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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剑与棋子 ...

  •   这场梦,就像是春风吹落了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见月心上。

      即便是刚想起来,池水里的挣扎、叛逆、难掩的情愫,清晰如昨。
      玉涣对我有意。见月得到了这个结论。

      裴庭玉起身了。
      洗漱过后,他又到了案台前,翻开堆积如山的书信。

      在裴庭玉身上时,见月的思绪也清明。
      裴庭玉在处理朝廷大事,见月走神想起了近日与玉涣发生的种种。

      被傅丘抓那天,玉涣异常地拔不出断欲剑;据说断欲剑只受无欲之人的驱使;去鬼界的时候刚好联系不上玉涣,也没来得及同他说;思莹在鬼界已经等了几百年,不可能是刚发生的“牵错红线”;傅丘说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玉涣突然离去,只说“回天界一趟”。

      见月在这一环扣一环中,抓到一个令人心寒的可能。
      玉涣因他而失控,玉帝,或者说天界要杀他,以绝玉涣的念想。

      玉涣就这么点微末念想,饱受了断欲池的摧残,更加支离破碎,他向来克制清醒,无时不刻不在压抑着自己。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灭了他这点零星的“活力”。

      他是天界的一把剑,经过磨砺和雕琢,惊艳面世。

      他也只能是一把没有情感的剑。
      夜以继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娱乐消遣,一心为天界做事。

      而他见月,连一柄好剑都算不上。他只是一颗棋子。
      悲凉涌上心头,甚至盖过了愤恨。

      那玉涣回去做什么?
      ——玉涣不在意发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情,他回去,只能是为我鸣不平。

      玉涣久不回,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见月心急如焚,却又出奇的冷静,以他微薄之力,不可能与天界抗衡,得想出一个两全之法。

      见月一整天心神不宁,好在裴庭玉在鸣玉殿不出门,整日伏在案前。
      入了夜,好不容易盼到裴庭玉入睡,见月摸出惊鹊给他的白翎。

      这是惊鹊上次来偷偷塞给他的。
      “你在凡间孤立无援,拿着这个,联系我。”

      在鬼界被恶鬼围攻时,他没有想过要用这枚白翎,他不愿好友为自己犯险。

      而此时此刻,他欲上天庭与玉帝对峙。
      连司命都是站在玉帝那边,见月能够信任的,只有惊鹊。

      见月心绪平复,折了白翎。
      有一只灰白的喜鹊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屋子,扑棱着翅膀,停见月面前。

      “你还是知道了,见月。”
      是惊鹊的声音。一听这话见月不乐意了,怒道:“这么大的事连你也一起瞒着我?是不是好朋友?”

      “玉涣怎么样了?”

      “玉涣擅闯玉清宫,违背天条,现被关在断欲宫自省。”

      “!”见月瞪大了眼,发愣间已经在惊鹊的引导下脱离裴庭玉的身体。

      “我不知道他们会狠绝至此,鬼界受困为何不叫我?”

      “你先把我带上天庭去!”见月急切道。

      喜鹊骤然变大,把见月引到背后,振翅而起。

      “我以为司命看着我,不会让我死呢。”见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不过还好先前遇见的鬼魂救了我。”
      “你处处行善,走到哪都有人相助。是你救了自己,月月。”

      见月坐在喜鹊背后,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你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步,所以给我留了白翎?”

      喜鹊发出阵阵鸣叫,惊鹊沉默后说:“爱神喜神历来都是不缺的,即便你我坠落,后续也有新星补上。”
      点到为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月倒是看得开,说:“栖回前辈的决定是正确的,有所爱,便成全自己。”
      “横竖不死也是做人棋子。”

      惊鹊轻笑一声,说:“你说得对。”

      “我也要成全自己,鹊儿,我才不怕呢。”飞得越高,星子似乎都大了起来,见月在星月之下,发出了此番豪言壮语。
      喜鹊没有说话,眼见着到了南天门,一个红色的身影等在那里。

      惊鹊把见月扶下来,说:“好。”
      “谢了,鹊儿。你忙去吧,我自己去玉清宫。”

      惊鹊点头,目送他前去。

      见月大摇大摆,一路畅通地进了玉清宫。

      玉帝坐在那儿悠闲地喝茶,见了见月,也不惊讶。
      “在凡间渡劫渡得好好的,上来做什么?”玉帝睨他,“一个两个的,要我连你同惊鹊一并治罪?”

      见月“哼”了一身,自已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说:“玉帝大人倒是把我们七神都关屋子里得了,也不用下凡奔波,舒服得很。”

      玉帝清楚每一位神仙的脾性,对玉涣必须强硬,对见月却可以有商有量。
      玉帝容忍了他的嘲讽,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见月给自己倒茶喝,“特地来给您献一个锦囊妙计。”

      见月比想象中还要冷静,玉帝静默地打量他,心想他此番下凡长进倒不少。
      “事关玉涣就不必说了。”玉帝卷起面前的长卷,“你们不能在一起。断欲池就横在那儿,历代欲神都没能跨过来。”

      “玉涣在断欲池边诞生,是千万年来最有天分的欲神,玉望栽培他,就是想让他走得更远,不要落到魂飞魄散的境地。”
      “什么天分?”说这个见月可就来气了,“不都是你们逼出来的么?问过他的意见么?”

      “职责在身,注定如此,没有意见。”
      “职责,命定……”见月冷笑。

      “你也不想他魂飞魄散,见月。”玉帝反将他一军,“你做你的爱神,他做他的欲神,你们互不往来,毫不相干,彼此都能长久。”

      长久地做天界的兵器,除恶扬善,维持人间秩序?想得倒美!见月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
      “放了玉涣,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若我渡完劫回天界,还未与玉涣在一起,我主动放弃,从此与他断绝往来。”

      “你们都不相信,爱不是欲望。七情六欲,爱在六欲之外,是人的本能。”
      见月直视玉帝,不卑不亢:“若我赌赢了,玉涣永远不会陨落,若我输了,就照着您老的意思吧。”

      玉帝面色严肃地看着这个要与天斗的年轻人。

      见月是七情神里头最年轻的神仙,神仙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身上的朝气与意气都被岁月磨得消失殆尽了。

      见月先前也是得过且过的逍遥神仙,管好自己的事之外的时间就是花天酒地、把酒当歌,随意消磨。
      但他似乎不一样了。

      “你对玉涣这么有信心?”玉帝不急不缓地提出质疑,“你不担心他魂飞魄散?”

      “当然担心啊。”见月惆怅道,“但总得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吧。”

      “这不是儿戏,欲神之路注定艰险,稍有差池便会误入歧途……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见月不想和他掰扯下去了,他想起来的路上看见的紧闭着大门的断欲宫,两排天兵在那守着。
      他想要去见玉涣。

      “所以你杀了思莹师娘,亲手把玉望师父送入歧途,这种结局,你满意吗?”

      玉帝皱眉看他,脸色渐渐不善。
      “话不能乱说,见月。”

      “会有不一样的结局,爱不是负担,是前进的力量。”
      “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但这是我和玉涣的人生。玉涣在你们的控制下一路成长至此,我不一样。”

      “我要如他的心意,我要让他做选择,哪怕是一起魂飞魄散呢。”
      话中的威胁意味已经明晃晃地摆出来了——活着不如意,那我们只好一起去死了。

      玉帝被他气得头疼,一甩长袖,说:“出去吧。”

      “我就当你默认了。”见月起身,高兴地大步往外走,“谢了。多有冒犯!”

      见月见玉涣心切,脚下生风,甚至想直接飞过去。
      但刚从玉清宫又出来,又撞见司命星君。

      见月姑且停下来,叉着腰,一副“我看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司命给他赔笑,说:“月月,咱也不是存心的,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他这话说得含糊,摆明了就是不承认,见月皮笑肉不笑。
      “唉,你跟玉涣,是命定的无法……”

      “我现在倒怀疑,这次所谓的下凡渡劫,失去记忆,是不是也出自您几位之手。”见月无情打断他。
      他是生气的,与他交好这么多年,他信赖的人,居然利用他的信任,反将他置于凶险之地。

      但他现在不想纠缠那么多,他就想见玉涣。

      司命星君捏着胡子不说话,眼里的情绪见月看不清。

      “无所畏了,只不过你下次给我派活儿,我可未必会接了。”
      见月话尽于此,也不再看他的神色,急匆匆便走了。

      司命星君立在那儿,看这位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背影。

      他看过太多星星陨落了,每一颗都与他交情至深,司命知天命,但他并非无情之人,每一次他都想尽力改变他们的轨迹。
      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见月知道他们未必真想取他性命,但……
      他已经做好准备,和一切阻止他和玉涣的人作斗争。

      只不过,玉涣,见月站在断欲宫大门前,心想,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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