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牵红线》晏晏晚秋

7、前路漫漫

　　万事都看得开、主张及时行乐的见月万万没想到，除夕当夜的晚宴裴庭玉还在和谢翌商谈国家大事。

　　起因是因为裴庭玉节后便启程去归远居拜会师父，顺道静养几日，起码要去三日之久，期间的事宜，裴庭玉一件件给谢翌交代清楚。

　　谢翌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依从裴庭玉的决定的，只要他把其中关节说清楚。但裴庭玉近来却是慢慢地让谢翌做决定，他只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多么令人羡慕的君臣之交。见月头痛地想。

　　宋延也在场，想来他也是听得十分无趣，在宴上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一场年夜饭一直吃到了深夜，裴庭玉好不容易讲完了，想要约谢翌出去看花灯夜市，话刚一出口，又被宋延挡了回来。

　　“你这身体能多睡会就多睡会，不要去雪地里折腾了。”

　　见月和裴庭玉一同看向谢翌，哪想谢翌也说：“宋延说得对，先生早些歇息，我替你守岁。”

　　裴庭玉只得应“好”。

　　果真是冷清的一个年，裴庭玉十几年来无亲无故，而谢翌今年也没有了父母亲人在旁。身处乱世，家国破碎，风口浪尖上他二人相互依存，立志要在洪流中开辟出庄康大道，所有的事情在这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所以他们只能孤独，只能冷清。

　　见月体会到了其中悲戚，也没了和玉涣逗趣的心思，心想仙界应该不讲究什么除夕、守岁。
　　“玉兄，你晚上打算做什么吗？”

　　看不见玉涣人，但能听见他的声音：“灵魂出离了大半日，你该是累了，歇息罢。我正好去别处处理本职之事。”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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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月想着这次去归远居应该没他什么事情，山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他乖乖待在裴庭玉身上休养生息就是了，有精神的时候学学裴庭玉治国的道理，没精神的时候就偷懒睡觉。

　　没想到他还没见着归远居，在路上就被劫走了。

　　没错，不是裴庭玉，就是他见月，一个魂儿，被一只狐狸精劫走了。

　　上一刻他还在马车里听裴庭玉同宋延讲话，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是在一个幽暗的山洞中。

　　眼前是一只他看起来巨大无比的狐狸，猛地对上狐狸浑圆如宝石的眼睛，它脸上的毛见月都一根一根看得清楚。

　　见月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却发现自己被人捏在手里，动也动不得。

　　憋屈，落魄，见月无语望天，心想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神仙吗？

　　“仙君一入我的莲方山，我就被醇厚的仙力熏得睁不开眼。”狐狸狡黠地看着他，还忍不住舔了舔嘴，“近了才发现仙君是魂魄之身。”

　　距离太近，见月越看他越不自在，勉强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难得一遇仙君，自然是想要沾沾您的仙气。”狐狸化出人形，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说，“放心，我道行太浅，吃不下您。”

　　我区区魂魄能有多少仙气，你爱沾就沾，横竖不伤我性命。见月宽心地想着，说：“能先放开我吗？”
　　“我不识路，我不跑。”

　　“仙君神通广大，我不敢怠慢，委屈仙君几日了。”

　　见月：“……”
　　一个没有仙力甚至连实体都没有的魂魄能做什么，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见月愁上心头。

　　不等狐妖有下一步动作，洞口白光一闪，玉涣现身，面无表情地一抬手。
　　不愧是天上神君，光是往跟前一站，那浩浩荡荡的气势就逼得妖精节节败退。
　　“大胆妖孽，投机取巧，妄想吸取仙魂。”

　　刚还气焰嚣张的少年人眨眼就变成了小毛团，趴在见月面前，发出微小的哀鸣声。

　　见月脱离裴庭玉的躯体，有没有仙力支撑着，此时有些两眼发黑。

　　玉涣忙为他续上仙力，说：“遇困也没来得及叫我一声？”

　　“确实是没来得及。”见月回过劲来，言辞恳切，“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一睁眼就到这了。”

　　“是我疏忽。抱歉。”

　　见月摆摆手，站起来，说：“没什么大碍，我还觉着这狐狸单纯得可爱，横竖也是闲着，正想跟他谈天说地，畅谈宇宙洪荒……”

　　“确实是可爱，此妖心术不正，但天分不错、灵气充足，抹了记忆可以养回正道。”玉涣用了法术，使狐狸浮起来，送到见月面前，继续说，“你先前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兽，摘星殿中有不少灵兽，要不要带回去？”

　　凑得近了，见月猛然想起刚睁眼时见得那吓人场面，呵呵笑了两声，说：“还是不了，这可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我见着它我就要想起来一次。”

　　玉涣略一点头，隔空把狐狸放到洞外去。

　　“看来我也是真闲，养灵兽。”见月嘀咕一句。

　　“大多是上届爱神留下来的，你记起来了就喜欢了。”玉涣笑说，“如何？去寻裴庭玉？”

　　“去。这山洞忒暗。”见月迈步出了山洞，遥遥见着天上一个人影向这边飘，“好像有神仙朝我们这来。”

　　玉涣随着他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是司命星君。”

　　话音刚落，老相识司命星君落到他们面前，手上还是他那本厚重的生死簿。

　　见月一瞧他那略显心虚的笑，就知道是没好事，问道：“星君这回来，有何指教啊？”

　　“两位情神流落凡间可是仙界大事，玉帝他老人家让我盯紧了你二神的动向，这不，稍有异动我就赶来了。”

　　“感情星君在天界盯着我呢，怎么我刚被掳走的时候不见星君施以援手？”害我落到这狼狈境地，见月不太买账地说。

　　“爱神这是想起了天界事，对我都亲近起来了哈。”司命星君拱拱手，赔笑说，“走神了一会会，我的疏忽、我的疏忽。这不是有欲神很快赶来吗？”

　　玉涣见了司命星君就知道了他为何而来，不等他掰扯到正事上，断了他的话头，说：“星君此行的目的我明白了，劳星君费心，此事我会考虑。”

　　一听他要赶人，司命星君急了，也不和见月插科打诨了，正色道：“明白什么了？我可是奉玉帝之命下凡寻你来的！”

　　见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心想什么就明白了？我错过了什么？

　　司命看了看见月，又看了看玉涣，气势弱了一截，但好歹还是把话说出来了：“玉帝说你这神仙死倔，只有见月才能够说服你。”

　　说到这份上，见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盯着玉涣，没看出什么端倪，急道：“别拿玉帝做幌子，什么事，星君快说。”

　　诶，到这儿司命就知道这事成了，人也活络了，话闸子一打开：“欲神啊，爱神这渡劫呢，有你护着，确实能走走捷径，但是，渡劫的可是爱神，你插手太多、逆天而行，爱神这没跨过去，也是回不了天庭的。”

　　玉涣就知道他要说这个，不回他，只看向见月，问：“你想回天庭吗？见月。”

　　见月听了这么半截，还没明白是什么事：“玉兄你先别问我，什么叫插手太多？玉兄他做什么了？”

　　“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得到，你并未真正融入到裴庭玉的身上，对裴庭玉来说，那一点微末的意念，能有什么作用？”

　　他沾沾自喜的破局方法居然是降低了难度的初级玩法？？见月这会转过弯来，追问道：“你是说，我本该是裴庭玉，而没有裴庭玉这个人？”

　　司命继续絮絮叨叨道：“有是有，这情况我也说不清，但欲神一直都用仙力把你和裴庭玉的躯体生生隔开。这样一来……”

　　见月心情复杂地接上他的话：“这样一来，我轻松许多，但也没法真正的发力。”

　　司命原先是想说，这样一来他怎样也不会被裴庭玉同化，不会渡劫失败，安全得很，顶多就反反复复的，这世不行，下世再继续。但是见月嘴快，司命自然就把话接了下去。
　　“此次被一只小小狐妖掳走灵魂，也是因为你没有同裴庭玉建立起联系，魂魄怎么着也不会稳定。”

　　司命又看向玉涣，后者仍温和的笑着，这些事情被发现好像也和他没有关系似的。司命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玉涣，你能护见月一时，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这样下去，总会出事的。”

　　“好。”玉涣说。
　　见月还在想怎么同玉涣开口，这事整的，说什么也不是滋味。玉涣可没想那么多，先说道：“我应该让你自己选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见月心中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压了下去。

　　玉涣就是这样，心中无杂念，问的都是纯粹又本质的问题：“你是想到裴庭玉身上去，对吗，见月？”

　　“谢谢你，玉涣。”见月真挚地看着他，“谢谢。这是我的劫数，不应该让你付出这么多。我虽喜欢这样轻松的日子，但，这既是我的本质所在，是我应该去做的。”

　　玉涣静静地听他说完，又说：“好。”

　　果然玉涣的事情一牵扯到见月本人就变得简单起来，司命星君啧啧称奇，目的达成，他飘飘然地跟他二人打了声招呼，道了句：“前路漫漫。二位保重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