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满盘皆输 ...
-
见月回过头看玉涣。
他当然知道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斯人已去,只留下这一星半点的执念与残魂。他又能做什么?
前面已经没有路,回头也已物是人非,见月在这样的黑中,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无奈地看着玉涣。
玉涣接收到他复杂的目光,平静的心有一瞬的动摇。
但他来不及做什么了,他看见见月身后的黑泉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伴随着呼啸的狂风,瞬息之间打了过来。
玉涣快速踏出一步,连剑都来不及提,他一手把见月拉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护进怀里,以瘦削却稳重的身躯抵挡冲过来的巨浪。
见月眼睁睁看着浪潮打过来,他觉得喘不上气。
玉涣的怀里凉得让见月在这样沉痛的环境中找到了停靠点。
而玉涣似乎……不知所踪。
手下的触感流逝,见月抬起头,不见玉涣,之间站在黑气中诡谲笑着的横秋。
他手中拿着黑气化出来的剑,站到了见月面前。
“想杀我?去死吧!”
显而易见,横秋可以在此轻易了结他。他就是冲着他二人来的,他要一举屠欲爱二神。
生死关头,见月出奇的冷静。
“玉涣在哪儿?”见月沉声问,“我逃不出你的掌心,让我和他在一起。”
没想到是一句这样的话,横秋的面容倏地扭曲。
黑刃割破他的颈项,见月痛得直皱眉头,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强调说:“我要和他在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见月用少有的冷漠语调说,“我不该让你讲这个故事,惹我自己动恻隐之心也就算了,还把玉涣搭进来。”
“像你这种利用别人的情感达到目的的人……”见月冷笑着看着他,“不配得到任何关注。”
“你又不是横秋前辈,凭什么用他的记忆、容貌,用这些旧交情来作恶、骗人?”
“你……你!”横秋气得浑身发抖,他再次挥剑。
见月不站着挨打了,他飞身退开。
闪避中,见月余光看见黑泉中的虚影。只此一眼他就看出那是玉涣的身影。
他避开剑刃,飞到黑泉边,咬牙就要跳下去。
想象中的撕裂和窒息感并没有到来,他被人拉了回来。
见月以为是阴魂不散的横秋,情绪激动,正要骂,扭头却看见了另一个黑影。
“凛冬!?”
“你还敢来??你还敢来!”
横秋惨烈又疯狂地尖声笑着。
除恶剑归到原主手中,威力翻了不下十倍。
凛冬的剑气比玉涣的更加猛烈而蛮横,连那点冰冷的理智都没有,直接破风而去,斩断所有试图遮挡的黑气,直指横秋。
剑先出,泛着灵光的绳索紧跟着缠上去。
绳索本身也是黑色的,似乎是专为限制“恶”所制。
横秋惊恐后退,却快不过除恶剑,他先为剑刃所伤,又被紧紧捆上来的绳索夺取了行动能力。
黑绳精准捆住他的实体,而非虚影,绳索所过之处,黑气退散。
总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散去了,见月才注意到他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躯体。
暂且制住了横秋,凛冬执剑转身要劈恶泉。微光一闪,玉涣先一步从黑水中跳出来。
落到地面,他利落地擦了嘴角的血迹,先确认见月的情况。
“怎么还是让你查到这里来?”凛冬收了力气,“把除恶剑交给你就是想让你……算了。”
玉涣把断欲剑握在手里,不冷不热道:“你不该来。”
“嘶……”玉涣注意到见月颈间的伤口,他走近见月,抬起手想给他治愈伤口,“怎么受伤了。”
见月拉住他的手,察觉到他几乎是一个完全虚空的状态。
“没事,你别用仙力了。”
“该不该的,命运本来就作弄人。”凛冬提着剑走到横秋面前。
凛冬太了解横秋,以至于横秋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似的。
但是横秋似乎毫无畏惧,他狂妄地笑着。
“还敢踏进来,你是想死吧。”
“是啊,你们都想死,也该死。”
把人恨到了骨子里,他的声音沙哑,忽高忽低,像是啼血的杜鹃,在控诉着遭受的一切。
“多可笑,”横秋狂笑了一阵,又断断续续地说,“玉望如此愤怒地提剑杀进来,险些在怨气中走火入魔也要杀了脏透了的横秋。”
“他以为他杀的是横秋,为此自我谴责后半生,还折磨蹉跎了后来人。”
“横秋早就死了,死在不知道哪段绝望里。他也可笑,径自挣扎,还妄图出淤泥。”
“他早已成为淤泥,甚至成为玉望的心结,在玉望魂飞魄散的路上添了一笔。”
玉涣飞身落到凛冬身边,强大的气场几乎要把人都冻了过去。
“我师父走火入魔,是你在中作梗。”
“是我吗?是死去的横秋啊。他杀的是我,他可杀不死我……”横秋仰起头,并不畏惧他们的目光,“我是什么?我是恶,是一团怨气。”
“还有栖回。”横秋又笑了起来,“他当真以为换了他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么?我原本设计让他入凡,好将他也魂飞魄散——我最恨宅心仁厚之人。”
“偏偏他运气好,竟然安稳留在人间了,倒是不给我机会。”
“无所谓,没了他,还有你们啊。”他脸上那条伤疤此时也狰狞起来,“你们都该死,该惨死,该把我被困在这里受了千万年的苦尽数尝便,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不止你们,我要所有情神都去死。”
“够了!”凛冬一剑劈下去。
却是没打到人,断欲剑深深地嵌入土地里。
“看着我这张脸,凛冬,你配杀我么?”横秋被剑气刺激得睁不开眼,“除恶剑都认得我,你不认得、你不记得!?”
“我在忘渊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成了那个天之骄子,你持剑天涯,青史留名,可曾来看我一眼?”
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见月疲惫地坐下来,低下头,不愿去看那边的场景。
糊涂事都凑到一起,一颗棋子落错,满盘皆输。
是非对错缠绕在一起,理不分明。
凛冬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做最后的审判:“你杀了横秋,引玉望入歧途,又把栖回送到人间,到今天,还想杀玉涣和见月,你作的恶、犯下的错,是你死了都偿还不尽的。”
“那又如何?即便我杀横秋,让玉望入魔……我对你做了什么?横秋拼死护的是你!在我占据了他的身体之后,他还试图探出头来……直到将他最后一丝魂魄磨尽,多让人感动啊。”
他把惨痛的记忆都掀开,这是陈旧的一角,底下满目疮痍。
太痛了。不管是对横秋,对玉望,对栖回,还是对凛冬……乃至对现在的玉涣和见月。
见月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没有精力做出任何动作了。
而玉涣和凛冬还像两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一样横在那儿。
而见月知道,玉涣仙力所剩无几,他勉力站着,维持“公正”。
凛冬的仙力不稳,他似乎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随时可能被黑气吞噬。
他站在横秋正前方,这个位置也只能由他来站。
除恶剑,也只能由他来出。
凛冬抬剑了。
退避的黑气发出害怕的哀鸣,忘渊摇摇欲坠。
“它不能死。”
又闪过一层剑光,听到声音,见月知道是姗姗来迟的淮声,他没有抬头去看。
他猜到淮声会来,也猜到……玉帝容忍“横秋”,未必不知他已魔化。
好难过。他代入故事中的任何一人,都觉得心如死灰。
横秋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杀了我!杀了我!”他的声音扭曲到变了调,不似人声,像是丧心病狂的野兽,“动手啊!杀了我!”
“你不恨我吗?血海深仇你不报吗?”
凛冬执剑不放,怒视淮声。
玉涣也抬起剑——他向来为达目的不计自己的得失,凛冬不动手,他也会动手。
“它一死,整个忘渊的怨气奔流而出,世间一时间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很多人都会受到波及。”
淮声不拦他们的剑,只在一侧,平静地说:“忘渊的灵魂再也回不去,与忘渊挨着的土地上的生灵都无法幸免。”
“恶神,欲神。这一剑,你刺得下去吗?”
被揭了老底,横秋彻底失去了理智,发出无意义的刺耳的惨叫。
“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杀了我!杀了我!!”
淮声堵了他的嘴,再次劝道:“这是横秋用命换来的安稳,你……”
“呵。”凛冬嗤笑着丢下剑,“让你来你愿意啊?”
“的确不妥。”玉涣没那么多情感,比他冷静,他收了剑,又轻声说,“不是时候。”
“那你说怎样啊,淮声。”见月休息够了,站起来,没声好气地挖苦说。
对着的是淮声,问的却是远在云霄之上的玉帝。
“忘渊之所以能维系,在于入忘渊者皆愿意沉醉于美梦。他们甘愿沉沦,所以结界不破。”
显然淮声是有备而来,他循循善诱、旁敲侧击,就是不明确说出口。
“不需要毁去忘渊,只要打开一个口子,托阎王帮忙,与冥界联系起来,将游荡的魂魄送至轮回,至于如何打开这个缺口……”
“爱神你已有答案。”
见月睁大眼,愤恨、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指着淮声,指尖发颤。
“这一切,”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全都是你们算好的。”
“你们居然……冷酷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