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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守得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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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把我当作一个人,我只是一寸灵魂,妨碍不了你什么。”见月试图把这件离奇的事情说得合理一些,“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跟你说这话,是犯了多大的错。或许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但我们不能。”
天色骤然阴沉,见月只能长话短说:“泄露天机我认了,既然你察觉,我也不忍一直瞒你。”
“我亲眼看着你一路走来,知你艰辛与凄苦,我不会操控你,你仍是你,爱谢翌的也是你。”见月略微停顿,看向玉涣,笑了起来,“我也有喜欢的人,一朝事成,功德圆满,我即刻便走。”
“所以,庭玉,我亦身不由己。还请你不要声张,不要利用我。我时常多情,做事有失公允,心有不安呐。”
见月是柔和的,相较之下玉涣就强硬许多:“见月魂魄之身,做不成什么,还望你即便知晓,也当不知。”
“他不能护你不死,一来二去是犯了禁,要受罚,也请你勿要再故意以身犯险。”
“你当他真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宋延不满反驳。
“我知道了。”裴庭玉拦下他,说,“多谢仙君指点,今日之事,我,宋延,只当不知。谢二位救命之恩,我往后也定多加小心。”
轰隆隆——
阵阵巨响,狂风四起,闪电伴随着惊雷,轰轰烈烈地来。
玉涣抬头望天,末了又看向见月,挂上温和的笑意,向他缓缓伸出手。
!?
见月似乎嗅到一丝疯狂的气息,他想也没想,搭上玉涣的手。
玉涣带着他乘风而去,跨过茫茫大江,穿过飘渺白雾,自群山万壑中穿插而过。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清脆鸟鸣,似乎还有自远山来的沉稳钟声。
眼前的风景快速变化,见姹紫嫣红,见绿水青山,也见白雪皑皑。
心旷神怡,见月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畅快。
天地之大,他们漫无目的地飞,没有尽头,也没有任何的锁链与镣铐。
此时此刻,他们是自由的。
身后的惊雷追不上他们,只气急败坏地贴着他们的脚印打下来。
电闪雷鸣之中,见月又觉得世界无声,变幻的景致也不再勾得起兴致。
他看向玉涣。
玉涣平静地目视前方,察觉到见月的目光,也带笑回望。
身后便是天雷,身前是浩荡世界,而眼前与心底,却真真实实只有这一人了。
见月抓心挠肝地想要拥有他,想要把满心满意的爱都献给他。
“玉涣,你好大胆啊。”见月笑着打趣说。
“嗯,没想搭上你的。”玉涣坦然承认,说,“我能受天雷,你不行。”
“嘘!我已经上了贼船了。”见月将他握得更紧了一些,“玉涣,我从没有这么幸福,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守得云开见月明,见月终于等到了玉涣伸出来的手。
哪怕只有这一次呢。
然,这场“逃亡”并非没有尽头。
二人在飞跃一座大山之时,在半山腰就被人拦了下来。
司命星君气得鼻子冒烟,胡子都炸开来。
他把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仙赶进山洞里,念了个法诀把天雷挡在外头。
“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司命星君摊开生死簿,用笔戳到混乱的地方给他们看,“乱透了!疯了吗!”
见月小声嘀咕:“差不多了。”
“玉涣!”司命星君狠狠瞪他们,先拿玉涣开刀,“你上次答应我不乱来。泄露天机扰乱秩序是要跳诛仙台的!”
玉涣沉默以对。
搭上见月,司命看着长大、最安守本分,也最循规蹈矩的小孩居然也做出这等荒唐行径。司命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寡淡沉稳的欲神。
见月兴致勃勃地问:“跳了诛仙台下辈子是不是就可以当人了?”
“少给我嬉皮笑脸!”司命星君把生死簿掰回来,提笔改了几行字,又苦恼地抓了抓头,气愤道,“跳诛仙台正好你们一对苦命鸳鸯双宿双飞是不是,想得美。”
见月握着玉涣的手舍不得放开,心想:那是。
“天界刑罚可不止诛仙台,”司命正绞尽脑汁地愁怎么把事情圆回来,一抬头看到两人还牵着的手,一根通体雪白的毛笔几乎要被他戳断,“事情闹到玉帝那儿,你们就真真成了苦命鸳鸯。”
玉涣不着痕迹地松了手。
“你们告诉我,这事怎么圆!?”
“哼,”见月一甩袖,欠揍道,“司命星君,您老现在是不是特后悔算计了我一把。”
“以至于现在想着法子给我俩兜底呢。”
司命星君一杆笔砸他头上。
“凛冬生死不明,忘渊还有那么大一个破摊子,魔气日盛,怨气纵横,也就您二位还有闲情雅致在这躲天雷。”
“一不小心,天界情神失三,南天陨落。”司命星君删删改改,终于把这事糊了过去,他合上生死簿,面色深沉地看着他们,“牵一发而动全身,自你二神顺天运诞生始,肩上背负的,就不单单是自己这一条命。”
他说的,玉涣和见月怎么会不清楚。
只是这血淋淋的事实摊在面前,再一次告诉他们——
神仙的眼中是世人,是众生。该有大爱,无儿女情长。
见月雀跃的心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摔在地上,磕得疼。
“我已经和裴庭玉说清楚了,他是明白人,不会有影响。别的就多谢星君了。”见月轻叹一声,垂下眼,保证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和玉涣……”
见月艰难开了个头,却说不下去了。
“不耽误正业。职责在身,定竭尽所能。”玉涣接上他的话。
职责之内,他二神在位期间,确实没出现过什么不可挽回的大差错,也是尽心尽力了数千年,司命星君不忍再苛责了。
有些话不说出来,也是众神行事的准则,是标尺,也是镣铐。
“别耽搁了,回去吧。我再给你们兜最后一次。”
回去的路上没有什么好风景,一晃就回到裴庭玉身上了。
裴庭玉虽有抵触,但也还算平和。
就在见月跟玉涣出逃的这一会儿,他已经查到些眉目了。
“月月,我得空便来找你。”玉涣在旁边和见月告别,“凛冬不在,我确实该帮着他些。”
“好。”
见月笑着送走了玉涣,心想,这样也挺好的。
玉涣不懂爱,有诸多束缚,不能与他在一起,那就不在一起好了。
能够这样亲密坦然地相处,见月觉得,这也算爱了。
及时行乐。就算忘掉了,又重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即便二人之间有千山阻隔,有艰险长路。
得不得到,又有什么分明。只是不将爱意说出口而已。
平安就好。
见证了旧神陨落,上一代人惨烈的故事终究给见月造成了影响。
我才不要玉涣走火入魔、魂飞魄散,我要他平安,做高岭之花的欲神。
但我也想要他快乐。见月纠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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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处理了一些事务的玉涣例行回断欲宫静心。
回之前他先去除恶宫看了一眼。
惊鹊坐在大门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喜鹊,眼神涣散,不知在思索什么。
“玉涣。”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起身相迎。
玉涣还跟着玉望的时候就见过惊鹊,想来惊鹊对南天“四杰”的时代也是有所耳闻的。
时代落幕,一些旧人相继离去,惊鹊一人一鸟坐在那儿,显得尤为凄凉。
如果是见月……
“在想什么?”
没想到他会发问,惊鹊愣了一会儿,察觉到玉涣这点微末的改变可能是出自见月,他又觉得由衷的开心。
“只是觉得太苦了。”惊鹊对凛冬有情分没有爱意,他诞生的时候横秋已经不在了,他亲眼见着玉望、凛冬,乃至栖回自苦,“他们都不敢有热烈的感情了。”
“凛冬自己选的路,你……不要太难过了。”
惊鹊笑得更灿烂了一些,说:“我没事,我看着呢,你忙吧。”
玉涣点点头,转身回到断欲宫。
等他入了断欲池,方才惊起了那么点涟漪的情绪立即消散在翻涌的池水里。
洗净一身怨气与欲念,玉涣在熟悉的空茫中看到一个身影。
有什么限制住了他的步伐,使他只能定在原地。
而那个鲜活的身影一直跑呀跑。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像一场不那么及时的春雨,带来生命的清香和芬芳,带来斑斓生动的色彩。
“玉涣。”
“玉涣~”
“玉涣!”
而玉涣 ,满身桎梏,被断欲池、被童年、被玉望禁锢至今,限制至今,心早已枯死。
这场雨淋了进来。
他或许可以为见月,开出花来。
断欲池像是感知到他这个“叛逆”的念头,翻腾得更加汹涌。
情感和欲望在流逝,而脑海中的人却越发的清晰。
池水疯了一般禁锢他,让他想起走火入魔、疯狂的玉望,想起当年在这里被折磨的恐惧和恶心。
想起那些被毁掉的花草与生命,碎掉的童心和梦。
玉涣本是一副空壳,就如这片白茫茫,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
现在他有了见月——应该……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