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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百花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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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近来忙,又好像是游刃有余地忙。见月三天两头就能见着他。
宋延研究他的药,裴庭玉查他的案,两人果然和没事人似的,倒把见月给闲住了。
他这一闲,好像天界的故人都知道了似的。
“什么?夏日炎炎,你与花神姐姐准备在人间办百花宴?”见月喝着陆酌带来的好酒,盯着他看,“酒神大人好雅兴啊。”
“夏日自有夏日的看法。”陆酌不许他贪杯,顺手就收走了酒壶,说,“话我是放在这儿了,你不准缺席。”
“诶!”桃花酒在舌尖泛起诱人的甘甜,稠稠酒香中,见月望着被陆酌拎起来的白玉壶,恋恋不舍地想着酒的滋味,“我有要务在身,可不是来花天酒地的。”
“用不了你多久。我看你整日闷在壳子里,又不做什么,”陆酌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眨了又眨,天蓝色的衣袖上不小心献上几滴酒液,花酒馥郁的香味蔓延开来,“上回你向我讨的佳酿,我也带来了。”
“琼浆玉液,不醉不归。”
单是闻着层次分明的酒香,见月魂儿都快飞了,如坠温柔乡,入安乐窝,仿佛又成了无忧无愁、把酒言欢的逍遥散仙。
“下回吧。”见月忍痛“割爱”,“我正渡劫呢。”
“时间定在夜里,地儿也不远,有什么变故也顾得上。等你的庭玉兄入了眠,你也该做个快活美梦。”
陆酌一眯眼,见月就知道他要憋坏,忙应了说:“好,好。”
陆酌轻笑一声,带着浓郁的酒香,消失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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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夜宴设在了见月同玉涣去过的那片花谷。
花妖齐聚,更是给姹紫嫣红添了几分柔媚,有万花迷人眼,又有美食好酒在前,见月喜欢这样的热闹。
“前些日子抽不开身,一晃凡间竟过去这样久,”陆酌一字一句都泛着懒,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饮下陈酿后唇舌上翻转的回香,“这会才来看你。”
“不想你这渡劫之路这般坎坷。”
乐声悠扬,见月听不太清他飘飘然的话,含糊应道:“无妨无妨,诸位同僚的关照,玉涣都一并带到了。”
“我倒是遇见过爱神几回,不过都没什么机会打招呼就是了。”一侧的陌生面孔温和笑着,遥遥对他举起酒杯。
他白衣飘渺,温润有礼,裹着股书卷气,又透着些许明动色彩,不像是天界的神仙。
“这位是山神巍,不常来天庭。”陆酌顺手帮他引荐。
“巍兄,那我们有缘。”见月笑着举杯,与他共饮。
宴会上多生面孔,陆酌为他一一介绍,见月在这样的环境下如鱼得水,三两句便融入了热闹中。
“这下知道爱神在这儿,下回有难,还请随意知会一声,小仙还可略尽绵薄之力。”
“好说,好说!”
一圈喝下来,见月醉眼迷离,一手拖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的花。
“你一人太寂寞,这些个神仙,在凡间都碰得到,可以随时找他们玩儿。”陆酌随手择了枝粉花,轻轻一点,放入酒中。
花神也笑着招呼他说:“我族中小辈也是爱笑爱闹的,月月你要是无聊了,她们可以给你解解闷。”
“谢谢诸位好意。”见月举酒起身,“敬大家一杯。”
“陆酌,我过得挺好的。”回了座,见月又低声对陆酌说,“虽然凄惨了些,我向来及时行乐,断不会亏待了自己。”
“是吗?”
轻盈的花香混着浓烈的酒香,耳边的倒酒声就像有淙淙溪流平缓向前,溪上有风,见月快要醉倒在这样的风波中。
陆酌反问了一句便不说话了,见月嘴里的滋味却莫名其妙地发了苦。
嘈杂声远去了,他茫然地看着前方。
身边人的谈笑俱与他无关,扑面而来的晚风和头顶上的一轮明月亦与他无关。
他是飘荡在外的一缕浮萍,是风中的一瓣残花,千山万水中找不到自己的归宿,也寻不到一个依托。
他日化在水中,或散在风中,湮灭于漫长的岁月中,致死不得所爱。
他不甘心。
酒香勾人,把心中百转千回的愁绪都勾了起来,见月觉得有些脑胀。
昏沉中,视野里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玉涣遥遥望他,素净的长衫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偏偏就衬得他清新出尘。他垂下来的黑发稍显凌乱,看起来是从别处赶过来的。
玉涣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在对上他的眼之后轻轻一笑。
这一笑似乎化在了风中,清润的风抚平了他杂乱的心思,当下他什么也不想了,看着玉涣痴痴地笑。
玉涣又向酒神花神远远打了个招呼,对见月无声说:“我先走了,玩得开心。”
见月读懂了他的嘴型,只觉得这下是真真正正的醉了。
他开心地笑着。
“……什么德行。”陆酌小声琢磨着,“难道不喜欢清雅这挂的,喜欢清冷的?”
见月满心满意都是玉涣,端起酒杯,看着澄澈的酒液想起玉涣,拿起精致的糕点也想起玉涣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的样子。
心思飘远了就觉得酒也不迷人了。
见月醉醺醺地撑着矮桌起来,说:“陆酌,我喝多了,想出去转转。”
“我陪你去。”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陆酌与花神对视一眼,花神会意,支了两小草妖远远跟着。
见月漫无目的地走着,远离了觥筹交错的喧嚣,心里越发宁静。
就着月光,路看得不太清晰,见月走着走着,看见了熟悉的建筑。
是他的爱神庙。
庙外的树上缠绕着的红绸随意飘荡。
见月顿了一会,抬步往里走去。
上回来得匆忙,倒没好好看过,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求一段姻缘。
庙修得简陋却齐整,见月进去时只有两盏飘摇的烛火。
“玉涣!”见月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玉涣见他也是微愣,说:“来看看。”
见月点点头,抬头看人们供奉的石像。
本想来上个香,求个姻缘,现下玉涣就在跟前,见月反而不想去求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怎么出来了?”
“好像喝醉了,出来走走。”见月收回目光,眯着眼看向玉涣,“陆酌找我后我便想找你说一句的,可……”
他的眼里泛着水光,添了几分醉色,还显得格外清润明亮。
“无妨。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会找到你。”玉涣浅浅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好久没酣畅淋漓地喝过酒,陆酌可真够意思。”狭小的空间又让见月觉得闷,他走到门口透气。
放眼一望,在夜幕中见到些零散的光。
“那是萤火虫吗?好亮。”
玉涣随着他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说:“是,那儿有一方小潭,想去看看吗?”
“去!”见月走得有些摇晃。
潭里倒映着天上的月,潭上有萤火虫盈盈地飞,见月坐在水潭边,吹过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玉涣。”见月轻唤一声。
玉涣偏过头来看他,见月就这么圈住他的颈项,仰着头吻过去。
混着花酒的甘甜的吻格外的悠长,玉涣被迫沾染了些酒意,清明的思绪被搅得遍地狼藉。
见月的身躯是火热的,心跳声是躁动的,沾了酒,玉涣沉寂的心居然也想燥热起来。
不可以。酒中是欲是情,他分不清。
见月吻了一会儿,就满足地放开了,像是得到了甜头的小孩儿,乖得趴在玉涣肩头眨眼睛。
哼,下次连哄带骗地让你喝点酒,我看你还能把持得住吗?见月心里得意地想着。
玉涣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但他很快调整回来,连那一点点微末的酒意也被他化了个干净。
被见月靠着,他端正地坐着,一动不动。
水潭上两只萤火虫难舍难分地缠绵在一起,在水潭上轻轻一沾,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玉涣平复了被拨乱的心绪,思索着他迟迟未下决定的事。
“见了你我的魂儿都飞了,哪还有心思喝酒赏花呀。”
见月尾音上扬,声音里带着点俏皮,和孩童般的天真。
见月喝醉了。玉涣想。
“嗯……”见月脑子里一团乱,忽而觉得疲乏,也懒得去离缠绕成一团的情思,靠在玉涣肩头,只觉得安心。
眼皮越来越重,他什么都不想了。
“月月。”良久,玉涣终于开口。
没有应声,见月已经靠着他安然入睡了。
耳边是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玉涣无声地笑了笑,将那一瞬间的冲动暂时搁浅。
玉涣抬眼,看见对岸的陆酌。
陆酌静望他一会儿,终是没有开口,末了他摇了摇手,转身回天庭。
玉涣知道他想说什么。
职责在身,处处受制,他给得了见月依靠么?
哪一天渡厄后,他倒是忘得干净,不是给见月平添些感伤吗?
欲神向来薄情,又怎么担得起见月赤忱的爱意?
如若不承这许多的爱,又何必事事关照,惹人误会?
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无所谓你如何待我。
玉涣轻叹一声,小心地将见月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