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候人兮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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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一睁开眼就是崇溪灰蒙蒙的天。
裴庭玉刚起。
酒神的酒，宿醉之后不但不头昏脑胀，还觉得神清气爽。
裴庭玉这案查得不顺利，见月心里寻思了一下他的规划，觉得天衣无缝，无需他插手半分。
好吧，裴庭玉的所有事，他本都不必插手。
近来还有一件怪事。
自那日百花夜宴后，他到处都可见一些游神散仙，见妖魔鬼怪。
大多都是善意的，翩翩公子、窈窕淑女……
起初见月还没当回事，别人笑颜以待，他也善意热情地同他们交流。
直到他看见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个个清冷出尘，雅正自持。
见月说句不合礼数的……个个都像玉涣。
后来与他相熟的天界友人也来找过他，生怕他在凡间过得不好，再受什么委屈。
见月静观其变，终于在这一天见到了猫在树后观察他的月老。
“月老！连你都有空来看我？”
“嗐，”月老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他的魂儿勾出来，说，“这不是少了得力帮手爱神你嘛，有些事不得不亲力亲为咯。”
见月跟他客套两句：“嘁，您月老座下不知多少仙童帮着做事，我那点算什么。”
“你这孩子，从小就把事儿藏心里。”月老唏嘘道，“总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见月刚降生的时候月老还没太注意到新任的爱神，当时他也错叫了他几回，后来见月业务熟悉了倒是多主动来他这走动，主动来揽活儿，一来二去月老也喜欢这个小年轻。
各人有各人的好嘛。
“怎么了？”月老当得上他半个长辈，见月倒是没那么不着调，有了个正形，拐弯抹角地试探着：“进来诸多同僚……”
月老慈眉善目的，笑得慈祥：“怎么，有看上的没？给你搭根红线啊。”
“……果真是，”见月干笑说，“我心悦……”
“诶。”月老勾出红线，在手里绕了几圈，打断他的话，说，“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只许他玉帝和司命爱惜欲神？你爱神见月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手心肉，独一无二，哪是他们说放弃就放弃的？”
“草菅神命！咱不稀罕，天界才子佳人多的是。”
见月笑着笑着，忽而止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絮絮叨叨的月老，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
“玉涣固然是天之骄子，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你也是啊，”月老拍了拍他的头，继续说，“我早就想来看你，后来有些事绊住了，又听说你跟着进了忘渊……”
“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以身犯险，你就安心渡完劫，完完整整地回天界。”
见月看似洒脱，一次次地奔向玉涣，他其实心里没底。他好像没有退路，连性命都可以被天界抛弃。
他只不过是万千星子中最平常不过的一颗，不是他，还有别人接任而上。
他身上也没那些沉重的枷锁，看似来去自如，又何尝不是一叶翻飞的柳絮呢？天界爱神交替不断，一直都在，而他见月，却只存在于这一方岁月……
似乎没什么人在意他敏感的内心，直到酒神、花神、食神……诸多仙界好友，乃至月老走到他面前，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你背后有人，什么都不用怕”。
见月这才觉得自己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委曲求全、粉饰太平，用灿烂的笑掩饰一切，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他已经被人护在手心里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见月抬头，眼里有明亮的光，“但是，月老，我已经认定玉涣。”
“不然你给我看看我俩之间有没有红线？”
“……”一通好话白说，月老想训斥他，却也只笑骂一句，“没出息的。”
他一边展开手底下缠绕着的红线，一边感慨说：“爱神都是些痴情种，一腔孤勇。”
见月弯下腰仔细去看。
他看不明白弯弯绕绕的红线，索性期盼地看着月老。
“起初没有，现在……有缕微光。”
见月大喜，得了便宜就开始卖乖说：“等着吧月老！我定能亲手给自己牵上这根红线。”
月老缓慢摇着头，正要把线收回去。
见月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软磨硬泡道：“您再给我看看裴庭玉和谢怀微，就是我在凡间的身份，看他有没有这段姻缘。”
“不看！你心中已经有答案。”月老拒绝了他。
“看看嘛！这样我才安心。”
“得寸进尺！”月老甩袖撇开他，说，“各有天命，你的选择我也不干涉。走了。”
“记得别再派人来了！！谢谢月老！”见月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喊。
月老隔空一弹，他又回裴庭玉身上了。
这下好像是身体和心灵都落到了实地，初来乍到时的慌张和畏惧终于彻底消散。
我不是在孤军奋战。见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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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的药配出来了，裴庭玉的瓮中捉鳖之计正顺利地开展。
几日不见玉涣，终于在这日深夜见着了。
自从见月身边出现旁人，玉涣就避嫌似的，从不与他们撞上，更是给见月留足了时间。
要不是见月熬着没睡，这会儿估计也见不着他。
“玉涣！”
“怎么还未入睡？”玉涣讶异了一瞬，将他引出来，“为何事发愁？”
“为你。”见月不客气地瞪着他。
“嗯？”
屋外都能闻到草药的清香。月亮躲在浓重的云层后，四周暗淡无光，二人对望，都只能见到不甚清晰的轮廓。
“你是不是又故意避着我？”
“并无此事。你与众神交好，又喜热闹，我便不打搅你。”玉涣坦然道，“即便是月老有意促成你与他人姻缘，只要是你喜欢，又有什么妨碍。”
见月坚持看着他，非要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经过忘渊生死相依那一遭，见月对玉涣了解更深。
他说这话哪是因为心中没有半分在意？
“月月，你知道，我……”玉涣平静地开口，所有情绪在他这里，就如叶片上的薄冰化开的水，虚虚一晃，便滑落得无影无踪，“我做不到什么，而你应该得到一切。”
他最后还是转了话头，不忍将伤人的话说出口。
“你不在意我做什么，哪怕我朝三暮四，沾花惹草。你不爱我。”见月苦笑着帮他把话说出口。
“不是！”玉涣皱起眉头，“不是沾花惹草。”
玉涣正人君子，芒寒色正，被他这句“沾花惹草”气到了似的，唇边的笑意都冷了几分：“不可胡言。”
可对上见月，他又冷不下来，只无奈地说：“我不知什么是爱，只想你不要伤心难过。”
花不好月不圆，良辰好景都没有，但意中人就在跟前，他俩已经数日不见，如今见着了，也不该是说这些掰扯不清的话。
见月笑了笑，柔声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不会。”
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忽然停滞不前，水面平静，底下却在打着转儿。
玉涣难以分辨是怎样的感受，他抬起手，又复而垂落下去，轻声问：“你是在生气吗？”
“不气了。”见月大手一挥，主动勾起他的手，“我可不可以联系你？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要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话，能不能……”
“诶对，上次玉帝传话用的那个纸？我能用吗？”
玉涣点头，手中变出一沓纸，说：“只能先写好文字，你找机会烧了，我便能看见了。”
“那也可以！”见月外头想了想，说，“你给我写几张就行，就写……”
“安好勿念、甚是思君、愿君平安……”见月随口说了些词句，最后沉默了良久，才说，“候人兮猗。”
玉涣笔尖一顿，看向见月，又在他的注视下写下这四个字。
候人兮猗。见月所有的爱意与期盼就凝于此间了。
夜深人静，过往相关的所有都像风一样吹过来，那些细微之处的关照与温情，那些未被察觉的诡异的心动，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玉涣现在清醒得很，心中的欲望并没有作祟，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躁动。
或许可以，为他开出花来。
“月月。”下定决心，玉涣正要开口，一只灰喜鹊急躁地闯进他们的视野中。
“玉涣！凛冬异动，望速回。”
是惊鹊的声音，见月错愕地看着喜鹊，又看向玉涣。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又不得不戛然而止。
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儿被冷冽的寒风吹断，花枝零落，没入土中。
玉涣抿了下唇，将好不容易喷薄而出的那点冲动压在心底。
见月朝他点点头，拿过他手中的纸张，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快去吧。”见月正色说，“我希望，你和凛冬，都要好好的。”
“好。”玉涣低声应了，将他送回裴庭玉躯体中，才闪身而去。
倘若凛冬入魔，除恶剑在他手中，将凛冬魂飞魄散，永绝后患，也只能由他来做。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候人兮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