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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并无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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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恶宫状况不好。
凛冬素来喜剑,宫中上好的仙剑不在少数。这使得他没有除恶剑在手,也能执剑逼得惊鹊步步后退。
被逼到墙角,惊鹊身上已经挂了彩,长发散落下来,衣裳破了几处,手臂上被划开一道长口,还在滴血。
“凛冬!凛……咳……”
惊鹊试图唤醒他,没喊两句就被扼住了喉咙。他双手无力垂落,手中剑也“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说不出来话,凛冬手上的力道几乎要生生将他的脖子掐断。
凛冬双目通红,嘴边是阴险诡谲的笑意,浑身散发着黑气,靠近了,惊鹊还能听到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不过如此!你!横秋!玉望!”
“都该死!都去死吧!!”
惊鹊悲戚地望着他,想从他疯狂的眼里看到一丝的清明。
像冬日里迟迟不肯落下的两片残花,一枚试图托起另一枚,试图在萧瑟的寒风中永生,却又被无情地碾作尘。
又像黑暗来临之际贪留人间的两片云彩,相互依靠着,试图留住世间光明,又不得不一同暗淡下去。
惊鹊不知道凛冬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为何失了理智,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凛冬瞬息之间便可取他性命,但他没有。
到底是惊动了外面。除恶宫门被强行撞开,天兵天将守在外,司命和武曲星进来。
“哎!鹊儿!”
身后有更浓烈的杀气,凛冬松开手,提剑向后。
惊鹊跌坐下来,司命星君忙去扶他。
“我已经通知玉涣了。”惊鹊利落地擦了嘴角的血,挣扎着就要站起来,“除恶剑在他手中。”
那边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鹊关切地注意着凛冬的情况,在他受伤时,心也跟着提起来。
“星君!凛冬并无过错,还请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惊鹊踉跄着走到凛冬身边。
“凛冬。”他叫住他。
世间繁华万千,惊鹊翻遍找遍,却寻不到半点理由让凛冬留恋,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捡起零星的记忆,又从中翻出只言片语。
他诞生时见过天界“四杰”的明朗样子。大哥哥们对他很好,逗他玩,带他领略天上风景……
好景不长,他还未长成,四杰就破裂了。
那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横秋不见,凛冬将自己困在宫中不迈出一步,玉望冷漠清高,看不起世上的一切,也不与人交流往来。
他去问栖回呢,栖回轻声叹气,摸摸他的头,说:“没事的,多陪陪你冬哥哥吧。”
“冬哥冬哥!开门呀!我在剑仙那儿淘了把剑,你能不能教我?”
“冬哥!食神新做的糕点好好吃呀!你来尝尝……”
天界没有四季变换,惊鹊日日都来,始终敲不开这扇沉重的门。
玉望偶尔冷着脸路过,见到半大的惊鹊带着他那只呆头呆脑的小喜鹊锲而不舍地敲门,难得地停下了脚步。
“望哥?”惊鹊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好忙呀,好久没看见。”
玉望弯下腰,轻点小喜鹊的头。灰喜鹊瞬间变大,变得比惊鹊的人还要大。
“你的小喜鹊会飞,用不着敲门,飞进去就好了。”
“哇!”
鸣蝉果真振翅而起,惊鹊喜出望外,笨手笨脚地爬上去,忙道了谢:“谢谢望哥!”
喜鹊载着惊鹊飞进去,隔着门都可以听到他兴致勃勃的声音。
“冬哥!我的蝉鸣会飞!你看,它好大一只。”
玉望在门外立了一会儿,眼里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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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没找到挽留的话,忽而一阵剧痛,惊鹊茫然抬起头,凛冬的剑已经没入他的胸膛。
近在咫尺的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多了几分狠厉的气质。岁月没有在他面容下留下痕迹,却在他的心中刻下密密麻麻的刀痕。
将他禁锢,将他圈住,将他锁在黑暗里凌辱折磨。
“凛冬。”回忆被迫中断,剑上淌着他自己的血,惊鹊笑着说出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理由,“我不想你走。”
“你可不可以,留下来?”
玉涣来时见的便是凛冬常见贯穿惊鹊胸口的这一幕。
他瞳孔一缩,猛地愣住。
眼前的是凛冬和惊鹊,他却能看到另外两个身影。
他自己,和见月。
愣神的一瞬间,武曲星上前把惊鹊救了回来,而凛冬也因为惊鹊的话定在原地。
玉涣落到凛冬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在世间受苦。”
“去死吧,我们都去死。”
分不清是他身上的黑气在说话,还是他本人在说话。
断欲剑出,玉涣一言不发。
去死固然容易,却只能给活着的人留下伤悲。
玉涣心中不安定,剑出得也虚。
黑气见有机可乘,居然得寸进尺地蔓延到玉涣的身上。
玉涣将“欲”的成分引了过来,不再退避,抬手对上连连进攻的凛冬。
“凛冬。”
他清冷的声音像冰,破开重重混沌,灌入对方耳中。
“你想好了吗?”玉涣如此问。
凛冬握着剑的手在颤抖,身上的伤被黑气瞬间治愈,一双凌厉的眼中还是只有疯狂的杀意。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铮——”
一声巨响,除恶宫中曾被主人珍藏着的宝剑全都动了。
玉涣护惊鹊,武曲星护司命,几人在庞大的剑阵中困顿不前。
锋利地剑刃划开玉涣的衣裳,在他身上留下血痕,他将惊鹊护得紧,低声说:“这里我来处理,你先出去避着。”
“不,玉涣,我要留下来。”惊鹊拿着自己的剑,坚定道,“我要留下来。”
宫中异动,外头守着的天兵天将训练有素地进来,合力料理了横冲直撞的剑,又将手中的武器齐齐对准凛冬。
“恶神走火入魔,望欲神尽快处理。”
“我等架住恶神,您动手便是。”
“不劳各位插手,司命星君,开阳星君具在,南天情神之事,我与爱神自会解决。”玉涣强硬道,“还请您宫外等候。”
“凛冬在渡厄,他只是,只是失控了而已。”惊鹊靠近凛冬,为他辩解道,“没事的,他不会走火……”
话未说完,天兵天将还在退出去,凛冬差点一剑捅穿他的喉咙。
玉涣及时出剑,将他的剑挡开。
“凛冬,你看看眼前的是谁。”玉涣快速卸了他手中剑,“你怎能伤他至此?”
凛冬面目狰狞,毫无反应,又化出一柄长剑。
“杀了我……”
“什么?”惊鹊不怕死地凑上去听,“你说什么?”
“杀了我!”
想必也正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凛冬目眦欲裂,伸出去的手想刺惊鹊,又堪堪转了个弯,划到自己身上。
血腥味越来越重,凛冬像嗜血的恶鬼,那片刻的挣扎也消失不见。
似乎已经露出尖锐的獠牙。
玉涣面沉似水,收了断欲剑,引出除恶剑。
除恶剑既出,黑气有一瞬的瑟缩,凛冬却更为疯狂地飞身上来夺剑。
剑身也急切地想要回到主人身边,却被玉涣强力握在手里。
“凛冬走火入魔,我得送他。”
“不!他没有!他才没有!”
惊鹊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凛冬。
他想起来了,那时他终于进入除恶宫,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冬哥哥。
冬哥却一反常态,先前最爱逗他玩的人现在也不搭理他,任凭他说些什么,凛冬都提不起兴趣来。
他不愿见客,一个人靠在角落里,别过脸去。
惊鹊自顾自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惊觉,凛冬在哭。
很压抑的哭声,几乎听不清楚。像是临近崩断的上好琴弦留下的最后一段绝唱。
“我什么都没有。”
小惊鹊不知道他在难过些什么,只是那哭声太克制,悲伤像网一样将他罩住了。
他凑过去贴着凛冬,说:“你有我呀,冬哥。你还有我。”
“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我不答应。我不许你不负责任地走,”惊鹊用力抱着他,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躯体,“我要去看极寒之地的星光,去看高山上冉冉升起的旭日。我要看恶人向善,悲伤转喜。”
“就像小时候你带我去的那样。”
安抚完这边,惊鹊又快速转过身去。
“玉涣,信我一次。”惊鹊带点儿哀求地看着他,“凛冬没有走火入魔,他会好的。”
“我会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玉涣一眼望到了放任他的后果。
如果凛冬必须被除去,拖得越久,只会越增加惊鹊的伤悲。
他向来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本不该动摇,但惊鹊情深至此……
“求求你,玉涣,你看,他安静下来了。”
司命捏着胡子出声提醒:“不可呀!来日势必酿成大祸。凛冬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折一个喜神了。”
“我不后悔。”看穿了玉涣想问什么,惊鹊笃定道,“如果我今日的选择是错的,你把除恶剑交给我,我自己动手了解凛冬。”
“我下得了手,这是我今日苦苦哀求的代价。求你了,玉涣。”
惊鹊言辞恳切,又执拗地挡在凛冬面前。
玉涣有些许恍惚。
这件事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档口儿,好像是上天在提醒他。
这,就是他与见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