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牵红线》晏晏晚秋

42、鬼魂傅丘

　　鬼魂被除恶剑钉得动弹不得。

　　“无碍。”玉涣应了见月一声，看向见月身后的鬼魂，眼里的杀气不减。

　　“你杀不死我。”鬼魂胸口冒血，却还在孤傲地看着他们，“但总有你不在爱神身边的时候。”

　　“咱能好好说话吗？鬼魂兄。”见月扭过身，离鬼魂三米远，“一见我就抓我是要怎样？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们神仙不是最清高了？偏要人求上个千百遍，也不灵验。”鬼魂“呸”了一声，“我还指望你跟我好好说话？”

　　我们神仙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天下人这么多，哪帮得了那么多？见月半无奈半好笑地想，只说一句：“冤枉。”
　　他又回过头看玉涣，对上玉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看这位鬼兄也心平气和了，要不玉兄你先把他放下来？”

　　玉涣一点头，抬手剑回。

　　鬼魂的黑气受除恶剑遏制，伤口不能及时复原。
　　“你跟我来。”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候，见月以眼神征求玉涣的意见。
　　玉涣却并未理解他在看些什么。

　　“什么？你不想去吗？”

　　见月不介意说得更直白一些：“想！我是在问你，可不可以去？”

　　“依你。”
　　玉涣收了除恶剑，把浑身冷冽肃杀的气息也收了，立在见月后面。

　　像一座永恒存在的避风港。

　　见月跟在鬼魂之后，这才看清了，鬼魂是一个青年人模样。
　　这是他失忆后头一回见鬼，心想鬼长得还蛮英俊的，不是凡人流传着的奇形怪状、凶神恶煞的。

　　但，他为何执意留在人间、不入轮回？

　　鬼魂飞得很快，见月一分神就瞧不见他的影儿了，多亏还有玉涣在旁边指路。

　　他们落在了一处庭院中。见月不知道这属于那一块地界，他仔细地观察里面的环境。

　　他们似乎来晚了……

　　院中挂满了白，阵阵阴风吹过，昏黄的烛火七零八落的。
　　这儿显然有人故去，并且已有数日，恐怕头七都过了。

　　鬼魂愣了一阵。
　　“果然还是没能来得及……”

　　见月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
　　像是冬日里迟迟不肯落的最后一片花瓣，又像是日落前眷恋人间的最后一丝光芒。

　　“不好意思。”鬼魂吊儿郎当地和他们说，“走错了。”

　　见月：“……？”

　　丢下这句话，鬼魂飞身又走。
　　见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冷清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玉涣，踏上鬼魂所行的方向。

　　两处差得过于远了，见月跟着鬼魂从东边飞到了西边。
　　又落到了一处院子。

　　而眼前的院子比先前的更加破败。

　　鬼魂带着见月跳进屋里，指着里头刚出生的小娃娃，说：“给我和他牵红线。”

　　“我要和他在一起。”

　　见月：“？？？”

　　见月久久没有反应，鬼魂以为他没看清楚，特地走到小孩身边，指着他的脑门说：“是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小娃娃猛然一睁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鬼魂兄苍白的鬼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见月“呵呵”两声，打趣道：“鬼兄可真会开玩笑，你吓到他了。”

　　“我可以等。”鬼魂大步走到他身前，“但在他死之前，我要和他在一起。”

　　“……”见月再次无言以对。

　　“人鬼殊途，你死气重，在凡人身边会消耗对方的命。”玉涣平稳地把事实剖开，上前一步把见月护在身后。

　　“反正他也会死，早死晚死无所谓。”鬼魂的眼中透出坚定的光，“不管你爱神用什么法子。”

　　“就算你要和他在一起，也要等人长大吧？”见月斟酌几番，问，“听你的语气，你认识上一任的爱神。你和这个小孩，有什么渊源？”

　　“为什么非要……”

　　“你不用管。”鬼魂强硬蛮横地打断他。
　　“栖回曾答应帮我，后来他告诉我，说他，”鬼魂再次指向襁褓中的婴儿，“不爱我。他连不成这段姻缘。”

　　“怎么可能？”鬼魂眼中透出凶光，双手攥紧，“怎么可能？”
　　“你们骗我！”

　　玉涣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唇边笑意不见。见月猜测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栖回前辈比我修为深厚，既然他都没有法子，我……”见月一边说，一边注意到鬼魂执拗到疯狂的目光，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入轮回呢？”

　　“入轮回我上哪去找他！？”鬼魂情绪激动，又拿出环绕着黑气的剑来。

　　“冷静。”见月一只手横在前头，防止他们再次打起来，“他若是铁了心不爱你，就算月老强行给你们牵了线，也不能长久。”
　　“现在他还小，等他长大，我可以答应帮你，如果我那时有精力的话。”
　　“如你所见，我现在和凡人没两样。没有仙力，也抽不出身。并且，我把话说在前头，我未必能帮到你。”

　　“你们若是有缘，轮回多少遍都能遇见……”

　　鬼魂冷笑一声，字字带刺：“有缘？虚无缥缈的东西，凭什么决定我和他的命运？”

　　“那你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啊。”见月挺直腰板，为这个刚出生就被人盯上的小孩鸣不平，训道，“他不愿意，你强绑着就能让别人听你的？”
　　“我要是不愿意，你砍了我我也不帮你。”

　　鬼魂收了剑，转过身只给他看一个背影。
　　“我已经找了他几千年，无数遍……”他抬头看天际惨白的月，“他会爱上我，他会的。”

　　见月轻叹一声，刻薄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等他长大了，我再去找你。”
　　鬼魂遥遥望着懵懂的婴儿，见他在襁褓中摇着手，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已然蒙尘的长命锁。

　　“一言为定。”见月看不见他的目光，但在他的背影中品出些愁苦的滋味来，所以他应下了这桩差事，“找我就行，不用抓我。”

　　“玉兄，咱们走。”

　　玉涣点头，习惯性地弯唇浅笑。

　　“你知道他的事情吗？”
　　路上，二人就着月光，不紧不慢地飞。

　　“略知一二。”玉涣回想片刻，说，“傅丘是恶鬼，杀了人，怨气滔天，化成鬼，且促使川泽的魂魄滞留人间。”
　　“傅丘轮回五世，当牛做马还清了债，再入鬼门关时，川泽已经转世为人。”

　　玉涣言辞简明，见月听得清楚。

　　“傅丘在阎王爷那讨了份差事，顺势以鬼魂之身留在人间。每一次轮回他都会找到川泽，千年如此。”

　　见月一皱眉，直觉这事不能那么简单，追问道：“那川泽……？”

　　“傅丘杀的是川泽满门，受罪孽影响，川泽后来病死，从此命格薄弱，每一世都死在二十四岁之前。”

　　“这些是师父同我讲的，栖回前辈也提起过几句。”玉涣略一停顿，继续说，“傅丘先前的确同川泽相爱，是魂魄时还相约不入轮回道，以鬼魂之身厮守。”
　　“傅丘找过栖回前辈数回，如他所说，栖回前辈确实花时间下凡助他。”

　　“结果不如他所愿。”三言两语概括完傅丘的千年，玉涣的目光中多了分温度，“这不是一桩容易的差事，做不到，他会一直缠着你。你要接吗？”

　　见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感情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倘若他们不能彼此相爱。”见月无奈道，“就说眼前事，谢怀微要是对裴庭玉一丁点情感都没有，我这劫也渡不过去了。”

　　玉涣似懂非懂，沉静地看着他。
　　这下见月没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先顾好这边吧！”见月打起精神来，“诶，我还没给裴庭玉求个姻缘呢。”

　　眼见着天快亮了，再返回一趟时间不够，见月看着东方快要跳出来的光线，连连叹气。
　　“天不作美。”

　　玉涣轻笑一声，说：“我替你去。”

　　见月愣住，脑子里浮现玉涣一身白衣，波澜不惊，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在他的神像前烧香……再拿着一段红绸……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不！同为神仙，你还比我大个几百年，要折寿的。”见月踩着天际透出来的光芒，自信道，“不用求，我就是姻缘！”

　　回到裴庭玉厢房时他正好醒了。
　　见月出去游荡了一晚，心情舒畅倒不觉得累，满是干劲地回了裴庭玉身上。

　　归途还长，玉涣抽身回了一趟断欲宫。

　　陪同见月在人间，事务多，他已经很少回天庭。
　　推开沉重的宫门，把什么样的情绪和悸动都关在外面，玉涣双目无神，但仍带着笑。

　　欲强则仙力弱，玉涣该洗洗身上沉重的、贪婪的欲望了。

　　他步步走近，踏入冰冷的断欲池。
　　池水顷刻间涌上，像是野兽啃食猎物的尸骨。

　　玉涣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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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庭玉平安归京，这次谢翌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出来接。

　　裴庭玉派人去告知谢翌一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在风月的搀扶下进了鸣玉殿。
　　进殿之前，还问了一嘴：“宋延没来吧？”

　　“皇上给宋公子写了信，但宋公子似乎有事抽不开身，只寄了药方过来。”

　　“那就好。”裴庭玉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