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非杀不可 ...
-
除了不愿离去且有意识的方思莹,他们送走忘渊的最后一个灵魂。怨气有的虽灵魂去了,消散了一大半。
淮声看着黑白无常引着灵魂走,忽而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剑气。
等他回过身,凛冬的除恶剑已经刺穿了横秋的心脏。
“凛冬!”
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淮声没想到他还会动手,见月没想到玉涣也站在那儿,玉涣没想到凛冬动手之后居然径自把怨气往自己身上引。
玉涣站在这里,就是要与他一同对抗滔天的怨气。
凛冬隔空一掌把玉涣从黑气中送了出来。
横秋,他非杀不可。
他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面貌和心灵,这团东西,顶着横秋的一切,带着虚假的面具,哄骗他人。
他不配顶着横秋的脸。
也是……让横秋安心去死。
他被拘在横秋的壳子里,被囚禁在不见人气的忘渊中。他想方设法地要出去,所以引来诸多神仙。
只要这幅躯体一死,怨气就自由了。
可现下,凛冬把所有怨气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在走火入魔边缘的凛冬不可能受得住这样的怨气。玉涣追查至此,天界选来承载怨气的人,本应是他才对。
乃至忘渊的下一任接班人,也只能由玉涣来做。
凛冬此举无异是打破了玉帝的布局。
他拼死,要为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挣一条不一样的路。
由他来做,也理所应当。
玉涣被推出来,踉跄了两步,见月及时扶住他。
站稳之后,玉涣还想要进黑气中。
“凛冬!不该你一人扛,你扛不起。”
玉涣语调是弱的,却又比平时激扬一些。
也不该是你!见月在心中怒吼,却也不拦他。
而见月要跳进去时,却被玉涣拦住了。
“我可以……我也可以!”见月争辩道。
两人都被隔离在黑气外,纠缠的这一会儿,黑气渐渐散去了。
凛冬勉强收了剑,一言不发地跃出忘渊。
玉涣追出去,只见外头一水的天兵天将,还有冥界没有走完的鬼差。
凛冬不看他们,也不停留,向着天庭去。
玉涣停住了脚步,思索片刻,看向见月。
见月快速地把他拉进怀里,只短暂地抱了一会。
像飘飞在空中的两片落花,无意中相接了片刻,又自然地分开,飘零两地。
恰逢天光乍现,在浓重的黑中撕开一角。
忘渊里常年不见的光,在此便见到了。
“去吧。”见月依依不舍道,“我还是……在凡间等你。”
事情一桩桩地来,紧赶慢赶,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快。
如毫无预兆的狂风骤雨,来时惊天动地搅动风云,去得又快,徒留一地狼藉。
有人做风雨,有人收狼藉。
兵荒马乱中,这个短暂又火热的拥抱显得尤为勾人。
也珍贵。
玉涣微一点头,说:“保重。”
见月微笑着目送他,直至玉涣消失在他视野中,他才回了忘渊与现世的交接处。
“师娘。”见月温和地看着恢复记忆的方思莹,“你打算去哪儿?”
方思莹惊愕片刻,转而笑了,说:“我就在这里吧。”
事件的因果都化在一笑中,见月不愿追究,方思莹便也放下了。
见月收了笑,转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停留的黑白无常看,似笑非笑地说:“上次在鬼界差点死了,阎王爷多少欠我个小人情,要不二位问问他,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思莹师娘就在这里。”
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其中一人说:“阎王吩咐过了。只有一点,爱神要看好了。”
“下回再有作乱,鬼界绝不容忍。”
送走了这二位,见月丁点强势的影子都没了,倘若玉涣在,他会想瘫在玉涣怀里。
尽管玉涣不躲,他会浑身僵硬。
想起这个反应,见月心里乐,也有了些精神。
“那师娘您就在此安心住着,我有空便来看你。”
想了想,见月又说:“我们的约定还在,我还要带你上天庭呢。”
“好,我不走了。”
安置了方思莹,见月又瞅了瞅候在一边的淮声。
接到他的目光,淮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我送你回去?”
“正有此意。”
回程里天朗气清,离了忘渊,见到有生命的万物,自然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见月坦然问出了心中不解:“你是在为玉帝做事吗?惧神大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淮声随手变了把玉扇出来把玩,眉眼带笑,尽显风流韵味,“是,也不是。”
“我只为玉帝做这一件事,算不上为玉帝吧。”飘落的花瓣停在他的扇面上,带来一阵清香,“我本就觉得,忘渊是该存在的。”
“横秋引你入忘渊是为杀你和玉涣,我接你入忘渊是因为——我认为你可以救玉涣。”
“这局设得大,委实对不住你。”
快飞到宫廷里了,淮声抖落扇子上的花,说:“你若愿意,回到天庭,我定备一桌好酒好菜给你赔罪。”
“再说吧。”见月没声好气道。
处处遭人算计,见了裴庭玉还尤为亲切。
“再见!”见月挥别淮声,回了裴庭玉身上。
在裴庭玉身上,才真真正正入了人间似的,见山是山。
恰逢清晨,骄阳正起,见月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在忘渊度日如年,在凡间不过是过了寥寥数日。
岁月静好,一派祥和。终于放松下来的见月觉得困倦。
他强撑着,仔细观察了一天,他离去这几日,裴庭玉似乎并无异常。
他的日子总是枯燥的,是周而复始的。
偶尔闪过一两抹亮色,也不敢细想,不敢多停留。
他必须向前,马不停蹄。
熬到夜色深重,终于可以睡一觉。
见月睡着了,裴庭玉却在黑暗中蓦然睁眼。
他静躺了一会,确定了什么之后,坐起身,下了床榻,披上一件外衣,到案台急急写了一封信。
派人将信寄出,裴庭玉吹灭临时点起来的烛火。
将眼里深沉多疑的色彩,一并融入黑暗中。
-
见月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已然接近正午。
说起来,他是被晃醒的。
见月睁眼发现自己在马车上,着实惊了一惊。
隐隐觉得有些不适,他只当自己是累到了,快速回顾了裴庭玉的记忆,他才知晓,此行是往崇溪。
崇溪属东南部。西绥与东滦于东北处交壤,由顾家军镇守。中部是绵延的山脉,隔绝开来。再往南是一边水域,崇溪便是水域以西。
崇溪虽小,到底与东滦同临澜水,对西绥举足轻重。
崇溪的疫病起了有一段时日了,开始时尚可控制,宋延早早闻讯而去,即便没有任命与官职,裴庭玉清楚,关乎人命的事情,宋延必事事尽心,竭尽所能。
宋延到崇溪已有月余,没想到一直以来表现得不温不火的瘟疫突然爆发,闹得崇溪人心惶惶。
流民四散,裴庭玉暗中设了关口,断不能让病情传到西绥内陆。
如此百姓进不去,也出不来,更是民怨沸腾。
见月皱起了眉头。
崇溪形式严峻,的确该有人来稳定人心,但不该是他裴庭玉。
他身子弱,来崇溪,恐怕是什么都来不及做,自己先染上病。
最好的方法是给宋延下一纸任命书,哪怕是只授一个虚衔。
但……
裴庭玉却没这么多的顾忌,他掀开窗帘一角,看窗外变化的风景。
从北向南,即便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也要耗费数日。
他在想谢翌。
想谢翌看到他那封请命书,愤怒又不好发作的君子气派。
先斩后奏,不辞而别,但他总有千百种令人信服的理由。
谢翌的眉眼早刻在裴庭玉的心里,他甚至能想到此时此刻,他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态。
盛怒中带有无奈与自责……?
我的傻殿下呀。裴庭玉无声地说。
有涓涓细流般的温情与爱意在马车里四四方方的空间中蔓延。
世上事情那么多,哪能是您这位天子桩桩件件都顾得来的呢?
裴庭玉长呼一口气。
窗外是明亮的夏景,蝉鸣声吵闹,和这车轱辘的声音,听得让人发厌。
裴庭玉拉回窗帘,闭目养神。
见月只经历了那么几回生死之间便觉得心力交瘁,而裴庭玉是一直活在生死之界。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注定一世不得安宁。
裴庭玉的世界中,一半是阴暗丑恶,一半是对谢翌热烈的爱。
还是怕的。
窗帘遮去了大半的光,那些黑暗中的刺杀、痛苦,扎根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偷偷钻出来包裹着他。
怕一去不回,怕身死,怕死前得不到谢翌的爱。
见月觉得苦涩。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
崇溪的情况是意料中的糟糕。
裴庭玉在风队的护送下从小门而入,一路上没少听到民众的骂声。
宋延忙得头晕目眩,没功夫接他,他便自行到了宋延的居所等着。
裴庭玉看着他矮桌上没写完的药方,闻到铺散开来带着苦味的草药味。
一边炉火上的药壶“咕噜咕噜”地响,这不大不小的居所,四处是散乱的药材与宣纸,却又出齐的井井有条。
入了夜,外面还有不绝于耳的咳嗽声。
药壶上方漫出的腾腾白气,飘散开来,似有凝神静气之效。
裴庭玉平静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