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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讨个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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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提剑闯入了玉帝的玉清宫。
看着他撂倒一众天兵天将,玉帝坐在主位上直捏眉头。
“怎么跟你师父一样的臭脾气。”他嘀咕一句。
“玉涣!”玉帝一拍桌,威严尽显,“你要干什么?”
玉涣立于堂中,在他上次找玉帝请愿的位置,只不过没有了温和笑意,他看起来就像一柄冷剑。
修长,□□。
“见月在职,兢兢业业,以无法力的魂魄之身,愿为职责奔走。”玉涣仍提着剑,却没有更近一步,“作为爱神,尽职尽责,有什么理由暗中对他下死手?”
“你视众神为棋子,玉帝掌管天界,我无话可说。”
断欲剑在他手中,剑身流光轻转。
“你把杀招用在见月身上,好让我断念想,不如直接取我命。”
“错的是我。与见月无关。”
玉帝等他说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玉帝不认他的指控,严厉道,“玉望不在,没人管得住你,越发猖狂了。”
“玉望教了你几百年,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你忘了?”
玉涣一跃而起,剑指玉帝:“谨记师父教诲,但今日我要为见月讨个公道。”
“来人!欲神擅闯天宫,违反天规,押回断欲宫禁足自省。”
天兵听令而来,玉涣霎时间被围,兵刃贴到他的身上,割破他的肌肤,他浑然不觉。
他执拗地看着玉帝所在之处,眼里透出疯狂。
“过刚易折,爱神已经让你到了这种情绪失控的地步么?”玉帝冷眼看他在包围中挣扎,“你见过方思莹了。”
玉涣出剑的手猛然一顿。
天兵趁机卸了他的剑。
断欲剑坠落到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玉涣被几位天兵架住,动弹不得。
“你想步玉望的后尘,让见月也做那可怜人么?”
玉帝背过身不再看他,又说:“当断早断,爱神下凡渡劫仍可回,欲神走火入魔……”
“无解。”
“带下去。”玉帝冷漠地下了命令,“回你的断欲池闭门思过。”
玉涣不再反抗。
他眼里的光芒被尽数抽走了。
断欲池中,池水翻涌。玉涣已经习惯了情感被抽离身体的痛苦。
但他今天神色黯然,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他想起了玉望的话——
“你确实适合当欲神。你要想清楚,入了我的门,我就必须对你负责,我会严苛待你,也会教你如何去做一个欲神。”
幼年玉涣刚从断欲池里爬上来,对着玉望直直跪了下去。
“师父。”
“你不可以想,在断欲池中,你什么都不可以想要,熬过来是生,熬不过就是个死。”
记忆有些久远了,玉涣闭上眼,不愿回想,那些沉痛的记忆却挤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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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玉涣也是喜欢小动物的,他心思渐深,学会了把喜欢藏在心底。
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玉望和断欲池水。
只要他的视线多停留那么一下,玉望就能察觉到他的心思。
爱神送了玉涣一只小狐狸,玉涣没敢要,爱神热情地送到了断欲宫,说“没事我回头跟你师父说”。
玉涣挣扎一番,还是收了下来。
但他不特地去看那只狐狸,只当是爱神盛情难却。
玉望回来的时候看见在断欲宫蹦跶的狐狸,眼神又冷了下来。
玉涣在殿内整理卷宗,假装不在意。
“玉涣,你过来。”
玉望揪着狐狸,冷淡地问:“哪里来的狐狸?”
“爱神送的。”玉涣低着头回答。
“喜欢?”
“不,玉涣只是觉得可爱。”
玉望掐着狐狸,又问了一遍:“喜欢?不说实话我就把它杀了。”
玉涣忙说:“喜欢。”
玉望诡异地笑了笑,说:“去池子里跪着,睁大眼睛看着。”
玉涣去了。
蚀骨的痛涌上来,玉涣勉强跪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他至今都不敢回想他看到的场面。
四周蔓延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他看到了动物的无数种死法,被虐杀,被玩弄,残肢碎骨堆积成山,仿佛身在炼狱。
玉涣没见过这种残酷场面,他再也撑不住,一边干呕一边奋力的挣扎。
水下生出几道锁链把他牢牢定住,玉涣闭上眼,却挡不住入脑的场景,锁链被他挣得“嚓嚓”作响。
“不要…不要……”
没有用。
玉望心硬得很,他就是要看着玉涣在泥沼中挣扎,要看他挣扎无果被池水埋没,看他一点一点的归于平静,眸光死寂。
玉涣的泪流干了,力气也用尽了,他瘫坐在地上,终于等到血腥的景象一点点散去。
“知道错了吗?”
“徒儿知错。徒儿不该又生喜欢。”
“还有呢?”
玉涣爬起来跪好,说:“徒儿不该骗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君子坦荡荡。”
“还有。”
玉涣想了一会,说:“徒儿不知道了。”
“莫承他人情,”玉望看着他,“情来情去,何时能还清?欲神无情,唯有礼,我们还不起。”
玉涣应了。
玉望“嗯”了一声,说:“下不为例。在下面跪两个时辰,好好把心静下来,上来之后把狐狸给爱神还回去。”
“是。”玉涣垂头应了,再不敢正视狐狸。
还狐狸的时候还费了玉涣好一会儿,他看见狐狸就想起那些血腥的场面,更不敢碰,还好狐狸通人性,一点一点爬回了摘星殿。
摘星殿是真好看啊,水环着假山,不同品种的花开得错落有致,有葡萄架,有鱼塘,有数不清的绿植,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热闹又温暖,不像断欲宫,冷冷清清。
玉涣目送着狐狸重回家园,笑了笑,对爱神行了一礼。
“多谢爱神好意,玉涣不能照顾好狐狸,还是回来还给您。”
欲神就该无欲无求。
玉涣的身前已经没有严厉的师父,但他身陷囚笼已经太久太久。
他在这里降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行事。
再往后……在这里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玉涣睁开眼,看着断欲宫紧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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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发现玉涣长时期不在身边了是在几天后。
头一天,他还想去鬼界,叫了几声玉涣没有回应,当时还没当回事,又偷偷溜了进去。
思莹仍待在桥头不肯离去。
后几天见月还去,每次都叫不应玉涣。
想起玉涣说“去天界一趟”,在天界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见月疑惑不解,心想难道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
见月坐在思莹身边琢磨,如果玉望魂飞魄散,何来红线一说?
难不成又是司命诓我,只是要我劝师娘放下执念、快入轮回?
“伏山的徒儿……是欲神?”
思索间突然听见一声问话,思莹难得说一句话,见月忙应道:“是,现任欲神玉涣。”
“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伏山来。”思莹似乎带了点笑意,“他喜欢你?”
“!”见月挑了挑眉头,一摊手,说,“他说我们就是同僚而已。”
“克制又执着的眼神,我不记得伏山的样子,但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见月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想着,万事皆有可能。
“您……是什么时候化的鬼呢?”
“我不知道。”思莹又低下头,想在自己身上找到一点玉望的痕迹,可他们仅仅在第一世结缘,不知过了多少个轮回,哪里还找得到有关他的一星半点,“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放下我。”
“他的内心一定很挣扎吧。”
见月似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提议道:“等我渡劫完回天界了,跟玉帝说说看能不能带您去断欲宫……就是师父曾居住的地方,去看看。”
“那里或许还留着什么。”
“好。”黑暗中的悲伤似乎有所减淡,甚至有微光开始透出来,“你不用每日来陪我了,我等你带我上天界。”
“好!”见月站起身来。
“见月。”思莹起身送他,忽而莞尔一笑,“你要比我更勇敢。”
“祝你得偿所愿。”
见月停步,抿着嘴不说话,眼里是复杂的神色。
眼前的这个女子,爱而不得,凄惨至此,为等一不归人不愿入轮回。她经历了人世间最惨痛的离别,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但她又是那样的热烈。
她善良,温婉,危机之时以瘦弱之躯挡在见月身前。心中肝肠寸断,却还对他说出最美好的祝福。
她一生从不作恶,不该命途坎坷,更不该化鬼,她应该有一代又一代的幸福人生。
可她不愿归去。
“谢谢您,师娘。我一定会的。”
见月再三告别,还是在思莹的目送下离开了。
回到现世,裴庭玉刚从床榻上坐起来。明亮的光透过窗户纸,把室内也照的亮堂堂的。
见月想起玉涣来。
想起那双拨开混沌的,坚定的手。
倘若你对我有一丁点的喜欢,我都会奔你而去。见月坚定的想。
可是,十余日过去了,玉涣仍未现身。见月心有不安,总觉着,这件事好像与自己有关。
裴庭玉懒洋洋地在榻上躺了一会,身子养的差不多了,他开始渐渐地办公务。
见月没有主动联系玉涣的法子,只能待在裴庭玉身上。
与他闲庭信步,阔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