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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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暑，天气燥热起来。
谢欢低调回朝，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谢翌封她为明仪公主，让她在宫里住着。
谢欢比谢翌小两岁，还很年轻，裴庭玉在她凄婉的面容里看不出什么心思。
回朝后，公主也安分守己，顶多和谢翌小聚了几回，再有就是在裴庭玉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天牢见温珺。
她送来了一封来自容与的信。
裴庭玉站在她们不远处，信中所书为何已然不重要。
他二人深陷囚牢，死期在望，是彻底翻不了身。
温珺看完了信，站起来走到谢欢前头，搁着铁栏杆看她。
“这么些年，辛苦公主了。”
谢欢抿唇不语。
“公主年轻，还望裴相替她指个好人家，不求荣华富贵……”
“我不再嫁。”谢欢打断他。
裴庭玉平淡道：“你若耐得住寂寞，在宫中待着也无不可。”
温珺长叹一声：“你不愿再嫁，便把腹中胎儿安心生下来。皇上宽厚，自会优待你。”
“至于如何解救容与……别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与容与的路都走到尽头了。”
裴庭玉看惯了生死离别，内心平静。
“你无异心，绥朝自然容得下你。她日你想远走高飞，我也不拦你。”
温珺朝着裴庭玉重重拜下，行此大礼，才说：“公主常年不在大绥，礼数、举止有不恰当之处，还请裴相多多包容。”
“烦请裴相护公主一世平安。”
温珺从来没求他什么，不止如此，温珺一生都没求过什么人，而此时此刻，他为故人之妻，拖着将死之躯，卑躬屈膝。
见月心中巨震。
他与容与幼时相识，同窗十数年。昔日温家倒台出自容与之手，今日容与入狱又有他一笔。三十多年来纠缠不休，难舍难分。
那是什么样的情谊？
同生共死，是爱是恨？
容与死前将妻子托付于温珺，而温珺又为了此事跪在裴庭玉面前。
“温珺，你起来。”谢欢忍不住呜咽出声，她蹲下来试图把温珺拽起来，“你起来。我不需要你们这样。”
见月看着悲从中来，心肝打颤，但他忍住自己的念头，避免干扰到裴庭玉。
裴庭玉铁石心肠，不吃他这套。
他承了这礼，只说：“公主安分守己，我必护她和孩子一世平安。若有什么变数，我也向来心狠手辣。”
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温珺直起身，从栏杆的间隙里伸出手想要给谢欢擦眼泪，却看见自己的手是脏的。
他最终只轻轻拍了拍谢欢，轻声说：“公主有孕在身，牢中阴暗潮湿，不便久待。”
“也不必再来。”
“孕中不可悲痛过度，即便是为了孩子，请公主万万节哀。”
“保重。”
“风月，扶公主出去。”裴庭玉强硬地终止了这段对话。
走出去的路上，裴庭玉又对谢欢说：“我会多派些宫女太监到相宜宫伺候着，衣食住行，有什么需求，公主只管和内务府提。”
“我能见谢遇么？”
“不能。”裴庭玉回绝她，“长宁殿和相宜宫在分散在皇宫东西两侧，公主有心想要遇见也是见不到的。”
“相宜宫挨着御花园、小竹林，公主无事倒是可以出来散步。”
处理了这件事，裴庭玉回了鸣玉殿。
翻开文书前，他短暂地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温家容他生下来只为挡灾，生下来之后就不管了，有关生母的记忆已然模糊。但她出身卑微，孤身一人拉扯他，必然是极其辛苦，
可惜不等他懂事成人，母亲就病逝了。
裴庭玉阖上眼，又重新睁开。
往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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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他们姑侄相见，话是这么说。但什么也阻挡不了两颗想要见面的心。
谢欢幼时与谢炀的交情不比与谢翌的深，但到底是血浓于水，除了谢翌，谢遇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她从未见过谢遇，只在家书中见过他的名字。
云舒在中周转，二人还是于御花园会面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裴庭玉刚从谢翌书房里出来，当即就改道往着御花园去。
“先生去哪里？”
谢翌追出来，如此问。
“御花园里热闹，我也去瞧瞧。陛下要一起吗？”
谢翌帮他拿了把伞挡毒辣的太阳，继续问：“什么事热闹？”
裴庭玉笑说：“谢遇和谢欢都在那，等陛下您过去，倒凑齐了。”
“欢儿求过我几次说想见谢遇，我原想着让她姑侄见一面也无妨，念及先生自有你的考量，我便只应她等孩儿落地，身体好些了，再让谢遇去向他请安。”
“孕中想得恐怕多一些，欢儿思家心切，倒是不必苛责。”谢翌坦然又温和地劝他说。
裴庭玉失笑，挑眉打趣道：“我在陛下心中竟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么？”
“陛下待公主好，我自然是爱屋及乌的。”
“等我们走到，他们都叙完话了，又能责备些什么？但我的态度是不变的，云舒近来小动作多，与谢欢汇合，极可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只是露面敲打一下罢了。”
知道他没生气，谢翌反而释然地笑了，说：“是我误会先生了。”
裴庭玉随手接了一片被风吹下来的落叶，笑意逐渐狡黠。
“瞧陛下的意思，好像生怕我对公主做出什么，没想到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居然大过我了？”
“……”谢翌停下步子，郑重地看着他，“谢欢是我妹妹不错，我追出来只是因为太阳毒辣，你不适合在这样的日头下出行。”
说着已经走到御花园了，正直盛夏，池子里的荷花开得盛。
才行至入口，就能闻见沁人心脾的荷香。清爽的香味正好消解了暑气。
花园里树影重叠，步步都踏在阴影上，谢翌收了伞。
他们迎着吹起的风，走在树荫下，倒觉凉爽非常。
“来御花园避暑也是不错的。”裴庭玉随手一指，“往树底下一坐，阳光也晒不到。”
再走得深些，便听见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就是有些吵了。”裴庭玉改口说。
谢欢倒是不遮掩，一群宫女太监在外围着，走进来没几步就看见了。
如裴庭玉所料，二人已经攀谈了一阵了，此时正坐在小亭里扇风喝凉茶。
裴庭玉收束了和谢翌在一起时的所有笑意，冷着一张脸，慢悠悠走出去。
“云相和公主好兴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在御花园开家宴了。”
谢翌紧随其后，因而云舒摁着谢遇一起起身行礼，明仪公主也在宫女的小心搀扶下起身。
“起来吧，不必多礼。”谢翌及时制止了。
公主遂了心愿，心情愉悦不少，盈盈浅笑说：“今当真是巧，我只是如往常一般来御花园避暑，不想竟碰见了云相和遇儿。”
“皇兄，您请坐。”
裴庭玉的眼刀毫不犹豫地扎到云舒身上，冷笑说：“云相今日倒是有空，暂住宫中却也把这当家了，改日我还是帮你们寻个好住处。”
云舒理亏，自是不接他的讥讽，只干脆利落地朝谢翌跪下，请罪说：“微臣有罪，不该随意出入宫廷。”
“小了说是在宫廷随意出入，大了说可就是云相你，蓄意……”
“够了，裴相。”谢翌唱了出白脸，“不过一桩小事，不必上纲上线。云相请起。”
裴庭玉看云舒，又看向谢欢，冷声道：“今个陛下在场，不容我放肆，只望云相掂量掂量，陛下能有几回在场。”
“你也知道自己放肆，说他？你还不是一个外臣随意出入宫廷。”谢遇愤愤不平，咬牙切齿说，“什么都要管，你是人臣还是后宫之主……唔！”
云舒捂他的嘴，谢欢把他拉到身后护着，这倒是行云流水。
云舒刚站起来又跪下了，忙说：“遇儿今日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臣定将好好管束，皇上赎罪，裴相赎罪。”
裴庭玉被骂的时候多了去了，无关痛痒，谢翌在场他也不好发作，正思索着措辞，谢翌忽然皱着眉站起来。
“谢遇，出来。”他神色严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跪下道歉。”
“你想让势单力薄、委曲求全的云相，还是有孕在身、羸弱的明仪公主护你一辈子？”
谢翌从未说过严厉至此问题的话，裴庭玉微愣，转而又笑了起来。
“出来就出来，我说错了吗？我不道歉。”谢遇大步跨出来，仰头不甘示弱地瞪谢翌。
“为人臣，尊礼敬主，裴相官职比你高，口出狂言，依律法，他可治你妄言之罪。身为男子汉，你敢做不敢当，屡次让云相替你顶罪，你亏欠他。不能以一己之力保护家人，反而躲在其后，不忠不义不孝，谢遇，你对得起谁？”
谢遇气愤执拗地看着他，阳光刺眼，他死死攥着拳。
谢翌也如此看着他，他今天就要得到一个答案，由他亲自说出口的答案。
在场三人无一再有言语，耳边的蝉鸣声更显聒噪。
“对不起。”谢遇终于缓缓跪下，说出了这三个字。
“公主不宜在外久待，一切还是以腹中孩儿为重，我会吩咐宫里人多加看候，在院里走走便好了，少出门。”谢翌背过身去，喝了桌上的茶水，“云相公务缠身，身在其位，勿思其他，有功夫就好好教教谢遇。”
“时辰不早了，各自回宫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同生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