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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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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又在裴庭玉身上歇了几天。
在与常明分别的那日,常明回去的路上便遭受了刺杀,还没回朝,东滦局势依然发生巨变。丞相容与把常明非皇族血脉的证据甩在众大臣前。
大半月过去,东滦动乱,两方势力还在焦灼对峙。
这就给了西绥一个发展的好时机。
谢翌来看过裴庭玉好几次,难得见裴庭玉愿意彻底放下手中的事情修整一二,他待的时间也长了起来。
但那天所发生的的事情就像一条巨大的沟壑,横在二人之中。
比君臣之界更深、更险峻,更难以逾越。
裴庭玉留谢翌饮茶、用膳,他都不肯,最多就坐得远远地,跟他说上几句话。
见月本以为裴庭玉会难过的,但他没有,他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执念,过得悠闲自得。
裴庭玉身子大好了,他迈出鸣玉殿的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牢找温珺。
事情发生的时候裴庭玉身在东滦,遭受追杀,见月听闻这事都没来得及细想,他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温珺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他身后还有势力,不然……岂不是飞蛾扑火?
裴庭玉想的不是这个。
温珺在僻静院子里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冒到谢翌面前?——有人在帮他。
有这能耐的,只有云舒。
天牢的环境阴暗且湿冷,裴庭玉在狱卒的带领下走进了最里间。
温珺身上的囚服破旧,他本就瘦如枯骨,囚服不合身,显得他很是狼狈。
而他浑然不觉似的,正坐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看书。
还有书看,待遇真不错啊。裴庭玉在心里嘲讽一句。
裴庭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温珺是能听见的,但他并未抬起头来。
“温珺。”裴庭玉沉声叫他。
“嗯。”温珺应了,书中的内容似乎很吸引他,他只平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牢房里太安静了,甚至能听见外面狱卒走动的声音。
裴庭玉等了一会儿,温珺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见月径自打量温珺,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是温和清润的,而非阴险狡诈。这么些年来,他不恨不怨……或许是没有到化作怨气的地步。
他不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但世事不是他一小小爱神能说了算的。
“你不给我一个解释?”裴庭玉衡量再三,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解释什么?就如你见到的那样。”温珺又翻了一面书,发现书被翻到底了,他只好把书合起来,“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送我上路吧。”
裴庭玉心中情绪翻涌。他是恨温家的,但此时此刻对上这个,看似手无寸铁退无可退,又精明到突然跳上来咬你一口的人,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好。
送他上路吧。裴庭玉想。
问谢翌吧。见月想。
谢翌有自行决断的能力,他把温珺关在这里,要如何处置,他自有定夺。而他二人之间的事,温珺不说,谢翌总知道些什么。
裴庭玉又静立了一会儿,心中仍是复杂情绪。
见月在诸多情绪中敏锐地抓到一点,他似乎很抗拒问谢翌一些什么。
他向来运筹帷幄,把什么都掌握在手里,什么都等着谢翌来和他说,好像那些话,一问出口就会变了味似的。
只是片刻的犹豫,温珺忽而望过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杀我也可以。”温珺把杂乱的头发拨到后边,“你可以留着我,让我看看你治理下的绥朝,是个什么模样。”
“同我年轻时,哪个更好?”
“你看不到了。”裴庭玉垂下手,转身欲走,“我不知道你和谢翌说了什么,但他想留着你,就留着吧。”
温珺点了点头,重新打开那本翻完了的书,就着窗台上撒下来的一点点微光,重新翻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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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谢翌就来找裴庭玉了。
裴庭玉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想法——他刚去天牢,谢翌晚上就来了?这是在看着温珺,还是在看着他裴庭玉?
裴庭玉心里憋着事,但他不说。
见月真是头都大了,心想做人坦诚一些不好么?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你就这么问,见月想着,给他做示范。
“陛下,你知道我下午去见温珺了?”
“你下午出门了?下午见户部侍郎有些事,倒是没听人来报。”谢翌微愣,“先生身子好了吗?牢中湿冷,不便你久待。”
见月和裴庭玉齐齐愣住了。
诶?我这话居然说出去了?
裴庭玉永远锋芒对外,防备心重,对人冷漠,也下意识的认为别人对他冷漠是应该的。
但其实他身边很多热烈的人。
谢翌是,宋延是,风队是,见月也是。
裴庭玉眸光闪烁,谢翌没有去猜他在想些什么,继续说:“温珺逼宫一事,我原是想同你说的。但我跟他做了约定,不与你提起。”
“我有分寸,我……”
“我知道。”听这么一句就够了,裴庭玉心中的疑虑一扫而光,“陛下是西绥的皇帝,万事自有定夺,我信你。”
“我思来想去,到底是我忽视了先生你的情绪,对此抱歉。”谢翌又说。
裴庭玉仅仅是试探了那么一下,就得到了这样的甜头。他开始探出头来,状似无意却又斤斤计较地问:“近日陛下来的勤,朝中没有碎嘴子多问?”
“有。朝堂上下诸多人,数百张嘴,我总要听听他们说些什么的,有些话,听听也就罢了。”
裴庭玉枯死的心中又要冒出芽来。
这很好。见月满意地想。
而这一问一答的方式,又让他想起玉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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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月晚上就梦见玉涣了。
话说见月如往常一般得空就往断欲宫跑。
在天界的大多数记忆都是天亮着的,这天却是一个稀奇的夜晚。
夜晚的断欲宫更冷清,进门就能看出来,没几盏灯,甚至有些阴森。
见月忍下不适,自己变了个手提灯笼,一边叫玉涣一边往里走。
“玉涣?你在吗?”
见月来前算好了日子,今日玉涣不渡厄。
断欲池那边有声响,见月提着灯走过去,果然看见了池子里的玉涣。
今日的玉涣似乎有所不同……
他睁开眼抬头看见月,眼中有明显的情绪。
他笑了起来,像是对眼前的猎物势在必得。
见月看见了他周身环绕着的隐隐黑气,那是贪婪的欲望的气息。
玉涣没叫他走,见月心里想着,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玉涣。”见月弯腰把灯笼放在地上,又喊了一句。
微光下,断欲池水白得发亮。
“玉涣。”见月步步走近,蹲在水池边,招摇道,“你理理……”
话未说完,一阵引力把见月拽下了断欲池。
除了浑身湿透之外,见月没有其他反应。
那股力道很轻,很巧妙,见月下水,也没被呛着。
池水是温热轻盈的,像温泉,见月惬意地睁开眼。
玉涣突然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见月又惊又喜,玉涣的怀抱是火热的,与他平日的冷淡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听见玉涣平稳的心跳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涣能这么主动?
“玉涣,抱了我,你可是要负责的。”见月恶狠狠地威胁说,“不许占完便宜就跑。”
两人在断欲池里相拥。
“玉涣……”他不回应,见月偏想让他回应。
哪想这句话刚说完,一个炽热的,深沉的吻落下来。
玩大了。见月脑子嗡嗡的。
只看见玉涣似乎露出了得逞的神色。
好像是在说:“抓到你了,我的小猎物。”
见月从未见过这样的玉涣,他身陷欲望的泥沼,丝毫不掩饰眼里的侵占意味,带着狂妄的笑,是叛逆者,疯狂者。
而他的眼里只有见月,六欲都在见月身上。
他贪图他的一切。
见月缓过来,不甘示弱地想,亲都亲了,管他的,反正他早想干了。
他狠狠咬住玉涣的下唇,心想,这么多年,你倒是给我一个结果啊。
断欲池水骤然翻涌,形成致密的网,把他们缠在中心。
见月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在后面拉他。
玉涣不动如山,见月忽然想要流泪。
要真的是这样,能一直相拥下去就好了。
他试图在浪潮中留住玉涣的这一丝念头,身上灼痛,他浑然不觉似的,抱得更紧了。
玉涣眼里的情绪被尽数吞去,似乎有什么被生生剥离,他茫然地看着前方,看到了流泪的见月。
玉涣猛然睁大眼,见月眼里的执着贪婪神色,让他看不分明。
忽然回想起自己干了什么似的,玉涣愣了好一会儿,才抽离开去。
“对不起。”
玉涣用仙力把见月送到池边,看着掉眼泪的见月手足无措,只又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疯狂过后是令人心慌的寂静,见月抬手擦了泪痕,不想让玉涣为难,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倒在地的灯笼,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儿,你先冷静,我走了,下回寻你。”
迈出断欲宫的路上,他仍想着,在池中央,带着疯狂与痛苦、不顾一切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