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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缠绵缱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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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玉的生活回归正轨,见月也安分地待在他身上,抓住一切机会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不为渡劫,他真心实意地想要裴庭玉得偿所愿,想要他们相爱相伴。
见月沉淀下来,忽而体会到了平淡生活的美妙之处。
但迟迟不见玉涣,他心里总是不安的。
这份不安,在惊鹊来找他时,达到了顶峰。
“月月,玉涣孤身前往忘渊了。”
见月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他拉着惊鹊问:“他怎么样?怎么进去的?你怎么也知道忘渊?”
惊鹊看着他,迟疑了一瞬,才说:“他……把所有怨气都放出来,融在自己身上,把自己逼到悬崖边,才入了忘渊。”
是玉涣会做出来的事,见月猛然缩紧手指,声音不自觉地发抖:“那他怎样了?”
惊鹊的停顿更长了一些,下定决心似的,他说:“他回来了,但是状态不好。一回断欲宫就把自己锁在池子里,但我在外边能听见他挣扎的声音。”
“我就知道他又要瞒着我。”见月心中五味杂陈,想气又气不起来,“他未必是要瞒我,只不过是压根没有想起我。”
“我向来不插手你二人的感情,但是,月月,我知道忘渊是因为恶神去过。”惊鹊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当时我并不知情,没能做些什么,你……”
见月明白了他的意思,坚定道:“他不找我,我要凑到他面前。”
“我带你上天庭?”
“不,鹊儿,我要他来找我。”见月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冲他灿烂一笑,“你身上背负的已经够多了,谢谢你赶下来告诉我。”
惊鹊看他良久,说:“辛苦你了,月月。”
“不辛苦,我一路都被人呵护着。”见月摆摆手,“鹊儿!保重。”
惊鹊化作喜鹊走后,见月看了一眼屋里伏在案台上的裴庭玉,抽出玉涣给的符纸捏在手里。
你说过的,玉涣,你说你会来找我。见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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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所见的世界光怪陆离,他从一个人的怨气中走出来,又坠落到另外一个人的怨气中。
他不能分辨出爱恨,只在这样的重重巨浪中穿梭。
断欲池水在与怨气撕扯,而他身处两者之间,忍受着几乎被撕裂的痛苦。
前路似乎漫漫无尽,即便他步履不停,也只是从一处,跳到了另一处。
他习惯了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在这充斥着剧烈情绪的尖锐的黑暗中,却有些迷茫。
他体会不到那些怨气,而向他解说、把世间的情爱色彩,一点点说给他听的人似乎也不在。
那是谁呢?
继续向前,他看见疯狂的玉望,提剑试图刺破无穷无尽的黑暗,他手中的剑泛着寒光,却不是断欲剑。
玉望一剑向他而来,玉涣停住脚步,不躲不避,看着师父眼中失控的神色。
玉望早已不在人世,眼前所见,不过幻象而已。
果然没有刺痛,但他在玉望剑下,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那时他尚懵懂,对欲神也是一知半解,时常不理解玉望的行为,老跟在他身后问。
“没有为什么!”师父总是严厉的,“多看少问,教你什么便是什么。”
后来也不问了。确实没有意义,师父教他,神,履行职责就可以了。
玉涣平静地看着玉望的挣扎。
玉望消失后,玉散又出现在他面前。
玉涣波澜不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拨动他的心弦。
但他似乎被困住了。
“我不想死!!我恨……我恨!”
他听见很多诸如此类的嘶吼,可天运不到,他不能渡厄化走这诸多苦难,只能以区区神躯与空洞的心,承受他人所不能承受之怨恨。
他走到黑暗身处,却见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玉涣愣住,下意识后退。
可是见月的面容越来越近了,即便是闭上眼,他的模样似乎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
玉涣久违地生出了“不想”的念头。
他不想在这里看见见月,他不想忘记和他的……一切。
断欲池水好像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空茫取代黑暗。
见月的影子在逐渐剥离,玉涣难以表露出难过的情绪,但这样的痛,似乎是在将他抽皮拔骨。
黑白对抗之际,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玉涣……”
“玉涣!”
玉涣茫然看着前方,眼前的见月渐渐模糊。
“玉涣,玉涣!玉涣玉涣玉涣……”
是见月的声音没错,玉涣努力回想。
“你不是说会来找我吗?我需要你,玉涣……”
他喊了太多声,喊到最后都有些底气不足,尾音还有微微的颤抖,好想他笃信的东西出现了裂缝。
“你快来找我呀。”
玉涣猛然睁开眼。
是见月。他站起身,被断欲池中的锁链绊了一下。
见月在凡间呼唤我,我要去见他。什么断欲池水、欲望满身在此刻都消散而去,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玉涣挣脱了锁链,从池水里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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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符纸都快烧完了还不见玉涣来。
他坐在屋檐下,台阶的最上层,支着脑袋望着天,可谓是望眼欲穿。
这玩意真的管用么?见月嫌弃地想。
没准是玉涣不愿意来呢。见月烧完最后一张,不知道是不是望久了,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好难过。见月眼巴巴地望着。
忽然起了一阵微风,见月向一侧望去——
玉涣乘着微风一道来了。
他面无表情,白袍有些皱褶,浑身凌冽的气质消散于无,见月描述不上来这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空洞的眼中似乎有黑气随时要涌出来,吞噬他、吞噬整个世界。
他一步步走到见月面前,步伐迈得慢,似乎每一步都在与无形的锁链对抗。
走到见月身前,他低头看着见月,看着他眼里流光溢彩。
他终于笑了起来。
“这回不迟了,怎么了?”
骄阳烈日下,他仍是那座捂不化的冰山。清风吹走了一些燥热,在这样的光中,见月又生出了“这块冰一定会化”的感觉。
可是他身上的怨气实在是太深重了,即便他极力压抑,见月还是能感觉出来。
甚至有缕缕的黑气逸散开来。
但玉涣又把它们缠得很紧,不让他们沾染到见月分毫。
对望的这一瞬之间,见月看到太多。
他站起来,迈向玉涣,拉近他们的距离。
玉涣这次后退得很快。
“不要靠近,我身上有……”
见月一咬牙,直接扑过去,把玉涣圈在怀里。
玉涣又是一僵,怨气不能沾上见月,他想推开,但是眼前又是一黑。
不知在什么的引诱下,滔天的怨气竟然一股脑涌了出来,玉涣没了推开见月的力气。
见月抱得死紧,像是再抱着害怕要失去的珍宝。
咫尺间,他又听见玉涣平稳地心跳声。
“玉涣!”
见月只叫他,却说不出什么话。面对这样的玉涣,太多思绪涌上心头,见月不想去理,索性就凭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叫他。
与见月肌肤相贴,怀中人的气息是火热的,玉涣这一段时间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笃定的一声声“玉涣”。
这次他们在滚滚怨气中相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
被他这样坚定地拥抱着,玉涣的感知开始回笼,好像内心深处的什么得到了满足,外溢的黑气忽然乖乖地缩了回来。
“嗯,月月,我来了。”
奇异地,断欲池水都奈何不了的怨气,就这样安静地回了笼,玉涣亲眼看着怨气消退,眼前的黑完完全全散去,只余下见月火热的红。
“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有了回应见月反而委屈上了,他整个人都埋进玉涣怀里,大声指责。
“我……”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见月又率先堵了他的话。
四周安静下来,玉涣也听见见月的心跳声。
他喉中干涩,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月月。”他颇有些无奈道。
“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把自己锁在断欲池,锁到怨气退散?”
“是的,月月,这是……”
“这是欲神的职责。”见月悲戚地替他说出了下文。
那一点儿微末的冲动好像和怨气一起散去了,玉涣垂下手,想要退开,却又……不忍心退开。
心中有异样的感觉,他不自在地想要皱眉,又无声地压下去。
见月似乎有所察觉,他识趣地松开手。
和每次冲动过后的沉默一样,这样的无情的平静让见月无所适从。
“你去忘渊了。”见月主动提起话题。
“是。”玉涣坦然承认,“但并未深入,忘渊怨气极重,我还没能控制好放出来的怨气。”
“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不可。”
玉涣郑重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不可。”
“那你下次出来能不能直接来找我?”见月妥协,退一步问,“你看,没准我比断欲池有用。”
“你想对我怎么样、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玉涣这才退后了,他皱起眉头,说:“月月,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