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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道阻且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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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见眼前片刻欢愉,不记开阳星君数千年的精心呵护,辅星君,您更无情。”见月躲在后面不给玉涣添乱。
玉涣仍是沉默的,对于世间的情恨,他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持剑立在辅面前,辅不动,他也不动。
“遥遥在哪?”
见他们不打了,见月又挪出来,回答说:“还在凡人身上,我们要把它一起带回去。”
辅闻言要走,玉涣把他拦住了。
辅冷眼看他:“开阳竟只让你来拿我,怎么,他又忙得抽不开身?”
见月又劝说:“若真要把您抓回去,来的恐怕不是我二位小神仙,而是众多天兵天将。星君,开阳星君珍视你,不愿把事情闹大。”
“见月。”玉涣传音给见月说,“怨气会干扰心智,我先把辅身上的怨气收了。”
“我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吗?”见月抓紧问。
玉涣似乎愣了一瞬,时间紧迫,他简洁道:“你仙力多出我许多,可以适当助我。”
玉涣提剑去刺辅周身的黑气——远没有那么容易。
开阳星君教他习武,同样教过辅,辅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以玉涣现有的仙力,抵挡辅的攻势都困难,更别说进攻了。
“你执意留在凡间,开阳星君怎么办?”见月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辅星君,开阳与你走过的那些年岁,你真是半点都不在意吗?”
“那就一起死。信什么狗屁天命,条条框框只把人架住,你看天界一个个,哪个不是只有一具不死的空壳?”
见月慢慢放出自己的仙力,化出温顺的暖流,攀上辅的躯体。
“我不清楚你们北天星宫,此次回去,你可来南天情宫看看。”见月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这里有情。”
辅挣脱了他丝绸般的仙气,并且再一次把玉涣掀飞出去。
见月靠近了一些,继续说:“把遥遥带回去,不一定是要除掉它。开阳星君、我,欲神,我们可以联合劝玉帝,一起想个什么别的法子把它留在你身边。”
“它活不了。”辅忽然停住了,他悲戚地看着见月,“他本就是魔族引了开阳的仙气捏造出来的东西。”
“!”见月震惊。
辅惨烈地笑了起来:“你说开阳来找过我。他宁愿和我一起去死,也不……”
“我回去有什么意义?当神仙有什么意思?”
见月温暖的仙气像春日阳光下缓缓流淌的溪水,这让他想起开阳来。
玉涣趁机把他身上的欲望都引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他职责在身,事务繁忙,给不了我更多了……可是,凭什么?”
见月叹息一声:“你应该去问开阳星君,和他一起找到答案。”
“我问过,他给不了我答案。”辅闪身出现在魔魂面前,破坏了见月画的结界。
好在见月留了一手,结界一破,他的仙力就把魔魂包裹起来,辅一时破不开。
见月把魔魂引到衣袖里,躲在玉涣后头:“抱歉,星君,你断不能沾染魔气堕入魔道。”
“您的岁月还很长。”
没有怨气的环绕,辅的面容终于清晰起来。
他穿着一袭蓝袍,看起来还很年轻。
没有怨气,没有魔气,就连愤怒都显得无力。
见月于心不忍,又说:“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星君,你心中若有爱,就不应有恨。”
“我是爱神,我可以帮你。”
见月不太用仙气,用起来也不熟悉,此间事了,他觉着困乏,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放空。
视线不经意落到玉涣身上,他抱着断欲剑,剑身有隐隐的黑气,而玉涣正在闭目养神。
“玉兄,你……还好吗?”
“无甚大碍。”玉涣睁开眼,浅浅笑开。
“我的仙力,”见月看着自己的指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怎么会比你的还强?”
“神仙受人供奉,情神之中,数爱神的信徒最多,香火旺,因而你仙力强盛。”
“我倒是用不了这么多。”见月嘀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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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大晴天。见月随裴庭玉醒来,就被窗纸都拦不住的明亮惊艳。
玉涣,又是许久不见玉涣了,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在追查思莹师娘的事情吗?见月想。
在裴庭玉身上。不能自由行动,这个时间节点实在是太令神难过了。
好在裴庭玉心情愉悦,今日还少有地犯了懒,躺在榻上不想起身。
他掐着谢翌快下朝的点才起来洗漱,精心调养下,他咳地也少了。
谢翌迟迟未来,裴庭玉随手翻开一本闲书,边看边等。
书中的字是半点看不进去,裴庭玉闲不住,派了风队去打探,谢翌又被什么人、什么事绊住了。
他又走到另一边,看向昨日与谢翌下棋后留下的残局。
在窗户透过来的光的照耀下,黑白棋子都泛着柔和的光泽。裴庭玉随手捏起一枚白子,一边随意摆弄,一边想事情。
远离朝政那么些天,裴庭玉虽不当着谢翌的面看公务,暗地里还是把朝廷上下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裴庭玉偏头看向窗外。
皇宫大而空旷,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活力与朝气。
谢翌出现在他视野中。
裴庭玉笑了起来,放下棋子,心中默念几个数,一数完,谢翌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明亮的场景却让谢翌觉着有些微妙。
裴庭玉好像深宫里盼着皇上临幸的妃子……?
他不该是这样的。
谢翌想着,也不关门,走进来。
“陛下,你看我已大好了。”裴庭玉站起身,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我明日可以去上朝了吧?”
“懒散了那么多天,指不定多少人暗戳戳议论我。”
“好。但操劳不宜过度,切记按时吃药。”
“而且……”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干脆利落,裴庭玉打好的腹稿直接被掐断,“好!”
“庭玉,你也是自由的。”谢翌看着他,目光纯粹而坚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庭玉片刻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笑说:“日日有你陪着,什么都不干,这日子,我倒也喜欢。”
“但我受了太多苦,谢翌,我想要的是长足的幸福美满。”
这话说出来又要让谢翌为难,裴庭玉紧接着无所谓道:“不说这个了,冒着太阳过来,陛下先喝口水。”
裴庭玉坐到圆桌边,倒了两杯茶。
“西滦的内乱也该结束了,无论他们谁胜,我们都得早作打算。”
谢翌脱了繁重的外衣放在一边,说:“这些事留给明日再说,下午无事,我们出宫玩玩。”
裴庭玉愣怔地抬起眼。
“宫中寂寞,没什么人气,出去沾沾烟火气,怎么样?要不要去?”
先前还在皇子府的时候他二人便时常溜到繁华的街道,不买什么,只沿街漫步,看形形色色的人物、卖的一些精巧玩意儿,在嘈杂中体察百姓百态。
谢翌喜欢这样带点吵闹的烟火气,他始终觉得裴庭玉太孤寂,游离于凡尘之外,无求无欲,不悲不喜。
裴庭玉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早已体察人情冷暖,看过浮生百态,也厌弃世间的一切。
所幸谢翌不曾放弃,领着他亲近那样温暖的烟火,带他一点点从躯壳里探出头,接触世间的光明面。
“好啊,难得有机会。”裴庭玉眼里倒映出谢翌眼中的光,“咱们去书肆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孤本,去银楼看看有什么好玉,去吃一碗热馄饨……”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啊。见月欣慰地笑着,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
跟着裴庭玉,见月总算也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京城的繁华夜景。
不是什么节日,但天气好,天黑之后也不热了,到处是张灯结彩的。
裴庭玉如愿淘到了书,买到了玉,吃上了阔别许久的馄饨。
吃完后他们在长街上漫步,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外头乘凉,一手扇着蒲扇,一边谈论些家常。
头顶星子漫天,眼前灯火星星点点,耳边清风缓缓地吹。
裴庭玉在谢翌身边走。
“你说……咱们这大绥,建新朝以来风不调雨不顺,一路坎坷,是不是国运衰微?”
“先前有人说什么来着?”有人压低声音说,“谢家这代子嗣稀缺,福泽不够啊……”
路边百姓闲谈的声音也顺着风吹过来。
“还听说当今圣上迟迟不肯纳妃,恐怕是……唉!”
裴庭玉浅浅望去,只是几位大汉围坐在茶桌前,一边饮茶,一边议论些“天下大事”。
只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大雨淹了庄稼,今年还不知怎么过!”
往前走一段,又有人围坐在一起连连叹气。
“我家田地低,那是真真的全淹啦!天子脚下,总不能让我们饿死,朝廷应该会发些救济吧!”
“不好说,我听我远方亲戚说,国库也吃紧咧!还是自个想想别的出路吧。”
前面就是长街的尽头,谢翌走得快一些,他回过头来等裴庭玉。
“先生,道阻且长。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总有一日,绥朝大地处处是富土,天下歌舞升平,海清河晏。”
明亮的灯光全都印在他的眼底,裴庭玉看着他意气风发的面容,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