,摆摆手就要走,一走才发现自己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的。
渡灵神君给他恢复了魂力,作为答谢,还偷偷给他塞了张化原形的纸。
“待你回天,我登门道谢哈。”
“客气了,神君。”见月笑眯眯接了过来。
见月在前面走,玉涣默默在后面跟着。见月停,他也停。
“怎么着,欲神大人真不怕死啊,时不时想给自己捅一剑证清白是吧?我不抢你的剑,你是不是还要自己捅自己啊?”
“不为证清白。”玉涣说,“我的确亏欠玉散的。断欲剑杀不死……”
见月强调着打断他:“我知道杀不死你,你可能不怕痛,可我的心是肉长的。玉涣。”
“对不起。”玉涣坦然向他道歉,“让你担心了。”
见月爽快应了,说:“嗯,我接受了,你还得答应我,下次不许伤害自己。”
“好。”
见月把剑还给他,往远方一看:“这都到哪了?快送我回去吧。”
玉涣点头,抬手引云来。
“还想问一下你。”云上,玉涣提起这茬来。
见月正看云雾绕山的好风景,随口应了一句:“什么?”
“什么时候分道扬镳了?”
见月愣住,末了,他嘻嘻一笑,说:“你听见了啊,我就是说说。”
“又是我牵连了你,抱歉啊。”
“不。是我牵连你。”
太阳从东方升起,带来一地的霞光。
在这样的光影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恨我的人有很多,天上、凡间、鬼界。”
见月又是一愣。听他这么说……他被算计谋害,绝不只这一两次。太该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话说出口,却没有沧桑和无奈,他好像把这当做是人之常情。
“他人如何揣测我、指责我,恨我,我全都不在意。这是我第一次把别人牵扯进来,我觉得,这不应该。”
“我不是别人,我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玉涣,我愿意参与到你的生活,哪怕是背着沉重的道义行走在刀尖上剑雨中。我愿意与你共度生死。”
金灿灿的阳光满是热烈的爱意,见月真诚地看着他:“你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也不会。”
“困境中我会向你求救。我会追逐你而去,你可以不等我,却不可以踹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