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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用情至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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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欲宫前两排天兵大哥多少有些凶相。
“你们不守着人也不会跑。”见月嘀咕着,抬腿就要往里走。
“爱神。”为首二人兵器交叉,拦在见月前头,“玉帝有命,任何神仙不得入内。”
“我刚从玉帝那出来,过会传话就到了。”
天兵不动,见月耐着性子站在前面等,心想着原来天界本来就是这样冷冰冰的。
好在玉帝够意思,见月前脚刚到,小卒后脚就来了。
见月踏进断欲宫时,众天兵也撤走了。
断欲宫仍是寂静冷清的,这是见月失忆下凡后第一回来断欲宫。
刚一进门,穿过长廊,看见断欲池之前,他首先被断欲池后的景致吸引住了。
见月在梦中忆起过那片干裂的花坛。
那时他特地精挑细选了一把好种子,想要在此种下,拯救这片干涸的土地,给凄冷的断欲宫添几分绿意和花香。
“那你是不是不想要?”
“是。”
玉涣拒绝了他,并且未曾说明缘由。
而此时,断欲池后,新绿的嫩叶间,是一团团的白雪花。
白雪花只有几片花瓣,但在这样的断欲宫里,这一点点白似乎凝结了昨夜月光、天山雪水,长天白云。
“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但是,玉涣,你可以……试着接受它们吗?”
“……好。”
见月想起了这么一段对话。
他想起来这一排绿植是他种下的。
种下后,他常来浇水,愣是看见它冒出苗来才放心,每回来断欲宫,他都要蹲在那儿看那点小苗苗。
后来忘了,再想起来,小苗已经长高了。
玉涣初步接受了这些细微的生命。
他接受的未必是生命本身,可能只是因为见月喜欢。
没有关系,见月感动地想,尽管稀疏平常,是微末小事,这也可以算得上是玉涣为他跨出的一小步。
这点鲜活的颜色让见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玉涣。”见月扬声叫他,走到了水池边。
玉涣见他,似有惊讶,但他表现不出来。
断欲池中的玉涣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眼里也没有光泽。
“怎么寻到这来了?”玉涣坐得直,他抬头看着岸边的见月,“玉帝可有为难你?”
“来找你。”见月收束了复杂的情绪。
他两人恰恰相反,一个没有情绪,一个情绪丰富,本是互不能理解,却又处处谦让着对方。
“玉帝关你反省,你反省了些什么?”见月蹲在岸边,手撑着头,随口一问。
玉涣抿唇看他,似乎不想回答。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但是,玉涣。”见月用想想都知道玉帝用什么话来约束玉涣,玉涣这么实诚、认死理的人,拿捏到他心中所想,好劝得狠。
“你不是玉望师父,我也不是思莹师娘。就算是,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向来尊重我的意见吗,我愿意为你遭苦痛、入鬼门……”
“我不愿意。”等不到他说完,玉涣轻声打断他。
他的声音像寂静山林中的泠泠流水声。
见月一拍额头,此路不通,所幸拿出此行的杀手锏。
“玉涣。”见月再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想起来,你吻过我,就在这里。”
玉涣一愣,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见月不给他挣扎的机会,追问道:“老实说,玉涣,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玉涣站起来,衣裳全湿,水滴蜿蜒而下,打乱了断欲池的平静。
他平视见月,冷静又坦荡。
“同僚而已。见月,我并不值得你一颗热烈的心。”
多绝情,尽管料想过,见月还是气得发抖。他攥紧拳头,咬牙一跃落进断欲池,溅起一层水花。
“见月!”玉涣慌乱道,“你是灵魂之身,会被断欲池水吞噬……不要乱来!”
水花消失,他立刻用仙力要把见月捞上去。
不等他使力,见月已经快速到了他面前。
见月一手按住玉涣的胳膊,玉涣有下意识的后缩,没避开,手腕被见月握住,他也没再挣开。
玉涣的手腕是冰冷的,断欲池水也是冷的。
见月步步紧逼,把玉涣逼到池壁,另一手撑着水池边缘,把玉涣架在两手间。
“我不相信,玉涣,我不相信!”见月整个人都快要贴到玉涣身上。
玉涣浑身僵硬,竟也不反抗,就被见月轻巧地困在这方寸之间。
“你看我没有事,我对你没有欲望,我爱你,断欲池奈何不了我。”见月恶狠狠地说。
看着面色淡然的玉涣,他真的好想上去狠狠咬他。
“对不起。”玉涣呆愣地被他支配,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这算什么?”见月忍不了了,他抬起头吻上去,片刻后又松开。
玉涣不忍推开他,他也不忍让玉涣为难。
“玉涣,我把选择交给你。”见月在他耳边说,“我会一如既往地奔向你,但你。”
“也要和我一样勇敢。”
见月松开他,爬上岸。
“我还要回裴庭玉身上,不能久待。”见月也湿了一身,他撩开湿哒哒的长发,“我会一直等你。”
他走得快,玉涣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唇上还余有见月火热的温度。
但他片刻之后就记不起这样心慌意乱的感觉了,他愣在原地,断欲池水化作重重锁链,把他缠绕起来,拽入池底。
玉涣失去了全身力气,被池水轻松浸没。
玉涣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玉望某次渡厄过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玉望好像疯了一样,敏感到了极致,玉涣去浇断欲宫仅存的一排绿植,玉望就觉得他是喜欢这花草,非把人扔进断欲池,当着他的面把花草全毁了。
玉涣的一言一行都被管制,挨罚更是家常便饭。
玉涣不敢多看,不敢多说,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也不再与别人交往。
待卷宗内容熟记于心,深刻了解了欲神之后,玉望带他下凡去解因欲生出的怨气。玉涣只跟在后面看,但玉望会把收集来的欲转移到他身上,一次更比一次重,以此磨练他的承受能力。
这些玉涣统统都可以忍受。他可以在断欲池中与欲望苦苦挣扎上一整天,也可以在灵堂中跪一整夜,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看不想,照着玉望的要求一点一点野蛮生长。
但玉望好像比什么时候都心急。
玉望把他扔进满是欲望的池子,让他深受情欲的折磨,又把世间最肮脏的画面搬到他眼前。
躲不过那一幕幕龌龊的场面,玉涣想吐,却好像被池水封住了口鼻,水的触感也变得粘腻,玉涣挣脱不开。
精神世界中,他被压制,被凌虐,被折磨。
玉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就是情欲的下场。
可他,分明就还是一个少年人,这些情啊爱啊,他根本就没有。
玉望冷漠地看着被池水打得连探出头的力气都没有的玉涣,就这么沉默着看了一夜。
好像在那池水里受着洗礼的是他自己。
玉涣醒过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趴在池边干呕,麻木地看着冷漠的殿宇。
断欲池水把什么都洗干净了,但那恶心黑暗的一幕幕永远烙印在他头脑里。
而他,连恨都恨不起来。
玉望不知道去了哪里,池水荡起涟漪,好像耀武扬威着要把他再一次拽下去。
玉涣觉得无所谓了,活着死了,在哪里,是谁,都无所谓了。
吐不出来,玉涣爬上岸,眼中没有半点光彩,偏生他还是笑着的,笑如江边柳,如梁上燕。
什么念头都没有,玉涣按着玉望给他安排的事情,一件件地做,不觉繁琐,也不觉得愉悦。
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的心动了。
“那见月算什么?”
回过神来,玉涣似乎听见有人如此问。
他迟疑地抬起头,池后的白花出现在视线中。
见月是惊鸿一面后的临时起意,是欲望。玉涣垂下眼,回答自己。
欲望怎能与真心相比?
“月月,我不值得你喜欢。”
“我辜负你太多。”
断欲池把他这点儿叹息也吞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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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回到凡间已是精疲力尽,夜夜去鬼界也没有这趟回天界累。
他身心俱疲,没有心思再想别的,先在裴庭玉身上大睡了三天三夜。
一睁眼没看见玉涣,见月心想,不会把人吓跑了吧?
裴庭玉已经结束休养,照常上朝,照常忙得脚不离地。
不官玉涣来不来,见月总要先做好眼前事。
朝堂上裴庭玉还是喜欢明目张胆地盯着谢翌看,经过这些事情,见月已经可以理解他爱而不得的滋味了。
这日下朝,谢翌把裴庭玉留住了。
“清明祭祖一事既已安排妥当,先生过两日与我一同去看望母妃吧。”
清明节前的天气倒好,春和景明,一片绿意。
裴庭玉说“好”。
他二人每年都要去的,安静地去,静立一会儿,又安静地回。
母妃顾瑛是谢翌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我会安排好。”裴庭玉低声说。
见月察觉到裴庭玉心中的悔恨。
他怎么就没能把谢翌的母妃护好,如果瑛贵妃还在的话,谢翌会更加快乐的吧。
用情至深。见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