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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忘渊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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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玉当日就病倒了,在看到笠州的水退得差不多之后,他终于松懈下来。
谢翌让他别去祭奠了,裴庭玉在风月的支撑下艰难上了回程的马车,神智不太清醒地“嗯嗯”两句。
雨太大,他在隔壁没有被淹的小村庄暂时落脚。
乡野小镇,又下着雨,没有医馆开门。身体的疲惫大于不适,裴庭玉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见月倒没什么感觉,裴庭玉昏睡,他正好从他的身上坐起来。
刚一起来,还没飘下床榻呢,屋内刮起了一阵森森冷风,见月一抬眼就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影。
吓得他差点弹起来,好气哦。
玉涣已经将剑横在他们中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傅丘。”见月看着这只倒吊鬼,没声好气地说,“你出场的时候能不能正常一些?”
傅丘跳下来,落到他面前。
“出了趟门,顺道来告诉你一声,你拖我照看的那个姑娘不见了。”
“什么?”见月惊得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咳咳……”裴庭玉昏睡间还咳了两句,本就惨白的面色,这下更是唇色尽失。
“他身子弱,沾不得鬼气,我们出去说。”
见月顺手拽上玉涣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玉涣僵硬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雨水沿着屋檐下坠,形成一片水帘。
傅丘不耐烦地走出来,说:“我忙得很,上哪知道去?”
“今日出鬼门关时没在桥头见着她,我折回她的住所,问了附近的鬼,说已经不见数日了。”
“思莹师娘说等我,怎么会突然消失?”见月焦急道,“你帮我查了一下吗?是入轮回了、还是被恶鬼……”
“都不是。她本是鬼,只能走轮回道。而过轮回道必有记载。”
“入鬼界一探。”玉涣冷静地插了一句嘴。
见月这才发现自己还扒拉着他,偷瞄了一眼,玉涣并无抗拒之色,他便得寸进尺地扒着了。
“好,我们一同去。”
“我在人间还有差事,你们先行。”傅丘说完这句就消失在雨幕里。
这回见月昂首阔步、光明正大地迈进了鬼门关。
入关以后看见的还是那座突兀的桥,见月再熟悉不过。
而思莹的住所也是简单的陈设,根本看不出有鬼在此居住过。
“师娘定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带走了。”见月站在住处门口,如此说。
鬼界没有生命,花、草什么都没有,寂静一片,冷清一片。
我没办法在这个环境生存。见月想。
玉涣不做评价,只说:“走,去找阎王。”
鬼气森森的阎王殿,阎王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稀客啊,二位情神,许久不见?”
阎王的年纪看起来与玉帝差不多。
个个都是人精。见月在心里想着,笑脸相迎:“抱歉啊阎王爷,我这次下凡没了记忆,上回来鬼界忘记采访您。”
阎王爷皱起眉头,他面相凶,笑意也掩盖不了戾气:“爱神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不知。”
“手底下的人见识浅,想来是没认出来。”
他在和见月说话,看的却是玉涣。
“招待不周,还请二位不要怪罪。”
见月不用回头也感觉到了玉涣周身的冷气,在冰冷阴森的阎王殿,他身上的气质似乎还更加凶恶。
在阎王的地盘里出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怕不是不知,是早有预谋。玉涣心里头憋着气,好像随时要提剑砍过去。
见月横在玉涣前头,将他的冰冷融化在满面笑容里。
“阎王哪里的话?这回来,还得请您帮忙。”
阎王一身金纹黑袍,他坐下来,黑袍上似乎是死气在流转。
“什么事?”
“不知您知不知道我们的师娘——方思莹。”
“知道。我听说她出了鬼界,鬼差出去寻了三回也不见。”阎王拿起桌上的方簿,“方思莹未入轮回,而鬼差找不到她。”
“她总不会上天界了吧?”
“鬼界进出需有通行令,天神人手一份?”见月扭头问玉涣。
“通行令易得,但鲜少人识得师娘。鬼魂不可在天界久留,不会是在天界。”
那就只剩下——
“人界。”见月说,“人界有什么地方是鬼差寻不着的?”
似乎是问到了他有兴趣的地方,阎王抬眼,意味深长道:“确实有。”
“忘渊。”
玉涣皱眉思索,记忆里从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他有所预感,这个地方……牵出来的事,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天界并无此地的记载,我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见月一惊,连玉涣都不知道?
“那是哪里?”
“当然没有记载,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它或许并不存在。”阎王从方簿中抽出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名单,“这些都是消失在鬼界的鬼。”
阎王轻轻一掷,薄纸浮到见月面前。
“我派人查过,他们有同样的特点——心中有怨。”
玉涣神色冷峻,眉头紧锁。
见月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把纸递给玉涣,又问:“那如何得知其名为忘渊?”
“有人受邀,但不愿去。傅丘便是了。”
告别阎王,见月和玉涣在鬼门关处等傅丘。
“玉涣,你在忧心什么?”
“人间怨气源源不断,除不尽、杀不死,虽有我等情神在中周转,但多为延缓之计。当怨气影响大到祸乱人间才出手去除。”
“纵仅是对抗这一小部分,渡厄毁人心性,害神入魔——怨气易生难除。”
确实无奈。见月宽慰道:“但大家各尽其责,已是尽力。”
玉涣摇摇头,他并不为此长吁短叹:“怨气有其他安身处,我并不意外。而此处竟神鬼不知,谁在掌管?秩序从何而来?”
“玉帝瞒着我们的事多了去了。”见月愤然,“我不信他不知道。”
“但此时无凭无据,纵使我们想要问,玉帝也只会装傻充愣。”
“前些日子绊住我的正是此事。”玉涣的语调平稳,像潺潺流水,缓缓东流,“我追着逃窜的怨气到一处山谷,每到那处怨气便消散不见。”
“我寻遍整座山,也未发现端倪。”
有阴谋。见月也皱起了眉头,根据他话里的信息思考:“从你上任,一直有这样的事?”
“不。师父在时我并未发觉,我上任来,也只是在你下凡的这段时日碰见过。”
“我几番追查,一无所获。”
好像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见月下凡之后。
见月疑惑中,恰好等到鬼差回来。
“忘渊?”傅丘抱着剑,靠在桥上,“确实有人在我化作恶鬼之后想要带我去这样一个地方。”
“但我那时初化鬼,恨意滔天,并不记得来人是神是鬼。”
“你……没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傅丘狂妄大笑,说:“我不可能去。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且我要将前路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我谁也不信。”
见月点点头,继续问:“你还记得其他的事情吗?”
“那人说忘渊是怨气的聚集地,那里有很多人、鬼,他们可以助我报仇抱怨。”
见月同傅丘交流完,玉涣还皱眉站在原地沉思。
思考间忽然对上见月明亮的眼。
他微微一笑,将愁绪掩埋心底。
“思莹师娘很好骗啊。”见月愁道,斟酌好几番,还是问出口,“玉望师父之死,有没有蹊跷?”
玉涣不避讳这个,他答道:“师父切切实实魂飞魄散于我剑下,但他因何走火入魔,我并不知。”
见月又想起一茬:“那恶神——他忽然神力不稳,为何?”
“不知。他并未提起。而恶、欲、怒神常身陷囹圄,心若一动,抵不住怨气也是常事。”
这零零散散的事情在见月脑子里乱成一团,少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联起来。
但这团混乱之下必定有更大、更危险的阴谋。
“既有了些头绪,我会继续查。”玉涣将他从无端的恐惧中带出来,“你魂魄之身不便行动,先在裴庭玉身上安心待着。”
“有发现我便同你说。”
只能如此了。见月长叹一声。
好想和玉涣一起行动啊。
玉涣送他回了人界。
裴庭玉已经醒了,但他在发热,意识不太清明。
谢翌结束了祭典便赶回来,得知裴庭玉还未动身,便同他一起走了。
玉涣不在身边,见月与裴庭玉的感知融合在一起。
头昏脑胀,仿佛身陷泥沼,探不出头、也喘不过气。
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陛下……”裴庭玉气若游丝,还要挣扎着说话,“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谢翌将他的被子裹紧了一些,“不要多想了,休息罢,有我在。”
两人同坐在马车内,裴庭玉没力气,顺着马车的摇晃倒在谢翌的肩上。
“抱歉,我实在没力气。”
谢翌沉默地僵坐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说:“无妨,睡吧。”
连昏睡都多次被雷声惊醒的裴庭玉,在颠簸的马车上,竟靠着谢翌睡了过去。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他交托信任,甚至是生命。
恐怕只有谢怀微。
谢翌平稳地坐着,裴庭玉微弱的呼吸声环绕在他耳边。
他看着目不斜视,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