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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惊才艳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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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啊……不甘心啊……
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从天上喜欢到人间,喜欢到阴曹地府。
玉涣狠心绝情,他能斩断所有羁绊,见月不行啊。
“玉涣,你对你自己残忍就算了。”见月难过地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对我也这样?”
到这伤情处,见月终于又想起来,与玉涣“纠缠”的数千年,不全是欢喜与欣慰。
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
少年时见月头回赶上天界大宴,四方神明汇聚一堂。宴会足足持续三天,诸君献艺,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其中有一项目为比剑。
南天恶神善剑,据惊鹊所说,往届仙宴都是凛冬出手,回回第一。可巧这次凛冬有事未来。
而南天天宫属天界最小,情神事务繁忙,平日里也没什么闲情逸致,诸多逗趣项目也只有此项可一展身手。
“那咱们今年是不参加了吗?”见月望着高台上舞剑的身影,随口问。
惊鹊回答说:“比剑第一者可得宝剑,凛冬爱剑,兴许欲神会替他参加吧。”
“也说不定,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欲神吗?”见月酒足饭饱,趴在桌子上消食,在脑海里想了想欲神大人的样貌……来往不多,竟只想得起那身白衣了。
惊鹊收了他的酒壶,给他换上茶水,说:“小小年纪喝什么酒。”
见月吐了吐舌头,揉了揉昏沉的头:“我几百岁啦,就尝尝。”
一阵清扬微风掠过,见月抬起头,看见了斗剑台上的白色身影。
“咦,玉涣来了。”
白影步法轻盈,衣袂翩飞,剑光来去,惊才艳艳。
玉涣与人过招,点到为止,剑来剑回,如同行云流水,飘渺云雾随着他的动作翻腾、舒展。
见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连打数场。
小见月也没见过多少大场面,找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只觉得那时的天地间,只有玉涣一人。
众神唏嘘感慨中,玉涣拿下斗剑第一,得宝剑,又献上一段剑舞。
鼓点作衬,盈盈天地中,玉涣每一次起跳,出剑,连带着清风明月,世间灵气汇于剑上,带起清泉般的流光。起承转合间,天地失色。
那样的场景太震撼,乐曲唱尽,余音绕梁,见月久不能回神。
“欲神呢?”
惊鹊打趣道:“结束就走了,怎么,看呆啦?”
“嗯!好厉害。”见月激动离席,顺手抓过灵兽叼来的一捧小花,“我找他去!”
见月跑出去,却不见玉涣的身影。他追到断欲宫,玉涣正好在关门。
玉涣看见了他,只对他轻轻一笑,平缓地关上大门。
见月忽然窘迫地定在原地。手中的花因为他太过紧张而被捏得变了形。
太唐突了。见月懊恼道,太失礼了。
欲神认都不认识我,我这样追出来,会给他造成困扰吧?很莫名其妙。见月澎湃的心潮被迎面而来的冷水浇了个彻底。
好吧。
见月收了朴素的小花。
不缺我这点。见月想着,转身慢慢走了。
惊艳是一面,见月也见过落魄的玉涣。
见月刚熟悉了爱神的事务,学着下凡处理事情,有一天就碰见了不知被什么所伤的玉涣。
他伤得似乎很重,坐在一处石墩上闭目调养。
“欲神?”见月再三确认是他,才走过来,“你…没事吧?”
这时的玉涣比任何时候都冷漠,他睁开眼,那一眼太有攻击力,看得见月弱弱地退后了一步。
“无妨。”
看见是见月,他才收了凌厉的气场,也不解释。
“你受伤了,需要帮助吗?”
“不必。”玉涣勉强起身,带点儿笑,说,“忙你的吧。”
他有意要离见月远一点,见月莫名其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再三斟酌,见月决定过去给他治疗。
“走,别靠近我。”玉涣一手捂着另一手臂上的伤口,“不需要。”
“……”见月点点头,也不自讨没趣了。
他照着自己原来要去的方向走,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有人跌倒的声音。
见月连忙回头。
他看到玉涣再次挣扎着起来,莫名感觉到悲伤,却又体会不到他处于一种怎样的绝望里。
他显得太孤寂了。见月想上去抱一抱这位强大的欲神,又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得苦笑。
不需要的。他想。
果然玉涣自己起来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融入深渊。
记忆中的玉涣变得复杂起来,有什么撕扯着见月本就泫然欲泣的心,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玉涣。
如果那些时候,他再迈出一步就好了。他可以早点改变玉涣吗?敲开他的门给他送花,在他绝望的时候抱抱他……
他就不会自苦这数千年,是吧?
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见月死死抓住正在下坠的玉涣的一片衣摆。
玉涣让他放手,说不想与他一同入深渊。
事情会变得很简单,见月一旦放手,明暗两端。他可以做他快乐逍遥的小神仙,而玉涣也会以身赴大义,消耗所有,至死而终。
“不,玉涣,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见月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玉帝又阴我。我早给他做好了约定,说别插手我们的事,等我渡劫完毕回天庭还没有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弃。”
“现在他又用什么道义天下架住你,让你斩断凡尘。”见月愤然道,“他既失信在先,我亦不会再遵守约定。”
“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我爱你,玉涣。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你了。”
放弃……是什么?
是师父醉倒在往生酒前发出的那一声极轻的喟叹,是忘渊垂死的横秋拼命将玉望送出是非之地后的那行泪吗?
可他们是天神,生死不在自己手上。命数到则死,谈什么放弃呢?
玉涣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或魂飞魄散,或被怨气反噬……这又有什么的呢?
从未拥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玉涣身在泥沼而不自知,他不痛,也不觉得苦,他没有悲喜,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身为欲神应该做的。
“不明白也没关系,但你以后不许说诸如‘我配不上’此类的话了。”
玉涣似懂非懂的神情让他看得心痛。
见月又想起来先前还在天界的时候,闲聊时问过玉涣一个问题——
“如果不做欲神了,你会做什么呢?”
玉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愣住了。
那时是在断欲宫,无树无风,静得出奇。
神仙带着使命生,带着使命死,玉涣在位期间,时时刻刻都在为职业奔走。欲神可以不眠不休,他忙起来几乎见不到人。
他将自己的一方职权打理得井井有条,机械地、麻木地重复。
“我不知道。”玉涣缺乏想象力,也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在他眼中,除了生就是死。
“你就想一下嘛,万一有一天怨气尽除,天下太平,你想去什么地方?”见月絮絮叨叨地说,“要我说,我就要去游山玩水,把天界走遍呢,去凡间走走,去鬼界看看。”
“到处蹭吃蹭喝,诶,要是我遍地都有朋友就好了,去找他们玩一玩,吃完了就跑,嘿嘿。”
见月绘声绘色地跟他比划,说得津津有味。
玉涣但笑不语,静静地听他说完。
“挺好的。”
见月抬头,玉涣眼中并没有半点期望,他好像看不到未来。
就像现在眼前的玉涣一样。
见月现在明白,玉涣昔日的一番欲言又止,他应该是想说,不当欲神,他会去死。
见月恨恨不平,心想真想把玉涣绑起来关在自己屋子里,啥也不让他管,他做什么玉涣就做什么,带着他一起找生活的乐趣。
神仙的日子那么长,哪怕再来个几千年,他总能把玉涣拽出来。
“两年之期已到,裴庭玉命中的劫数就在明年开春时。我很快就能渡劫回天。”见月看着玉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移不开眼了,“我们的时日还长。”
“好。”玉涣应了。
“如果我会扰乱你的心绪,你就不要来找我。”行到此处已无路可走,进退不得,见月难过道,“我会去找你。”
“横秋前辈都不能对抗的东西,我…很担心你。”
“可是,可是好难过啊……”见月强忍了几番都没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贪心,我想要你过得好,也想要我们在一起。”
“……”玉涣不明白这样强烈的情绪,但他知道见月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遭受这些,“我会处理好。”
他不记得那些心动了,以他的性格,短时期内很难再建立起亲密联系。理智又告诉他,他亏欠见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一生,恐怕都还不尽。
而他实在给不出什么承诺了。
短暂的沮丧后,见月又振作起来,说:“你没彻底忘了我,还能来找我已经很好了。”
“情况没有那么糟。”见月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和你都在这里,那些阻难,也没什么关系。”
“及时行乐!”见月抬头望天,“我倒是担心鹊儿的情况,他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