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牵红线》晏晏晚秋

39、再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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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见月的魂魄回了裴庭玉身上，刚回去，他又被裴庭玉的举动震惊了。
　　本以为他去信一封，去的是西绥的方向，哪想这人胆大到直接把信送到了常明手上。

　　不过不久之后，见月又捋清了他的思路。
　　横竖在东滦境内，难以逃出生天，与其躲躲藏藏被常明抓到，还不如拿着先有的把柄和常明做交易。

　　他们都是精明人，对彼此都了如指掌。

　　常明果然应邀而来。

　　裴庭玉眼上缠着的纱布还没有拆，他勉强可以坐起来，所以他直接定的在医馆见面。
　　身为东滦的皇帝，他爱着他的子民，断不会自己生出混乱。容与也如此。

　　“好久不见。”常明一身低调的黑衣，看着裴庭玉的惨状，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裴庭玉不温不火地招呼他说：“不巧摔坏了眼睛，看不见你，请随意坐。”

　　“裴相离京得有月余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近来闹得沸沸洋洋的一桩绥朝大事？”
　　常明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率先给裴庭玉施压。

　　“什么事？”

　　常明慢条斯理地说：“前朝温家余孽祸乱朝廷，逼宫谢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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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月心中巨震，睁大了双眼，而裴庭玉睁不了眼，他藏在被子下的手骤然握紧，把这一句话一字一字拆开来品，深究其中意味。

　　但这句话的意思再简单不过，裴庭玉的头炸裂般的疼痛，他掐着自己冷静下来。

　　谢翌如何了？此事是真是假？温珺怎么出来的？哪里来的势力？有谁在帮他？
　　众多疑问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他不堪重负地发着抖。

　　见月与他的感知隔绝开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张弓越崩越紧，甚至体会不到他的苦楚。

　　“当真？”

　　常明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玩味道：“我骗你做什么？此种局面，你应该有所预料。”

　　他防贼似的防着温珺，自然是想过他有后手，但此时此刻事情真实发生了，裴庭玉只恨当日没有一剑斩杀这个祸害。
　　“谢翌如何？”

　　常明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说：“绥朝内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只是凑巧听见了人议论，略知一二罢了。”
　　“说吧，找我来，你想拿出什么筹码？”

　　冷静，裴庭玉，冷静，谢翌武力高强，也不笨，不会轻易落入他人手中，你要相信他。见月笃定地想。

　　裴庭玉深呼吸，手指慢慢松开，伤口上的痛感冲淡了他猛烈的情绪。
　　“你猜我在皇城脚下找到了什么？”

　　他一平复下来，就端起孤傲的姿态，语言中的威力丝毫不比对方逊色。
　　裴庭玉巧舌如簧，论言辞，没人能在他这占到便宜。

　　常明没多大兴致，话说出来都有些懒洋洋的：“我不知道，但看容与这么兴师动众地要杀你，你拿了他的东西？”

　　“不是他的，是你‘母亲’的东西。”
　　裴庭玉从怀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纸，递出去。

　　似乎安静了许久，常明一动不动，遥遥看着裴庭玉指尖的纸片。
　　裴庭玉看不见，见月捕捉到了常明面上挣扎的神色。

　　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常明动了。

　　他走过来，接过纸片。

　　见月想象不出来，常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绪？

　　身侧的黑衣人沉着脸读完了全文，除了变得更加深沉的脸色，他似乎毫无反应。

　　“这份是公仪皇后藏起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温珺知道此事，是他将我引过来，我顺势拿到了这份协议。”裴庭玉平静地讲述说，“公仪皇后有，容与必定也有，现在他知道这张纸被我带出来了，与其被我利用，他应该更想自发捅破这层窗户纸，即便他不做。”

　　“于你，这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是在你我斗争之后，还是……”

　　“呵。”常明冷笑出声，说了一句似乎无关的话，“裴庭玉，看来我们是真的很像。”

　　“是啊。”裴庭玉应了他，“是无辜却被卷入的棋子，是被抛弃者，孤苦伶仃，平白无故地受了许多苦，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多惨烈。”

　　“多惨烈。”见月暗叹道，心如刀绞。

　　“你想做什么？”
　　常明再次说出这句意味着让步的话。

　　“你我朝中皆有外党，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你与容与势不两立，如我和温珺一样。”前面的话都只能算是铺垫，裴庭玉缓缓道来，“你把我的人和我都放了，清理你朝中的异端。”

　　“我答应你。”常明答应得很爽快。

　　咦？这次这么好说话？见月不解。

　　“下次再见面，你就没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换的东西了，而你的身世还在我手上。”常明捏着纸片走回去坐下，笑问，“你要如何应对我？”

　　“下一次就是兵戎相见了。”
　　裴庭玉对他的威胁满不在乎，还挑衅说：“你先能从这次困局中走出来再说吧。”

　　“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有纸张被撕碎的声音，非常缓慢，一道接着一道。

　　裴庭玉拼了命带出来的东西就这样被摧毁在他耳边。

　　“我的对手，只有你。”
　　常明把撕碎的纸片往空中一扬，起身便走。

　　破碎的小纸片落到地面上，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连带着一起，摔得稀碎。

　　惨烈的命运。见月再次感慨。

　　应付完常明，裴庭玉虚脱般躺下了。这张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仍挂心着谢翌，但他的躯体太过疲倦，在躺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半昏半睡地合上了眼。

　　裴庭玉一旦昏迷，他与见月的联系似乎就断了，见月的灵魂可以飘出来自由活动。

　　见月从床榻上下来，走到常明坐的位置，蹲下来，试图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无法触碰。

　　“我又忘了，我还是个灵魂，我什么也做不了。”
　　见月喃喃自语。

　　“怎么在这蹲着？”
　　不知过了多久，忙得不见人影的玉涣都回来了，见月还蹲在那儿发呆。

　　“裴庭玉昏过去，我就出来了，没事，在想一些他的事情。”见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玉兄你忙完了？”

　　见他情绪不对，玉涣问：“暂时无事，你怎么了？”

　　见月见过的所有人都是强大的，有能力的，会做很多事，且事事都做得好，但他好像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弱小的灵魂，帮不了裴庭玉，还依靠着玉涣。
　　他觉得自己没多大能耐，做不了什么。但这话要怎么对玉涣说出口？

　　见月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愣愣地不说话。

　　玉涣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满地的碎纸片。

　　“玉兄，我这次渡劫要是不成功怎么办？”见月忽然问。

　　“不成功就下一世，经历多少世都没关系，我还会找到你。”
　　玉涣的语调再寻常不过，见月却觉得感动。

　　“见月，你的劫难仅仅在裴喻与谢翌之间，人各有命，即便身为神仙，我们也改变不了他人的命运。”

　　“我明白。”见月揉了揉眼，站起来，“谢谢你找到我，玉涣。”

　　玉涣不明白这声谢，但见月心情似乎好转了，便也没多在意。

　　“在外飘荡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真想快些回家。”见月走到裴庭玉身边，“今夜让我梦见些什么吧。”

　　“要睡了吗？”

　　“嗯，玉兄，明天见。”

　　玉涣站在原地望他。
　　见月是喜欢热闹的人，爱交友，灵魂之身，说不了话，也做不了什么，一定是孤单寂寞的。

　　或许他可以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玉涣眼中又浮起挣扎的情绪。
　　欲望的黑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在他耳边低语，说：“去啊，去吧……”

　　玉涣面无表情地把黑气收回去。
　　有什么正禁锢着他的脚步。

　　他静立了一会，消失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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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月如愿做梦了。

　　“此事我一人即可，不用再麻烦爱神同我一道。”
　　此时的见月并没有认出这个声音。

　　“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行动，但此事关乎仙君命途，纷繁复杂，不容有误，爱欲难分，你与见月相辅相成，如此万无一失。”

　　见月敲门进去，若无其事地问：“玉帝，找我什么事啊～”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笔直的白色身影，见月隐约记得，这是欲神玉涣。
　　“欲神，你好！”

　　“你好。”玉涣侧目，笑着同他打招呼。

　　“正说这件事呢。”玉帝招招手让见月进来，“太微垣下的知衡仙君犯了错被罚下人间，司命一翻生死簿，知衡命格有异。生死簿上写着，知衡死后生怨，灵魂受染，陨身入魔。”

　　“太微垣众神掌管世间平衡，知衡必须尽快回宫。我同司命星君商量一番，派你二神下凡在旁援助。”

　　罚人家下凡又看不过去要拉人家一把，这不是闲的么？
　　见月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闭嘴！”玉帝怒道，“一个死倔，一个嬉皮笑脸，和你们说话都费劲，情况如此，司命先去打探了，你们即刻动身。”

　　“玉帝我还没说……”见月小声嘀咕一句，玉帝威严在上，他不得不屈服说，“是！保证把知衡仙君平安带回来。”

　　我是答应了，这位高岭之神呢？见月寻思着，暗自打量玉涣。

　　玉涣站在原地不动，玉帝先甩袖走了。
　　见月犹豫一会，刚玉帝暗自对他说，事成之后要送他一坛酒神藏着不愿意拿出来见人的好酒诶。他美美盘算好，带着灿烂的笑，走上前。

　　“玉兄，初次合作，还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