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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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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一过，裴庭玉更是忙得双脚不着地。绥安帝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绥朝萧条长达八年之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想根治，只得大刀阔斧地整顿。
宋延堂堂一神医，在裴庭玉的居所等了两天之久，都没逮到他的人影，只好出去抓人。
夜半之时，谢翌的昌衡殿主殿烛火明亮。这是谢翌私人的寝宫，暗处有裴庭玉手下的风队值守，故不设守卫仆役，宋延光明正大地闯了进去。
带起一阵凌冽的寒风。
两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双双偏头看着门口。
“宋延？你怎么来了？”裴庭玉见了是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恭喜新皇登基。”宋延朝谢翌一点头，直直地朝着裴庭玉去，“裴相胸怀天下，日理万机，只是你这凡人之躯，不知能再坚持个多少年？”
“我在外头便听见你的咳嗽，做官也不是这个做法。”
听他们商议国家大事听得困了的见月立马精神起来，心道，好宋兄，来得正是时候。
裴庭玉自知理亏，劝道：“老毛病，我一会去就找你去，现下还有些事情……”
“无妨，宋延你坐。”谢翌起身亲自给宋延放了一张凳子，“在这瞧，说完我便催着先生睡了。”
这不挺开窍的吗？见月把谢翌眼中的不忍收入眼底，欣慰地想。
宋延毫不客气地坐在裴庭玉对面，裴庭玉只得伸出胳膊，让他把脉。
“明日早朝废这么些个官职，定会有人极力反抗，陛下须得强势，不可心软，不必与之理论，以死直谏的都是利益相关，赐死便是了。”裴庭玉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是在瞬息之间决定了不少人的性命，“但赐死由我来说。先帝暴戾，陛下因正直温良立身，正得人心，默许便可，回头再找个由头治我的罪。”
“明白，辛苦了。”谢翌点头记下，又问宋延，“先生如何？”
“久劳成疾，气虚、又受风寒。近来是不是又在雪地中来回奔波了？我上次来便说过，你这身子要静养，操劳不得。心神不宁是因为劳累过度、睡眠不足。”宋延抽回手，起身，冷漠道，“下次还是此类症状就不要叫我来了，治不好！”
几句话间宋延已经行至门口，似乎就要推门而去。
“宋延。”谢翌叫住他，“你往哪去？”
\"给日理万机的裴相熬药去。\"宋延没声好气道。
“宋延就是这脾气，陛下莫怪。”裴庭玉干笑两声。
谢翌皱着眉看他，欲言又止，他也曾劝过裴庭玉数次，但裴庭玉前前后后都在为他奔劳，哪里有静养的时间？
“既有云相在，先生先休息一段时间……”
“不可。”裴庭玉打断他，说，“云舒心中有恨，亦有野心，不可尽信，不可久用，陛下最好与他保持距离。不必担心，庭玉自会找时间休养，夜已深，明日还要早朝，庭玉就不叨扰了。”
“先生……”
谢翌看着裴庭玉一步步走出去，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裴庭玉和谢怀微的感情也没能更进一步，见月发愁地想，谢翌总是以礼相待，他们需要一个契机……
裴庭玉回了偏殿，见着了黑着脸熬药的宋延。
“昨日我写信约常明年后到归远居一叙，顺道拜会师父，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延瞥他一眼，问：“你约常明做什么？”
裴庭玉不答，又说：“到归远居，我也可以休息几日。”
“在归远居休息，你是嫌你命长了。”宋延添了一把火，说，“你想联合常明灭匈奴？”
“这不是有你护着我吗？所以问你去不去。”裴庭玉坐到榻上，说，“是。”
“……”宋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去。”
裴庭玉早知如此，向他摆摆手：“好，你先坐着，我沐浴了。”
在裴庭玉身上就跟着裴庭玉劳累，不在裴庭玉身上因为魂魄不稳而劳累，见月困得睁不开眼，跟玉涣道了声抱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玉涣听没听见。
玉涣早就察觉到他困乏，没有把他引出来，见他入了睡，又留出三成仙力，真身前往世界的另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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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后，裴庭玉和谢怀微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裴庭玉拉着云舒整日泡在旧朝的卷宗中，整顿朝堂，该平反的平反，该贬谪的贬谪，堆积的事务还多着。
谢翌倒是得了闲，和风华、风月、风云、风雨几人，亲自给昌衡殿挂灯笼、贴对联。
这是他随母妃在西北大漠的军营中沿袭下来的习俗。他还在顾家军里的时候，每逢过年就与士兵们张罗这些。
那时对联是他母妃顾瑛亲自题写的，军中的灯笼也是家眷们做了送过来的。
见月因此也偷了闲，见缝插针地拖玉涣带他出去玩。
他的魂魄虽弱，有玉涣的仙力撑着，倒不会有什么大碍。玉涣引了见月出来，飘到京城的集市，寻了个隐秘处，化出了原身。
“惊鹊猜你闲不住，凡间新年要去凑热闹，给我送来了这化身符。”玉涣把符纸捏在手中，念了一句法诀，“不过只能维持六个时辰，仙力也不可用。”
终于不再是轻飘飘的灵魂，见月高兴得在雪地里蹦跶，看着地上的脚印都觉得可爱。
“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好知己。”
玉涣淡笑不语。
习惯了这幅身体，见月抬头去看玉涣，说：“晚上应当热闹些，不过晚上裴庭玉也闲了，应该会和谢翌一同用膳，那可是我发挥的好机会。”
玉涣比往日里更真切了一些，是见月记忆中的模样。
见月抬步出了小巷，随口问道：“玉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自你诞生的那一日我们便见过了，在天界有七百年了。”
见月目瞪口呆，奇道：“我活得有这样久？我成日里都在做什么？”
玉涣目视前方，解释说：“和凡人差不多罢，凡间天界两边跑，倒也不会觉得时间慢。”
王朝新建，京城倒是很热闹，近午时，食肆屋顶炊烟袅袅，里头漫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街道上有各式各样的店铺，也有推着车的小贩，卖些灯笼、蜡烛之类的杂物，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玉涣虽不关注凡间的新奇玩意，但多多少少都在见月那儿见过了，他看向见月，问：“看看，有什么想要的？”
见月走进铺子里一看，仔细观赏了一番，又不顾热情招呼的老板，退出来，悄悄说：“好看是好看，不过我在裴庭玉身上时见过太多精美的珍宝。觉得没有什么趣味。”
玉涣一愣。
见月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发现玉涣停在原地，不解道：“怎么了玉兄？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玉涣轻轻一笑，跟上他的步伐。
“难道我先前很喜欢这些？”见月又猜。
“也许算不上喜欢罢。”玉涣淡声应了一句。
“好香。”见月被食肆中飘出来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深究他的话，“吃饭吗？倒是不饿。神仙要吃饭的吗？”
玉涣被他这话逗得笑意真情实感了一些，说：“神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吃饭、睡觉……不吃不睡也没有关系。要吃这家吗？”
见月深深点头，率先迈了进去。
裴庭玉在吃的方面没什么讲究，见月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什么好吃，瞎点几个菜，就看向玉涣。
玉涣流畅地加了几个菜，顺道给见月倒上茶水。
见月夹了粒花生米吃，看着做得端正的玉涣，忍不住打趣道：“不吃不睡也没关系，那玉兄，你是不是就属于不吃不睡的？”
“是，不过吃一点没有关系。”
见月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是这样，他震惊了一番，想起刚玉涣点的菜：“那你刚才点的……”
“都是你喜欢吃的，不知道在凡间口味变了没有。”玉涣笑看他，“不喜欢便少吃些。”
见月先前总时不时觉得玉涣的笑不真诚，像假的，他的目光也总是平静的，但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中，见月又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关怀。
很奇怪。
这家食肆很大，但可能是因为是除夕当日，行者都归家团聚，并没有多少食客，饭菜很快就被呈上来。
见月看着菜上飘着的热气，想了想，郑重地问道：“玉兄，你是不是不喜欢笑？”
这话，见月问过。玉涣迟疑了一瞬，还是给出了当初的回答。
“没有喜欢不喜欢，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哦，”见月给自己盛了碗米饭，“神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凡间也没人看咱们，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玉涣点了点头，不收笑意，说：“好。”
见月吃了一口菜，满足地说：“嗯，好吃。”
见月吃得开心，玉涣也就陪他吃一会儿。
“不知道天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天界有食神，是你的好友，你常在他那儿吃。”
见月沾沾自喜道：“那我应该是个快活神仙。”
“是。”玉涣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