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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世事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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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你都算轻的!”司命星君骂骂咧咧地降落在他们面前,“多会儿不见,又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你们是神仙,神仙!没有任命,该出现在凡人面前吗?”
见月无辜垂头,而玉涣错认得比他还快。
“不该,错了,对不起,星君。”
“你你你……”司命气得恨不得把生死簿砸他们脸上,“见月不记得规矩,你也由着他胡闹?在凡间,本不该存在的人出现了,你们知道会扰乱凡人的因果吗?”
“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是违反天规的,你俩都要跳诛仙台!”
“我这不是……已知裴庭玉命不该交代在这里,没忍住帮了他一把,应该不影响结局吧?”见月赔笑说。
司命怒目而视,说:“这次还好,我在生死簿上改了几笔,算是给你们兜住了,下次还干这事,北斗七星加起来也救不了你!”
“还能改啊?”见月得了便宜顺势卖个乖,“要不,司命大人你直接给裴庭玉改个结局,让他和谢怀微……”
司命星君敲他脑门,怒道:“人命关天岂是说改就改的?人间因果循环,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酿成大祸。”
“玉涣,你很清楚。”
清楚什么?司命好像提醒了玉涣什么,见月云里雾里的,还想问。
又听玉涣说:“是,我清楚。危急关头见月很难置之度外,以后我会注意。”
司命还想说些什么,“你……你”了几下又没说出口,只“唉,唉!”长叹了几句。
玉涣嘴上说着注意,下次见月要干什么,还不是由着他?司命心里明白得很。
房门被敲响,司命星君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栖回端着两碗姜茶走进来,温和道:“天寒地冻,公子们莫要受寒,家中煮了姜茶,我给你们送些来。”
见月多瞧了他几眼。
这就是上任爱神栖回啊……
“麻烦栖先生。”玉涣躬身致谢,接过茶。
栖回摆摆手,说了句“不打扰了”。
门一关上,司命星君又跳出来,他神色缓和许多,已不见怒意。
“栖回?这缘分……”司命又叹一句,“当真是世事难料。”
北斗七星君少有交替,活得长,见过了太多陨落与新生,不免心生感慨。
“栖回前辈与崔姑娘琴瑟调和。入凡间轮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玉涣笑眯眯地看着见月把姜茶喝了,又说,“及时行乐。”
“没错!”见月放下碗,“星君不必怅惘。”
司命星君深深望了玉涣两眼,玉涣正坦然地笑着。
司命又瞪见月,说:“你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见月不满道:“我也几百岁了好不好?这都下来渡劫了,还当我小孩呢?”
“好好待着,切记这是在凡间,你们不该出现在凡人的生活里,不许再犯。”司命不和他掰扯,叮嘱说。
“好,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乱来。”
送走司命星君,见月看了看躺在床榻上仍在昏迷的裴庭玉。
他眼睛受伤,现用纱布缠住了,额头上也缠了一圈,面容上没有血色,唇也是苍白的。
“人命……”
见月过去帮他把被子盖严实了,又走回到圆桌前坐下。
“玉兄。”见月抬头望他,直白地将心中疑窦问出口,“你方才说清楚什么?你经历了什么?”
“可以告诉我吗?”
那是一种关怀的眼神,里面不掺杂任何一种杂质,明明白白的。
“你先前也问过我此事,我再同你讲一遍也没什么。”
玉涣神色微动,眼中闪过短暂的光芒,似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见月猜不透这复杂情绪里的意味,只觉得玉涣以一仙人之躯,承受的太多太多……
“不是我。”玉涣坐下来,眼中的光芒消失在静穆的黑里,不带情感地回忆起来,“是我师父。”
“历届欲神皆在断欲剑下魂飞魄散,满是欲望的灵魂才不会为祸人间。师父是性情中人,一生与命运争斗,日夜与欲望周旋,师祖入魔,师父动了不忍之心,没有一剑了解师祖的性命,改用极端的法子,拼拼凑凑把师祖的灵魂塞进轮回。”
“师祖成功入轮回,但他的魂魄沾满了欲望,每一世都因欲生怨,死后更是祸害人间。师父不得已每一次轮回都去亲手杀师祖一遍,收回其中的欲念,直到师祖的魂魄彻底被消磨。”
玉涣仍然坐得笔直,他好像从不惧怕什么,生与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桩寻常事。
“所以你杀师杀徒,也做好准备将来被人一剑致命。”
见月勉强克制住拥抱他的欲望。
“是。”玉涣淡淡笑着,“你想起来了?”
这人好像早早地把人生的苦尝了个遍,从而见什么都波澜不惊,遭遇什么也不觉得不公,孤苦,太孤苦。见月低声说:“早想起来了,还别扭了一番,抱歉啊。”
见月也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共情能力强,听玉涣故事的反应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想的永远是好的那面,他为欲神觉得不公,忽略欲神本就无情无欲。
“虽然痛苦,但师父不后悔。见月,你今日所行之事,你后悔么?”
话突然引到他自己身上,见月顺着一思索,说:“不。”
“是啊,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后悔的。”玉涣无所谓地站起来,语气如常,“抱歉,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同在你身边,但你一叫我,我会尽快赶来。”
“好。”毕竟职责在身,见月收束了自己泛滥的情绪,起身相送,“嗯,玉兄你先忙你的。我……”
他看了看自己的人形,迟疑道:“维持我的人形需要耗费你很大的仙力吗?”
玉涣把几张化形符拿出来交给他:“既已露面,裴庭玉也需要人照顾。这是司命星君方才带下来的,够用了,不必担心。只是你身无法力,如若遇困,记得唤我。”
“好!”见月又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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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玉心有牵挂,必定是昏睡不长的。
五日后他便转醒了。
见月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医书,忽然看见裴庭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诶!”见月惊呼一声,“别动,你眼睛和头都伤着。”
“……你是谁?”浑身剧痛,便是他想动也动不起来。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见月给他喂了一杯水,说:“我是你的守护神,保护你不死的。”
“……”裴庭玉抿唇不语,显然不信,过了一会,又问,“这是何处?”
“我在路边捡到你,凑巧把你送到这里,收留你的是崔医师和栖先生……喔,崔医师来了。”
“多谢。”
“醒的很快,但公子你的眼睛伤得重,半月后才能拆下纱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崔医师一边说一边为他换了新药。
裴庭玉没来得及感知自己的情况,急着问:“多谢医师。请问这是何处?这些天,我没给你们带来麻烦吧?”
“这里是梧桐镇,地处东滦境内,至今未曾有人上门找过麻烦。你前些日子高烧不止,咳得厉害,没想到你这便醒了,头还痛吗?”崔医师追问说。
“还好。梧桐镇……”
见月撑着头看他,虽然不在裴庭玉身上,他已经可以想象出他在脑海里算计些什么了。
“咳咳……我被人追杀,恐怕会给姑娘你们带来麻烦,不便久待,多谢医师救我一命,来日必将重谢。”裴庭玉艰难地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物件,“这是联系我的人的信号,烦请姑娘帮我放出去。”
“信号我可以给你放。”崔医师收好药材,不卑不亢道,“但你短时间内不能离开,我既收了你,就得治好你。”
见月看向崔医师,收住了眼中赞许的光。
心想,这么个身体还折腾什么。
“姑娘医者仁心,裴某感激不尽,倘若有人找上门来,请你务必将我交出去。”
裴庭玉的语气听上去放松了一些,根据经验,见月推测出,他可能是改变了想法。
“信号烟也不必放了,易引人注目,但请姑娘为我寄出一封信。”
崔医师这才应了他。
“我待会熬了新药再送进来。”崔医师对见月一点头,退出房间。
见月头一次面对面打量这个熟悉的青年,即便他在裴庭玉身上待了数年,这会也想不到他在谋算些什么。
“守护神。”裴庭玉忽然叫了一句。
见月疑惑:“嗯?”
“你说我此行能顺利回去吗?”
他的声音仍然沙哑,但带上了运筹帷幄、势在必得的笑意。见月熟悉这样的笑意。
“能。”见月毫不怀疑地说。
“谢谢你。”裴庭玉说。
这也是见月第一次同裴庭玉对话,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个青年远比他看上去的强大,还是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情。
他太辛苦了。
好像这世上的人,除了他自己,都过得很不容易。
但面对这样的裴庭玉,以他现在的身份,也说不了更多了。
“麻烦公子许多日,现下我已苏醒,你可随意离去,我是裴庭玉,绥朝人,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这个人,还真是习惯性地把所有人推开。
和玉涣似的。
见月心里暗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