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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如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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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应该知足,见月想,玉涣能够跨步到他面前,足以让他感动了。
他甚至不清楚玉涣越过了一些什么样的阻碍。
见月也想保护他,想把他抱在怀里不放开。可是他太强大,也太坚韧,别人要给他些什么,都是多余的似的。
玉涣似乎不需要任何东西。他总是一个人对抗所有。
见月不说话,抬头看着他,执着地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
“你在……难过吗?”玉涣前也不是退也不是,被见月心碎的目光盯着,他定在原地,微微弯下腰,直视见月,尽可能真诚道:“对不起。”
“是的,玉涣,我好难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月月,我在你身边反而让你难过。”玉涣分辨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只说,“是我的错。”
见月敏感地察觉了他这话的意思,说:“你不来找我,我会更难过,玉涣,我不许你退缩。”
“我不会退缩,也无法迈步,我怎样做才能让你不难过?”
选择又到了见月这一边。应该说,选择一直都在他手上。
玉涣一直就在那里,他无数次凑到他面前,才生出这么些羁绊,他若放弃,玉涣也不会说些什么。
他若是想断了这段苦苦维持的联系,恐怕玉涣也会盈盈笑着目送着他走。
多冷酷无情。偏偏他问的是“怎么让你不难过”,玉涣一无所有,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所有了。
见月就当他给的是一片真心了。
“好,玉涣,那就请你一如既往地找到我。”
见月终于笑了起来,风把他的长发吹到后面,他眼中的汹涌也渐渐平静。
玉涣直起身,许下了这个承诺。
“我会的。”
见月站累了,又坐回台阶上。
他想要的太多了,而这些,都只能靠他自己去努力。
我会一如既往地奔向你。见月坚定地想。
玉涣默默地站到他的身侧。
“你叫我来,就是……”
“就是因为我想见你。不可以吗?”
“可以。”玉涣温和道,“你什么时候想见我,都可以。”
见月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
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玉涣说:“我还会再去忘渊。”
见月分析说:“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天庭,玉帝默许你调查此事,但又不提及此事,他有想知道的,也有隐情……”
玉涣却不在意这些,只说:“恐怕有人利用怨气行不轨之事。”
“怨气既生,便有化解之法,自有它的去处。滞留人间,只会为害天下。”
“但你不可能以一神之力,承受天下所有怨气。玉涣,万事小心。”见月恳切地看着他,“你自是比我聪慧精明,但情这一字,并非全是光鲜亮丽。你不必总是坦然直面,你身后有退路。”
“有我。”
玉涣只轻轻点头,不知他是应了还是不应。
“我近来想起了与你共同行事的几次。”话说多了,见月有些口渴,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如若我不在渡劫,就能与你一路并肩。”
“可惜世事总不如人所愿。”
玉涣变了桌子和茶水,给他倒上一杯他最喜欢的清茗。
“也好。”玉涣说。
喝了茶,见月的声音也更轻盈一些:“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还拖累你。但我见不得你孤身犯险。”
这话玉涣接得也快:“从未有拖累。”
想了想,见月又说:“玉涣,你不能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我一直会等你回来。”
玉涣给他添茶水的手顿住了。
想来,见月时常都是在等他的。
在断欲宫外等他开门,在南天门前等他回来,等他回应,等他一点点接受他的一切。
他好像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与热情。
“神仙的岁月那么长,我总能与你在一起的。”
望见谢翌迈进鸣玉殿,也该回裴庭玉身上了,见月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站如松柏的玉涣。
“你要回天庭吗?”
“是,我要再回去查些事情,符纸你拿着。”玉涣轻轻一笑,“想见我就唤我来。”
玉涣分身乏术,自不可面面俱到,见月虽接了符纸,却不会时时叫他。
总有些念想。见月想着,回了裴庭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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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滦的内乱终于还是告一段落了,这场对峙以容与锒铛入狱收场。
镇国将军所在的江家站在常明那一边,即便是容与只手遮天,也只能把妻子谢欢送回西绥。
谢欢……裴庭玉想起这位谢家的唯一公主还有些头疼。
不管是出于情面该是情谊,谢翌都没法不收留这个也算是可怜的妹妹。
谢欢十岁就被送去了东滦,本是想配给东滦年幼的太子,人还没长开,太子先没了,后来被塞给了丞相容与。二人年纪相差大,容与未娶妻,倒是给了他一个名分。
后来西滦剧变,谢欢孤身在东滦,没有参与,也没有人扶持,想必过得也是十分辛苦。
谢翌在皇宫孤独地待了六年,谢欢倒是时常偷溜出来找他玩。
二人在巨大的皇宫里躲猫猫,有一次谢欢不小心摔了,皇后才勒令她不许出来和谢翌疯。
皇后在上面说一些刻薄的话,谢欢摔倒了也不哭,装作没听见,偷偷冲谢翌吐舌头做鬼脸。
谢欢是谢炀的亲妹妹,她若回朝,裴庭玉更得提防云舒。
渐渐要入夏了,裴庭玉终于不用每天喝药,他喝了一碗自制的酸梅汁,在廊道中悠悠漫步。
容与倒台,他又去了一趟天牢看温珺。
温珺终于露出释然的神色,对他说:“我与容与相熟,互相知根知底,却分散在两朝,有我们在的天下,必不得安宁。”
“接下来是你们的时代了。”
裴庭玉慢慢走着,忽然想起了数年前,还在温家的时候。
那年温家祠堂修缮完毕,所有温家人聚集在一块,温尹也被勉为其难地带了过去。
族人忙于举办典礼,无暇看管,温尹溜了出去。
他避开热闹的人群,一个人绕过后院,行至宽阔处玩石子。
忽听不远的厢房有声音传来。
出于好奇,温尹凑过去,扒在窗台上瞧了一眼。
瞧见一身青衫的温珺,和另一白衣少年。
“且看这天下,北有匈奴虎视眈眈,西绥东滦两势不和,依你之见,天下该分还是合?”
温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安定侯温昀如此问。
“分。”
“合。”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二人同时愣住,对望一眼——
白衣少年解释说:“西绥东滦各在一方,各自相安,友好往来,是分为二国,不必兵戈相向。”
“既为二国,如何相安?天下君主谁又不想统一天下?合众国而为一,治一国方能为合,合后才能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温尹晃了晃腿,扒累了,“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不想继续听下去,他又跳下来,去踢石子玩。
温尹漫无目的地游荡,又绕到厢房的后方,发现有湖,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挑选了一番,随手一掷,水漂没有打起来,石子打破湖面的宁静,又瞬间沉入池底。
他不死心又扔。
“小娃娃。”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定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温尹只大概知道温珺师从他的爷爷安定侯,见倒是第一次见。
“有事吗?”
温尹把石子抛到空中,又接回来。
他穿得很普通,裤腿上甚至有刚刚玩石子留下的灰尘,头发也被他跳乱了,毛毛躁躁地披散着。
这个无礼又无仪的小毛孩,怎么看也不像是温家人。
温昀蹲下来,慈爱地笑着,说:“方才我看见你在窗台上偷听,你有什么看法?”
温尹把落到掌心的石子掷出,这回扁平的石子终于在水面上跳了一下。
“满腹经纶,满嘴天下。”温尹毫不客气地说,“天下又不止是你们几个人的天下,凭什么决定它的走势?”
玩累了,温尹把脚下的石子踢散开,转身就走。
“管家又要满处找我了,我要走了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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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容二家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
而如今,他裴庭玉权势滔天,与常明又是难分难舍,何尝又不是如同温珺的境地?
只是人各不同罢了。
倒要不了那么多的年岁,裴庭玉对自己的破身子有数,不求长伴谢翌左右,只要有那么几年的闲散光阴就好了。
见月跟着他的思绪,见浩大也见微末,将盛大天地归于盈盈一掌,归于恬淡宁静。
他跟裴庭玉没有什么交流,但无声中,裴庭玉依然教他许多。
前路艰险,所幸有奔赴的源头,有所牵挂,因而一往直前,不必回头。
裴庭玉从不畏惧。
我也得做些什么,为我,为玉涣。见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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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除恶宫内,惊鹊不在,一白一黑两个身影似乎形成对立之态。
“玉涣!忘渊之事我自会了结,不必你插手。”
“你不愿透露,而我会继续追查。”玉涣把话说得冷淡克制,“我与你所做之事,互不相干,未必一致。”
凛冬严肃地看着他:“忘渊并非净土,我可以命陨,你尚年轻。”
“忘渊不该存在。”玉涣皱眉,追问说,“是不是与上任恶神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