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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一位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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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的这么快?”宋延匆匆开了门进来,直奔着熬着的药去,掀开盖子看了两眼,再丢了些药材进去,这才看向裴庭玉,“纱巾好好带着,早就不同意你来,你非要来。”
“看好自己别染病死了。”
许久不见,宋延憔悴许多,眼底下都是淤青,身形看上去也消瘦不少。
“知道了。”裴庭玉用纱巾把口鼻捂严实,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他,“怎么样宋医师?有眉目了吗?”
“有几味药拿不准,还得费些时日。”
“人手够不够?明天我派风队都帮着你些。”现有的人手都是裴庭玉紧急调过来的,崇溪不大,也是一座城,那么点帮手,定然捉襟见肘。
“废话。怎么可能够?有人病倒了,更没人愿意当帮手。你把人派出来,都要做好防护。”看药熬得差不多了,宋延隔着布把药壶端下来放到地上,“这是给你们熬的预防的药,每个人都要喝。”
“好,辛苦了。”裴庭玉让开位置给他坐,“本想带两个御医来意思意思……”
果然看宋延不悦地皱起眉,裴庭玉话锋一转:“想来也是给你添麻烦,我带了两身衣服,明日让风月风华穿上装一装样子。”
“你知道就行。”宋延懒得多说,坐过来,继续写没写完的药方。
裴庭玉静静地看着他写完。一笔一画之中,不见半点浮躁与疲惫,只有笃定与郑重。
他正在走他向往的道路上。
裴庭玉笑眯眯地看着他。乱世之中多身不由己,所幸宋延还本着一颗炽热的心,随心所欲,也尽心尽力。
宋延正纠结一味药的用法、快速回看药方,这时感觉到柔和的目光。
他偏头对上裴庭玉的眼。
“……”宋延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冷漠道,“叫师兄。”
裴庭玉“呵”了一声,别开脸,抓起桌上的药材玩。
宋延添上最后几笔,说:“我看你气色倒不错。夜深了,喝完药,你在里边的小隔间睡吧。”
裴庭玉点点头,先给自己倒了一碗,低声问:“你觉得是人为吗?”
裴庭玉此行并不只是安抚人心,事态严峻,疫病起得突然,他要彻查此事。
“像。”宋延忙着收拾药材,他坐不住,在屋内走来走去,“是水源的问题。”
“崇溪连着东滦,不能不谨慎。”裴庭玉又说。
“崇溪知府倒殷勤,我来时便是他在主持大局,后也染病。不知是鞠躬尽瘁呢,还是在躲什么。”
裴庭玉点点头,说:“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会查。”
宋延忽然望过来,眼中有疲色,却锐气不减。
像是贯穿在黑夜里的一束光,他看着裴庭玉,又像是透过裴庭玉,直视见月的灵魂。
见月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
医者的目光里多仁善,而见月却从他的眼里,真真切切地瞧出一点儿隐晦的杀意。
“你是谁?”
恍然间听见一个问句,见月不解地皱眉。
这是在做什么?
不适感很快消逝,就像夜里吹过的一阵冷风。
宋延收回目光,淡淡道:“忙出幻象来了,你去睡吧。”
“咋咋呼呼的,”裴庭玉莫名其妙地笑骂他一句,起身往里走,“早些睡。”
那一瞬间的异样融于二人谈笑间,见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但说不上哪儿不对。
从裴庭玉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他心无杂念,躺在榻上,睡不着,但闭上了眼。
外面的宋延不知道忙到了什么时候,一直可以听见细微的响动。
听着响动裴庭玉也睡不好,闭上眼就是年少时在归远居面对的长夜。
翻来覆去挨到了天亮,裴庭玉起来时,宋延已经不在了。
他草草洗漱更衣,捂好纱巾,也出了门。
裴庭玉先去看了连接二国的澜水。
大江东去,雾气翻腾,裴庭玉立在岸边,看江水击石弄浪。
对岸便是东滦,此处看不分明。
澜水水急,普通船只过不来。而常明,君王之道,他远比裴庭玉清楚。
常明不可能在澜水投毒,自损八百的事,他不会做。
崇溪用的水是从澜水引下来的分支,若是蓄意而为,在崇溪城内的人更容易下这个手。
有人动了手,还试图把脏水泼向东滦。
裴庭玉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
玉涣是在这时来的。
在萦绕的雾气中,他白色的衣摆都显得格外轻盈。踏雾迎风,玉涣带着他那总不达眼底的笑,落到见月面前。
见月微愣,满心欢喜,笑问:“这么快?凛冬没事吧?”
“恰逢凛冬渡厄的时期,他把自己关在除恶宫,暂时无碍。”
这才寒暄了两句,异变突生。
裴庭玉猛然转身,对上提剑而来的黑衣人。
动手这么快!?他刚到崇溪,就有人忍不住要至他于死地!
裴庭玉退后两步,几乎背后就贴着澜水上的凉风。
他清晨落单出来就被人盯住了,刚好在澜水边,把他推下去,编个意外落水的理由……
愚蠢却有用。
风月早拔剑而上,而来的幕后主使显然是铁了心要至他于死地,不惜派十余精锐来取他的命。
这显然略微超出了裴庭玉的预料。
“玉涣!”可谓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见月急切道,“裴庭玉没带多少人来。”
黑衣人的身手远超常人,裴庭玉熟悉得很。
此事未必是常明主谋,但必有常明参与!
裴庭玉皱起了眉头——他再次被常明算计了。
常明出手,狠厉无情。
被黑衣人追杀的那些日夜还刻在裴庭玉脑海里,身后是湍急的江水,跳下去会有生还的可能么?裴庭玉飞速思考。
风月早放出信号弹,但人多势众,他并不能阻挡。
见月已经准备好和裴庭玉一起跳江了,忽然疾风过,剑起,玉涣现了身形。
!!!
裴庭玉巨震,见月也巨震。
玉涣向来冷静克制,这次怎么…比他还冲动?!
目瞪口呆间,玉涣已然执剑化解了黑衣人的攻势,断欲剑虽出,却不见仙气,他的白衣也化作风队白衣的样子,招招式式间,只能看出是个世外高人。
等风队赶来时,玉涣已经和风月解决了黑衣人。风月正要抓人,黑衣人个个是死侍,自尽了个干净。
玉涣没有阻拦。
赶来的风队见了突兀的玉涣也纷纷皱眉,他们整齐划一地看向裴庭玉。
见月艰难从震惊中出来,试着引着裴庭玉的声音说:“这是……咳……我一位故人。”
裴庭玉定了心神,回过神,从江边走回来,说:“没事了,你们忙去吧。”
“风月,你也去。我与故人叙旧。”
风队听令撤走,宋延急匆匆赶来。
看到生人,他警惕地按住衣摆下的武器,以极度不友善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认错,上回在崖下救了我的,也是阁下吧?”裴庭玉倒冷静,“宋延,这位公子救我两次,不是恶人。”
“不是我。”玉涣收了剑,唇边的笑意都消失不见,他冷冽道,“早有预感直说便是,绕这么大弯,伤的是谁。”
见月还懵着,亮光一闪,玉涣竟把他也引了出来!?
站在裴庭玉对面,见月真真切切与他对视,竟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在你身上的魂魄是他,救你的也是他。”
“于我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所以谨慎小心了一些。”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裴庭玉弯下腰,“多有冒犯,对不住恩人。”
见月懂了。
“你…你知道我的存在了?”
这个声音和裴庭玉记忆里的那句“我是你的守护神”重叠在一起。
“有所预感,我以为是身体的问题,趁你睡着时我给宋延穿了信,此行也是想让他给我看看……但,二位是……?”
见月沉默望天,他总觉得晴天转了阴,是天雷要滚滚来。
“我二人是天上的神仙……”
玉涣开了个头,见月急切地打断他:“我是爱神,下凡渡劫,来到了你身上,要助你与谢翌相爱。”
天雷要来就来,大不了劈死他两人。见月破罐子破摔地想。
裴庭玉头回觉得无措,他看向宋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二人读书十数载,博学多才,亦博览古今,而对灵异神怪之事,只当是市井怪谈,从未相信。
但这两位神仙就是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在庭玉身上,”宋延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这之前的裴庭玉,还是裴庭玉么?”
感情他见月兢兢业业,一心想着撮合裴庭玉和谢怀微,反而被当做了夺走他身体的坏人?见月心里不是滋味,看着裴庭玉,说:“你仔细回想便知了,你可曾做出任何你不认同的举动?”
“并无,多谢仙君帮衬,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与谢翌,也全是我心甘情愿,如果可以…还请仙君……”
转念一想,以裴庭玉的想法来说,知道自己这么些年来心里居然住着另一个人,这感觉……可谓是不寒而栗。
“不可以。”见月软了语气,“我可以抹了你的记忆,再回你身上待着,直到功德圆满。但你很聪明。”
“事已至此,我想跟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