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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尽我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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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见月气到无奈。
没有任何缘由、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法,就这么干干净净的四个大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深入虎穴,做人案板上的鱼,还要被蒙在鼓里。
玉涣平静地收了纸,断欲剑也平静地入了鞘。
“多有冒犯,抱歉了,前辈。”
玉涣尚如此,见月也乖乖站在玉涣边,诚恳说:“对不起。”
“年轻人。”横秋笑叹一声。
“但在查明我想要的真相之前,恐怕还要继续冒犯您。”玉涣向他浅鞠一躬,如此说。
“我还是那句话,忘渊来者不拒,也不强留任何人。”
横秋说完便告辞了。
只余玉涣与见月在忘泉边,沉默不言。
见月不知道玉涣在思索什么,他低头看泉水,水中没有倒影。
“忘泉与断欲池倒是很像,只不过一者忘愁,一者忘乐。”
玉涣不语,但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在想什么。”见月状似无意地猜测道,“玉涣,你不会是在想让我离开这里吧?”
玉涣一愣,愣神间见月凑到他面前,眼神执拗又委屈。
像是一滴水,滴进他干涸的心。
“不是。”玉涣否认了,又说,“在想,你想忘记吗?”
“我不想!”见月大声说,“我已经忘记了一遍了,我不想忘记,再也不想。”
“好。”玉涣轻点头,又说了一句,“好。”
玉涣说让他事事从心。见月不想忘,他说“好”,他不想走,他也说“好”。
见月别开脸,说:“忘泉扰人心神,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玉涣轻点头,望向忘泉的后面。
后面是走路的,只不过被隐藏在忘泉的柔光之下,很容易被忽视。
相较于温暖的忘泉,后面这条路就显得格外的凄冷荒凉。
没有人见过忘泉之后,还会舍得从这样一条小径中离开。
玉涣持断欲剑在前开路,见月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忘渊波云诡谲,风云变幻,一念之差,就不知眼前景象是真是假,稍有不慎都会落入虚妄的美梦。
不想,不念。见月在心中告诫自己,试图将自己从内至外化作一座没有心神的石像。
自小道而出,视野开阔,他二人行至空旷的山谷。
抬头一看,对岸的山崖之上,竟有错乱的剑痕。
玉涣心中微震,他带着见月一同飞身而起,飞近去看。
似乎是过去了很长一段的光阴,剑痕有些模糊不清,但它们确确实实是存在的,不仅如此,剑痕中残余着的不灭的剑气,让玉涣很熟悉。
身后的断欲剑自顾浮了出来,它贴近山崖,剑身微动。
这是断欲剑留下的痕迹。
不仅玉涣,见月也猜了出来。
显然玉涣是初次入此,而山崖上的痕迹看上去又有好些年岁,留下断欲剑剑痕的——只可能是玉望,或是更早,在玉望之前的欲神?
“忘渊”知无不言似的,当下就给了他们答案。
浓重的黑铺开,白色的剑光凌厉而来,撕裂昏沉,带来微光。
玉望白衣翻飞,如轻盈的飞雪,亦如自苦寒出的白梅。断欲剑在他手中泛着幽光。
他面容上有明显的怒色,眼里也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横秋,你疯了?”
“我说这么久不见你……”玉望提剑直逼对面的黑影,“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忘渊,好一个忘渊!”
“玉帝让你来的?”
年轻的横秋面上没有沧桑之色,显得更柔和一些。
他无所谓地拨开断欲剑,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骂醒你。”玉望剑撤开了,侧身一脚踹上去,“做什么春秋大梦,那些东西是说忘就能忘的?”
横秋退后避开,见玉望还要攻上来,他快速地躲避,游刃有余。
“我今天就要掀了这个地方。”玉望断欲剑出鞘,仙气尽出。
横秋拦在他前头,说:“那你……”
“我是要杀了你。”断欲剑霎时间架在了横秋的脖子上,带着凌冽的寒气,“不想当恶神让凛冬当,我就是让你死在我的剑下,也不会让你被这个鬼地方拖死。”
“你……”横秋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玉望就动手了。
横秋飞身退开,没有对抗的兵器,就只能在一阵阵强势的剑气下闪避。
玉望每次出剑都带有万钧之势,忘渊地动山摇。
“欺负我手里没有除恶剑?”
“不想死就跟我走!”
“我不走,玉望,我进来了,到我死……我都不会出去。”横秋为剑所伤,外衣破损,身上有好几处都被划到,渗出血,“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多管闲事。”
横秋似乎是沉默寡言的,他说完这句,任玉望如何劈山砍石,即便是刺穿他,也不发一言了。
玉望怒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
玉望放下剑,垂下手,剑上还有血在流淌。
“忘渊不是个好地方,你,凛冬,栖回……都要保重。”
以这座沟壑为界,横秋在一头,玉望在另一头。
他看着玉望,好像也在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玉望转身离去,这一去,便是恩断义绝。
见月皱着眉头看完浮现的景象,疑惑地看向玉涣。
“应是在我诞生前。”玉涣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玉望,心中也正疑惑,“我不知此事。”
“横秋前辈来忘渊,是玉帝的授意。这点可以确定。”见月轻轻抚摸断欲剑剑鞘,以平它的思念之情,“之后发生了什么未可知。”
故事中的玉望已然烟消云散,栖回入了凡,横秋仍在此……凛冬……
见月想起恶神来,问:“凛冬他……”
“他不肯透露分毫。”
“鹊儿、淮声他们应该也知道些什么,我们诞生得太晚了。”断欲剑散发出来的寒气让见月觉得很舒适,他脑子转得飞快,一边把自己的思路说出来,“他们不说,恐怕是上代人的恩怨了。”
“玉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与年轻时的师父所见一致,忘渊不该存在。”玉涣伸手触碰石壁上的剑痕,“如果可以,我会毁了它。”
这样年轻的玉望,即便是他都未曾见过。
手下的石壁是冷的,剑痕霸道又杂乱,玉望执剑而立的身影在玉涣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自我诞生始,师父便不与他人往来,与栖回前辈、与凛冬也只不过是会正眼看上几眼的关系。”
想来也奇怪,玉涣饱读天界史书,正史中,不论是横秋还是玉望都只有寥寥数笔,他们共事的那些年岁,好像就凭空消失在无边的岁月里,湮灭在天界不断交替的星海中,惊不起半点波澜。
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他们掌握的信息又少,凭借所知所见,并不能推出个所以然。
“我们得查到点什么,直接与横秋前辈对峙。”见月说。
“但是,玉涣。”见月收回手,把断欲剑还给玉涣,“玉帝既知忘渊存在,便是默许。恐怕你不能毁了它。”
“尽我所能。”
玉涣一挥手,二人重新回到地面上。
“好!”见月也不分辨他所行是对是错,既已在他身侧,无论玉涣作何选择,是生是死,他这回都跟定了。
“怨气深重,总有人不舍得忘,也不愿为假象所蒙蔽,正如闯进来的你一样。”
见月凭直觉指了个方向,说:“忘渊试图困住你,就说明它会试图控制‘不安分’的魂魄。”
玉涣收敛锋芒,恢复了温良的神色,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处囚牢有蹊跷。”
出乎他二人的意料,他们很轻巧地就找到了破绽。
还未行至囚牢,他们在途中便发现了另外一条……流着黑水的泉。
远远地便可听见一些撕心裂肺地叫喊声,见月被这样浓烈的怨气冲击得睁不开眼。
玉涣将他护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走到泉边。
泉眼处怨气最深,或者说,那似乎是一个核心,怨气自此流淌而出。
细看之下,浓黑的泉水上有淡淡的黑烟,通向四处,似乎在汲取魂魄身上的怨气。
断欲剑出,却斩不断这虚无缥缈的黑气。
“把怨气集中起来,是要做什么?”见月从玉涣身后探出头,不想黑气席卷而来。
短暂地冲击过后,他错愕地睁看眼,却在黑气中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是被剥了灵魂,像路边小摊上破碎的人偶。
连怨恨都没有。
“有人吗?”见月大声叫喊,而黑气中的人已然麻木地站着坐着,像忘渊上的景致——毫无生气。
“看见什么?”
听到玉涣的话,见月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了无处可去的躯体。”见月艰难地描述道,“没有灵魂的躯体。”
“他们的怨气留在了忘渊,躯体无处可去……”想起那种空洞的感觉,见月一阵心慌,“不该是这样的。”
“以前辈所说,忘渊是一片乐土,但我觉得他们很痛苦。”
玉涣运起仙力,一黑一白两剑全力而出,向着泉眼而去。
除恶剑可清扫“恶”,断欲剑斩断“念”,二剑合并,怨气不散也得连连退避。
“铮——”
一声巨响,似乎是碰上了比剑身还要坚硬的石块,两剑向两边弹开,如惊弓之鸟,堪堪退到玉涣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