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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欲念与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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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大抵是诸多事务缠身,忙得很。来见月这边来的少了,走的也匆忙。
他好像又成了那柄磨砺而出的剑,无光彩,自苦寒,无休无止地运转。
每当见月试图将剑纳入手中仔细抚摸,长剑已然破风而去。寒光闪过,他连剑影都摸不着。
见月心中苦笑,却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得将自身的情爱苦楚搁置在一边。
且说裴庭玉与谢怀微,见月真真要感慨,就这么条人命,可真是够他们折腾的。裴庭玉光明正大地到了东北军齐将军府内吸引注意力,谢怀微孤身潜入军营探查。
齐将军本是南方人,颇受先帝倚重,为制衡西北顾家,这才把人匆匆上调。西北内陆气候环境差,东北这带倒是文有温家武有齐家,发展一路顺畅,条件比西北那不毛之地好了不知多少。
温家之变时,齐家第一个与其反目,抄家有他一笔,以致温家人大多死在了那场大雪中。
齐家也因此飞黄腾达,深受先帝青睐。
朝廷换代,一向高调的齐家却选择静观其变,保持中立,这也是裴庭玉没有把齐将军撤下来的原因。
这些年裴庭玉没少调查这个现今东北最大的家族,恐怖如斯,裴庭玉直觉有异,却从来没有查出确凿的罪证。
齐玄年过半百,称病不出已有数月。南方多才子,齐玄是文官出身,半途中才转了武,机缘巧合之下受老将军赏识,也是借了东风,才一路居此高位。
要细数其生平,倒是数不出多少功绩。
因而有了此行。
表面上风平浪静,裴庭玉在将军府吃好喝好,齐家人对他客客气气,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正有意要让风队暗中探查一二,结果如何,见月就不得而知了——
一睁眼是刺目的白,见月适应好一会儿,再一看,心中巨震。
他竟然在无声无息中就被人掳走了?何方神圣?有何目的?
见月轻微晃动身形,就引起一阵剧痛。身上的细绳坚硬无比,就要隔着衣服镶进皮肉里。
“嘶……”
缚灵绳。这仙器他见过。
见月平躺着,暂时放弃了动弹。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他猜测自己被哪位神仙捆到了这样一个结界中。
“敢问是何方神圣?”灵魂的力量似乎被绳子连接到另一个地方,见月感到力量在流失,“意欲何为啊?”
话是这么问,见月已经猜到了来者定是轮回界管灵魂的哪位神仙。
可怜他一个魂魄身,半点法力也没有,被莫名其妙地绑走也能熟能生巧的应对了。
他素来与人无冤无仇,此举必定有所图谋。
没有回应。见月又琢磨起来,不露面,是在等谁?
轮回界的渡灵神君,要说起来,他与这位掌管轮回界的神君还有几分交情。轮回界的事,落不到他头上才对。
“传信已经传了这么久了,你确定他会来?”空地上突然出现一青衣女子,“他们欲神一向冷漠,听说前不久才受了断欲池的……你醒了?”
见月余光打量说话的人,她仙气不强,看穿着,像是哪个宫里的仙娥。
在等玉涣。验证了这个猜想,见月皱起眉头。
“欲神大人刚与我分道扬镳,恐怕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姑娘有什么事,不如直接与我说。”
见月正要套话,刚把话说完,微风拂面,玉涣的身影在白光中忽隐忽现。
“……”刚说完坏话就被人听见了。
可以感受到结界不强,玉涣却没有破开而入,见月正疑惑。
“烦请开门。”
玉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不就是几分魂力,欲神大人强行破开就好了。”暗中的人终于现身,“怎么,出自爱神身上,大人您就于心不忍了?”
“你我旧怨,与爱神无关。放开见月,你想做什么,对我来。”
“本是无关啊,”那人愤恨地剜了见月一眼,又恢复阴阳怪气的语调,“我就是见不惯。想进来,你先对天磕三个头吧。”
见月左看右看,对这位仙君完全没印象,更不知道他在恨些什么。
玉涣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只说:“你擅出禁地,又使禁术,残害同僚,屡犯天条。明芜仙君,事情未到绝处,我劝你及时收手,勿要牵连他人。”
明芜大笑,不理会他的“义正言辞”,狂妄道:“不过是去死,我早就想了。这头,你磕是不磕?”
见月无端躺枪,一根绳勒进他的躯体,划出一道伤痕。
他皱眉忍痛,心想,怎么我是个灵魂也能被划伤流血啊??
“不。”玉涣能闻到血腥味,但他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无愧于天地本心,无愧于自然万物,我不跪。”
“有愧的是你。”玉涣继续说,“你若不停手,即便身死命陨入轮回,你也是含愧而死。”
“你说无愧就无愧?死在你剑下的生灵呢?你杀师杀徒,杀我的风凌,青天白日之下,你凭什么主宰别人的生死、审判别人的罪恶?”
“你该死,你该用命还。”
“我还,你放开见月,让我进去。”
“不。”明芜诡异地笑了起来,“我有法子了,我用不着你还,用不了多久,风凌就能回来了。”
“哦,对,我得把你放进来,让你也看看……”
“仙君,我先打扰一下。”见月讪讪开口,“诸位都站着,我躺着是否有些过于不尊重了,您看要不给我换个姿势?”
明芜凶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支着缚灵绳,摆弄提线木偶似的把见月提拉起来。
嗯,总算能正眼看人,舒服多了。
见月微笑地看着进来的玉涣。
玉涣对上他的目光,确认他并无大恙,凌冽的气息有所收敛。
“还魂之术,灵门禁术,仙君,您这桩买卖是损人不利己啊。”见月苦口婆心地为他分析说,“既然您那位风凌大人魂魄还在,您二位总会再相见的。”
“何苦拆了我的魂,为其做引呢?”
“他抢不抢得过我另说,九泉之下我死不安宁,您二位便能做快意鸳鸯吗?”
“住嘴!”
玉涣时刻准备出剑,但结界内红线到处都是,他不能贸然出剑。
会伤到见月。
“嘶……好,我闭嘴了,别动粗。”
见月想给玉涣传话,发现在结界中受到干扰传不出去,只得以眼神示意。
传信给天界了吗?
玉涣点头,解释说:“王母娘娘诞辰,今日天界蟠桃盛宴,众神赴宴,暂时顾不上这边,无人回信。”
“凭什么?”明芜挡在他身前,阻止了他二人的“眉目传情”,“你的灵魂多漂亮,而他的,已经碎成残渣……”
“都怪你,都怪你!”明芜捏住手中锦囊,手中利刃相继而出,“什么欲念、恶源,那分明是爱!”
玉涣侧身避过,又看着锁魂钉冲着见月而去。他用仙力阻拦无果,用剑鞘去挡,而几个发着幽光的钉子铁了心要砸到见月身上,被弹开,又回来。
玉涣索性横在见月身前,闷声受了这几枚钉子。
“玉涣!”
白衣上透出血色,又很快恢复原样。玉涣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锁魂钉伤魂魄,断不能到见月身上。
“拔剑啊,欲神大人,怎么不出剑了?”
“你也知道你那剑伤魂魄,连剑气都沾不得。”明芜玩弄着手里的锁魂钉,笑说,“不着急,我这里还有七十六颗,等全都到了你身上,您二位也可以双宿双飞了。”
灵魂逐渐虚弱,不能再这样下去。见月边想着法子,边进一步打探,问道:“听仙君的意思,玉涣杀了您心爱之人?”
明芜不答,玉涣轻摇头,说:“我并无生杀大权,断欲剑斩欲不杀人,死在断欲剑下的,唯有师父,与我徒玉散。”
“什么斩欲不杀人,都是借口!”明芜愤怒地又抛出几枚钉子,“风凌分明就是死在你剑下,什么欲望?他爱我至死,你偏说这是贪欲!”
“那玉散呢?”一直在角落里的小仙娥突然开口,“他就该死在您剑下吗?”
“欲神大人。他非得不明不白地去死吗?您说他入魔,我看都没能看他一眼,您就把他就地斩杀。您好狠的心!”
“同是恶神走火入魔,有喜神相护,您就能放过他,是吗?”
仙娥修为不高,说出来的话都是柔柔弱弱的,没有威慑力。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看着玉涣,试图讨要一个公道。
身份有别,平日里他是见都见不到这位欲神的。
玉涣分明就在见月不远处,见月却觉得他离他远了去。这么点距离被层层恶意、猜忌,怨恨阻隔。
见月想与他分担这些丑恶,可无形之中玉涣将他推得无限远。
或者说,亘古如此。他是招人喜欢的爱神,所见皆光明,广泛交友,无忧无虑,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而他欲神……
“不是。”
见月看着立于漩涡中的玉涣,什么都磨不平他的意志、压不弯他的脊梁。他平缓却笃定地说:“恶神悬崖勒马,未曾真正入魔。而玉散,他若未入魔,便不会死于断欲剑下。”
“若是断欲剑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