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初入忘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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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渊边就可见森森黑气，山谷中杳无人迹，月光倾泻而下，只增添了几分苍白。
司命星君到底是追了下来。
“胡闹什么？你一缕魂魄，能干什么？”
“淮声说忘渊光景与现世不同，我即便在里头待上十天半月，回来也不过天亮，不耽误这边。”见月简单解释一下，反问说，“如此星君也要拦我？”
“一个个铁了心，我拦得住你们谁？”司命恨铁不成钢似的，捏出一张纸，给见月化了真身。
“忘渊游离于三界外，在内你可以真身行动。”
终于回到自己身上了。见月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鲜艳的红衣，体会到体内灵气盈盈流转。
出乎见月预料，忘渊境内一派祥和。
缠绕着的怨气好像只是它的保护壳，那是柔软的、温和的怨气。
“淮声，忘渊到底是什么地方？”
淮声一改严肃的声色，不正经道：“好地方。不远处酒楼有好酒好肉，要不要先体察一下当地风情？”
“……再说吧。玉涣在何处？思莹师娘又在何处？”
“不知。”淮声停下来，说，“我便送你至此了。”
“行吧。”
见月独自沿着街道走。
这儿的长街闹市，倒不比京城的繁华处逊色。
夜中，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细细看之，便能发现，街道上来往的人群，有人有鬼，也有不人不鬼的孤魂。
走进一小茶摊，有三两鬼魂聚在一齐说闲话。
见月想去打听打听，一摸腰间，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没钱。
早知道向淮声要点了。见月愤愤地想。
“街边小摊，仙君恐怕瞧不上。前边就是观月楼，有一顶一好的酒，我请客，仙君不妨赏脸移步？”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见月回头，只见来人一身深沉的暗紫色，剑眉朗目，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面上带有揶揄的笑，却还是让人心里发怵。
实在算不上慈眉善目。
“小仙初来贵地，不敢喝前辈的酒，倒不如请前辈与我言说一二，这忘渊有何渊源？”
紫衣人意外地挑眉，笑问：“初次见面，你竟知道我是谁？”
“猜测而已。”他的目光颇有攻击力，见月不避不退，“这么些年没有别的神仙进来过，能进的都是情神，我虽不熟悉情神通史，却也对各位先辈的事迹略知一二，排除其余六神便知……前辈是恶神横秋。”
“你很聪明。”
“敢问前辈，欲神玉涣在何处？还有……”
“我早不是恶神，不必称我为前辈。”横秋向他走近，边说，“我并不曾见玉涣，他自甘堕落，深陷怨念，即便强闯进来，也是被视作‘怨魂’，我找不到他。”
“我可以带你逛逛忘渊。”
前恶神看上去倒是比现任欲神温和许多，见月心里琢磨着，又指出关键的一点：“那前辈呢？您身无仙气，是鬼是怨魂？”
横秋退后一步做出请的姿势，颇为无奈道：“我既非神职，是魂是神是鬼有什么分明？爱神可别再为难我。”
见月心有疑惑，却又不好再追问，心想且先探探情况。
“前辈请。”
见月跟在他后面，一直暗自打量周边的环境。
忘渊看起来很和谐，好像动乱不安的，就只有头顶上乌黑的怨气。
附近的居民跟正常人一样地生活，喜怒哀乐都能在他们脸上找到——只是，为什么？
“忘渊怨气深重，居民们倒是相安无事，这是为何？”见月直截了当地问，“能入忘渊者，不都是怨念深重吗？”
“你觉着忘渊为何叫忘渊？”
“秋大人好！新出的杨梅冰，大人要不要尝一尝？”
横秋该是这儿的熟客了，有人认出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横秋一一含笑回应，说：“吴姨又做了新鲜玩意？我不吃了，我这有位小孩应该会喜欢。”
几千岁的见月无语凝噎：小孩？
接过小碟子装的杨梅冰，见月嘀咕一句：“老神仙了，怎么会是小孩。”
“年岁长着哩！我在这待的时间，都有三个你那么大了。快尝尝！”
见月用调羹舀起冰尝了一口，又吃了个深红色的杨梅。
“好好吃！”
忘渊本是阴冷的，并不会让人觉得热，吃下杨梅冰却仍有清爽的感觉，不冷，又极度舒适。
见月几口喝完，满足地眯了眯眼。
天界人界都没有的美味，好想再吃一碗……见月心里巴巴地想。
但在陌生环境，敌我不明，见月有分寸，不敢大意。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压下贪嘴，找回之前的话题。
“因为遗忘吗？”见月放下瓷碗，跟着他继续走，“我看这儿的人们都忘了自己怨恨些什么。”
“是。”横秋赞许地点头。
“只是忘却而已，怨气只赠不减，怨者又不愿入轮回，又有何益？”
“时间会抚平一切。怨气总会有消散的那天，而居民想走，我也不会拦着。”
走到前边有一座桥，连接两块区域。横秋停下来，侧身让见月看对面。
如果说桥这头还只算是宁静祥和，桥那头便是欢乐美满。
见月遥遥就能听见那边的欢声笑语，也能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意。
“这边是忘我，那边是忘情。且随我来看。”
忘情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的，见月细细打量，确实都是些神仙眷侣、夫妻恩爱。直到他在一处别院中看见了方思莹。
“师娘！？”
思莹师娘身后有一白衣男子，神色温和，谦谦君子，如切如磋。
见月直觉这是玉望，但玉望早八百年魂飞魄散，那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思莹师娘。”见月走近，又叫了一路。
“公子是在唤我吗？”方思莹疑惑地看着他，黛眉紧锁，“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什么徒弟。”
“公子认错人了吧。”
见月震惊地看着她：“不是，师娘……”
“伏山，我们走吧。”
见月骤然明白其中关键，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二人结伴而去。
横秋笑着跟上来，在他身后说：“思莹很快乐，不是吗？在忘情，你想见谁，就可以见到谁。”
见月正要回头质问，视野中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见月敏锐地捕捉到这片白色的衣摆。
是玉涣。
未必是真玉涣。见月压下惊异的心，看着不远处的玉涣，不做任何反应。
“月月，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稍激动，眼里透露出浓重的担忧。
“这不是玉涣。”见月转过身不再看他，皱着眉盯着横秋，“你用了什么魔术让记忆中的人走出来。”
“记忆中的人到底不是真人，只是寄托一腔情思的空壳，粉饰太平，虚假的欢愉又能如何？”
“月月，怎么了？”
不等横秋回话，这句和玉涣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的话，差点让见月丢盔卸甲。
这么久了，怎么会不担心，怎么会不思念呢？
他想见玉涣，而玉涣似乎就在他身后，也许他可以看看，疏解心中的相思与苦闷。
见月在袖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看什么？那是玉涣吗？玉涣眼里怎么会透露这样浓重的情绪，这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他再三告诫自己。
“到底是没有经历过大痛大恨的年轻人，怎么能轻巧地说出这样的话呢？”横秋把他的挣扎看在眼里，摇头笑了笑，“你看城中人，有一个是不快乐、不情愿的吗？”
“怎会不重要呢？那是他们爱到恨的人，他们有的没有过上一天安宁日子，有的经历了生死别离。受伤害者愿意沉溺于温柔的假象，你要一个个打破他们的这点念想，让他们直面血淋淋的真相么？真残忍啊，月月。”
“他们来去自由，我只不过是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可这些都是假的！”见月争辩道。
“真假有什么分别？这是他们想要的！”横秋情绪渐起波动，“他们短短一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死后遗恨化了鬼都还不能得偿所愿么，凭什么？”
“……”见月牙口无言，沉默下来。
“那忘渊是怎么出现的？”他打开了另一个话题。
“你以为我所做的，天庭不知道么？”横秋仰头看暗无天日的天，“忘渊本就是玉帝划出来的一片天界的土地，派我镇守，虽不明言，却是默许了这样的方式。你见淮声来去自如便知晓了。”
果然，玉帝是知情的，不仅知情，他认可此事。
那他和玉涣为何不知？玉涣闯进来，追查到了些什么？
“仅凭天界七神，不可能除去世间所有的怨气，忘渊可以容纳大部分的怨气，虽然消散得慢，但随时间……”
横秋话未说完，更北处传来一阵巨响。
“那是什么地方？”
横秋无所谓地摆手：“怨不一定皆出于爱，有见到自己仇人的，总要分个胜负才甘心。这类人好说，和自己怨恨的人打一架就可以走了，随他们去。”
太多的线索绕成一团，见月短时间理不清。
横秋的说法确实说得过去，可是总有哪里不对。
得先找到玉涣才行。见月朝横秋一拱手，说：“多谢前辈款待，我想随便走走，找找玉涣。不知可否？”
“可以。来者即是客，请自便。”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初入忘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