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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恶鬼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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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没能阻止知衡仙君被怨念吞噬,但你的所作所为从他的刀下救下了薛小姐,他选择了结自己的命。”
外头的雪开始化了,甚至可以听见雪下植物破土而出的声音。
他们获得了新生。
玉涣平缓道:“被同化的仙魄凶狠,你我合力制服仙君,收回了怨气,勉强算完成任务。”
时间过去那么久,此刻的见月可以坦然问出口。
“我拖着你耗费了那么些时日,有没有做出什么建树,你那时一定在想,我不是一个好的同伴吧?”
“不。”
恰恰相反。于玉涣而言,见月是他冰冷世界里将尽的旖旎春光。
他不擅长表达,只是思索一番,这抹春光就消失在未化干净的雪地中。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见月想,我一贯如此。
风队找上门来了,有从绥朝赶过来的,有被常明放出来的。
不等他们探查裴庭玉的情况,裴庭玉急着问:“温珺逼宫属实?谢翌如何了?”
“公子放心,皇上无恙,温珺已被拿下,关在天牢。”风月已经和后来的成员对过信息,回话说,“皇上很是担心您。”
“雪化了。”裴庭玉从窗户向外望去,“春天快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再休养了几日,等到可以正常下床行走是,裴庭玉孤身去向栖先生和崔医师道别。
他再三谢过夫妻二人。
见月的目光也一直黏在栖回的身上。
在此之前他与栖回从未谋面,但他能感觉到,栖回身上沐浴着的柔光。
玉涣说那层柔光是栖回始终行善,积留不散的仙魂。
见月同着裴庭玉一起,向他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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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走得慢,裴庭玉的伤未痊愈,在常明派人护送下也不着急。
谢翌早来信说让裴庭玉走走停停,边玩边回,欣赏沿途风景。裴庭玉没那个心思,但也受不了长途颠簸,走得慢了一些。
见月坐在马车外面。
裴庭玉吹不得冷风,帘子捂得严实,玉涣早早把他引出来,因而见月能看见马车外的风景。
春天没有那么快来,风还是冷的,植物们都还瑟缩着,偶尔能在一片绿中看见一点鲜活的红。
“马车行得慢,到前方村镇又要落脚。见月,你想出来走走吗?”
见月惊异地转过头来,在他的印象里,玉涣不是会主动提起这种话的神仙。
玉涣略一歪头,似乎没有读懂他的疑惑。
“玩忽职守”——见月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大字。
“想!等裴庭玉睡下我再出来。”
玉涣点头说“好”。
入夜。
夜深人静,皎皎月光清洒而下,昏暗中看不清路,玉涣引了一束月光在前引路。
冬未过春未至的时候,四周景致还是萧瑟的。
凹凸不平的石块上泛着冰冷的色泽,后面是光秃秃的树木,和暗绿色的杂草。
而他们落脚的是一处小山村,远离皇城,夜里也见不到什么灯火。
见月再怎么雀跃,看到这冰冰冷的景致也提不起兴趣来。
人间的岁月,实在是太漫长。
见月一边想着,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冷风中似有花香。
艳丽的海棠花、山茶花,娇嫩的杜鹃花,素雅的杏花……百花已经在这里悄悄开放。
在冰冷的岩石后,萧瑟的荒野中。
见月惊喜地走过去,仔细触碰在冷风中显得无比娇弱的花瓣。
“花神钟爱这片土地,因而一年四季百花不落、四季之景不同。”
玉涣站在他身后,平淡的语气中掺了几分花香,听得醉人。
“你曾带我来过。”玉涣又说。
见月从烂漫的花丛中把视线移回来,盯着他,阴恻恻地发问:“你愿意跟我下凡看花?”
“你骗我来的。”玉涣坦然承认,“我不解风情,毁了你一番好兴致。”
见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花神每年都要在此设宴,众花妖奏乐献舞。花前月下,举酒共饮,你年年都来。”
“的确是个好地方。”见月再次投身花海,陶醉说,“花神好眼光。”
此时的花海是静穆的,月光眷顾着每一朵花蕊。见月静默地看了一会,心中已经想起了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
“有人偶然涉足,在不远处设立了一座神庙。”玉涣打破这段沉静,声音里似乎带了点活力,“偶然入内的皆为有情人,他们在花前祈福,愿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等等。”见月觉得他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这座庙不会是供奉爱神的吧?”
“是。”玉涣就在殷红似火的花后看他,这抹红似乎跌进了他的眼眸中,让他看起来热情了一些,“七位情神你爱神香火最旺。”
见月倒豪爽,紧接着问:“在哪!我去给裴庭玉和谢怀微求一段姻缘。”
玉涣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愣了一瞬,遥遥一指,又抬步带领见月往所指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见月看见不远处有一颗大树,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失忆后的见月头一次来供奉自己的庙里,难免有些惊奇,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超过玉涣一个身位,奔着那座小房子去。
混着花香的风又吹来了,在玉涣心中吹起一阵快速的、细微的涟漪。
玉涣皱着眉,略微停了一下脚步,心想近来情绪波动增多,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再一抬头,刚跨到寺庙门口的见月消失在玉涣眼前。
玉涣愣在原地,握着断欲剑剑柄的右手青筋暴起。
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巨浪,玉涣想起了在天庭与见月分别的时候。
他也是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他面前,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玉涣飞身而上,但断欲剑此时偏偏不知道无形中被什么锁链缠住了,出不了鞘。
见月被这位黑影大哥抓过来的时候内心还十分冷静。
这场面他见过。
这位大哥擒住他,往庙内的石像后一藏。
“都说这处的神庙最灵验,爷在这待了十天了没看出个鸟。”黑影拿剑柄抵住他的喉咙,“正要走了,还真的有爱神现身?”
“还是个没法力的爱神,怎么,你们天界的神仙都这么废么?”
见月:“……”
“有话好好说,你想……”
见月打商量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黑影拽着衣领猛然向上一跳。
我快要被勒死了。见月惨淡地想。
只见玉涣飞身而来,刚刚黑影躲避的地方萦绕着玉涣的仙气。
玉涣持着未出鞘的断欲剑快速攻来,屋内刮起凌厉的风,黑影在这样的压迫力下退后一步。
“该死的。”
只听黑影骂了一句,见月眼前一黑,意识还在,却是不知道被黑影藏到了哪个袋子里。
“落魄神仙,谁也瞧不起。”见月在晃荡的黑暗中长叹。
少了个累赘,黑影灵活不少,被装在锦囊中的见月随着他的活动被甩得东倒西歪的。
“交出来。”玉涣与黑影对峙,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里似乎要凝出坚冰。
“欲神倒是有一战之力。”黑影调笑着挑衅说,“我身上可没有什么欲望,你的剑奈何不了我。”
玉涣不同他废话,断欲剑不好使,他手下凝冰,化出一柄冰剑。
他提剑而上,脚下生风,快得只能看见虚影。
玉兄就在外边,被囚的见月是毫不担心,他尽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一边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有破风的声音,两剑相接,发出“铮——”的沉闷声响。
玉兄一边使剑,一边用仙气化绳,将黑影捆住。
“咦?就这点仙气,一届不如一届啊。”黑影轻飘飘地说着,轻松挣脱,顺势而去,一剑击破玉涣的冰剑。
玉涣不退,强力攻上,黑影手一反,周身的黑气化作长钉,径直刺入玉涣的躯体。
“!”见月似乎听见玉涣一声微弱的闷哼,他立刻紧张起来。
不等玉涣挣脱黑气,黑影的长剑刺破了他的衣袍,刺伤他的右手手腕。
“好弱。”黑影嗤笑一声,“我找爱神,和你没关系。”
欲强则弱,玉涣垂着的右手还在滴血,但他浑然不觉得痛,仍凶狠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放下。”
“你受伤了,且心有旁骛。”黑影满不在意地说,“你打不过我,爱神我要带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见月看不到情况,心急如焚,怎么没感觉到断欲剑的气息?
在玉涣背后的断欲剑沉寂如废铁,剑身上的光泽完全暗淡下去。
玉涣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他被困在黑气中,洁白的衣袍似乎也被死气染黑。
“是吗?”
他这句反问很轻,很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内心中囚禁的恶鬼被释放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受伤的右手持着除恶剑。
亮光一闪,黑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除恶剑贯穿,被钉在了墙上。
“你们鬼魂大多都怕除恶剑。”玉涣冷漠地说,“看来你也不例外。”
鬼魂腰间的锦囊掉了,见月看到光亮,跳出来,急急忙忙地小跑到玉涣身前。
“没事吧玉兄?”
对上见月纯粹的眼眸,玉涣周身的黑气如化在风里的灰烬,瞬息间消散。
玉涣唇边的笑意温和下来,凶狠的恶鬼再次被关入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