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牵红线》晏晏晚秋

37、贸然出手

　　“不如何！”
　　见月一口拒绝，义正言辞道：“泄露个天机都遭雷劈，干涉人类……不得上诛仙台？不许你犯险。”

　　制止完玉涣，他又自我宽慰说：“用不着我们操心，裴庭玉肯定会想办法的。一定会的。”

　　而裴庭玉本人已经忍痛睡下了。
　　就着火堆的热气。

　　洞穴外荒野上漆黑一片，危机潜伏在这黑暗之中。

　　见月放心不下，在裴庭玉身上也看不见什么，索性就坐在洞口。
　　“玉兄，一有情况你就把我放回去哈，虽然我改变不了裴庭玉的想法，还是能警醒他一下。”

　　“好。”玉涣应下。
　　见月游离出来的微弱灵魂也不安全，天知道这里有什么妖魔鬼怪，玉涣不放心地坐在他旁边守着。

　　不像见月有大起大落的情绪，玉涣心如止水，唯一的念头就是——
　　不要让见月再受伤了。

　　天才微微亮，裴庭玉又醒了。
　　他接过风雪递过来的水壶，猛灌几口。

　　见月昨夜靠着洞口的石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听到裴庭玉的咳嗽声才猛然睁开眼。

　　玉涣仍端坐在旁，该是守了一夜。

　　“你不用睡觉的么？玉兄。”见月嘀咕一句，又说，“还是把我放回去吧，裴庭玉身上安全，你不用一直盯着。”

　　玉涣“嗯”了一声，把见月的灵魂引到裴庭玉上。
　　“不用睡。”他回答说。

　　裴庭玉再次踏上凶险万分的归途。

　　雪中行进太困难，天际灰蒙蒙的，前路白茫茫，看不清是雪还是雾，道阻且长，见月怀疑用不着别人动手，裴庭玉自己就能病死在这片洁白里。

　　“但他不会就这样死去的。”见月心生感慨，自言自语说，“他十几年前走过比这更艰险的道路，以幼小之躯。他活下来了。”

　　玉涣应和说：“是的。生命脆弱而热烈。”

　　不知道是不是见月提起了那么一下，裴庭玉边走也边回想起那时的光景。
　　他心如死灰，恨意滔天，却在这样冰冷的雪地里，遇见了一团火焰。

　　火焰燃烧至今，而他也在这股热量的驱使下，步入深渊，又如巨石缝隙中的种子，带着一股韧劲，从深渊里顽强地探出头来。

　　裴庭玉像紧绷的弓弦，拖着残败之躯，只凭心中的那点念想，笃定前行。

　　“公子小心！有埋伏！”
　　风雪猛力推了裴庭玉一下，同时后撤。

　　方才他们踩过的那片雪地上多了几枚暗器。

　　正如裴庭玉了解常明，常明也对裴庭玉知根知底。
　　他甚至能够推测出来，裴庭玉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裴庭玉对此并不惊讶，他从雪地里爬起来，冷眼环视黑衣人的布局。

　　此时跟在他身边的暗卫仅有五人，埋伏在此的黑衣人却有二十余，缠斗之间裴庭玉快速审视了周边的地形。

　　“你们是常明派来的。”
　　裴庭玉忽然高声说。

　　黑衣人齐齐一顿，为首那人朝裴庭玉走近几步，说：“是。裴公子见过我，主人邀您到宫中叙旧，裴公子要么束手就擒……”

　　他话还未说完，裴庭玉发力从侧面跑去。
　　粗壮的大树为他挡过了尖锐的暗器，侧面是一个小山坡，他摔了下去，到底之后又借树丛的掩盖，转了个方向继续跑。

　　昨夜才草草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开，滚落的时候磕到了石子，以至于裴庭玉现在头破血流。

　　裴庭玉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动作，都让见月提着的心狠狠地发颤。

　　冰天雪地里，他的身影显得那样的渺小。
　　他的力量又是那样的微弱，他敌不过成群的杀手，更敌不过天寒地冻的雪天。

　　即便他如此拼尽全力，还是有东西追上来。
　　是一支雪白的，笔直的箭。

　　长箭贯穿裴庭玉的左肩，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前倾，刹不住车，眼前就是山崖。

　　“玉兄！！”眼见着裴庭玉就要摔下去，见月大喊道，“你给我化个实形吧，我带裴庭玉跑！”

　　裴庭玉不受控制地坠落，视线中有一片平台，他费力地伸手去抓，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剧痛之后眼前一黑。

　　好在这片高地不长，底下就有平地，这一下没给裴庭玉摔死，但也基本上卸了他的行动能力。

　　他彻底昏了过去，头上的伤口还在冒血。
　　见月如愿化了实形，他抱起裴庭玉，漫无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跑。

　　而玉涣站在裴庭玉方才摔倒的地方，看着后面的追兵。
　　他化出原身，但穿上了风队一身黑的服饰，断欲剑出鞘。

　　见月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跑出去好远之后，他望了望身后，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停下脚步喘息片刻。

　　玉涣不在身边了。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

　　深山老林里空无一物，但山下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见月低头瞧了一眼裴庭玉的惨状，心想得快点找到医师，蓄力又往前跑去。

　　见月，一个没有仙力的空壳神仙，跑到有人烟的地方时已是精疲力尽。
　　眼前就有一座房屋，见月跑不动了，只好带裴庭玉去碰碰运气。

　　“咚咚咚。”
　　见月礼貌地敲响木门。

　　门开得很快，冷风大，门只开了一半，一名男子探出身来。

　　对上男子温和的视线，强烈的熟悉感莫名其妙地涌上来，见月看着他，呆愣了一瞬。
　　见月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莫名的觉得，此时此刻的会面是天命安排好的，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你好，请问有何贵干？”

　　“啊。”见月回过神来，忙说，“我路过，看见山上摔下个人来，便带他过来找医师。”
　　“走了很久才看见这块有人烟，不知公子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医馆，或者……可以救救他的人？”

　　见月的话是临时编的，他身份特殊，是不应该存在的人物，他已经一脚踏进了裴庭玉的因果，不想再改变别人的轨迹。

　　“嘶，这位公子伤的很重。”男子并不追问，推开门把他们迎进来，“先进屋吧，恰好我会些医术，屋里也有药材。”

　　那可太好了，见月稍稍放心了，抱着裴庭玉进去。

　　“公子也是位善人。”男子倒了一盆温水，又将药箱搬过来，“我爱人是镇上的医师，我先帮这位公子简单处理，等他回来。”

　　“多谢。不知您如何称呼？”见月拱手道谢。

　　“我姓栖，是个教书人。公子请坐，桌上有茶水，请自便。”

　　“好，栖先生，我叫见月。”

　　栖先生为裴庭玉处理了外伤，又招呼见月用了午膳，膳后一身白衣的崔医师才回到屋里来。

　　“今日这样忙？用膳了吗？”栖先生拍了拍她衣服上的落雪。

　　“在医馆用过了。”见栖先生又收留了人，崔医师也没有多问，微笑着朝见月点点头，“我看看。”

　　真是一对璧人。见月心中感慨。

　　“这位公子摔得不轻呐……”
　　崔医师正给裴庭玉做进一步的处理，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见月也朝门口看去。
　　玉涣立于冰雪间，白衣上沾染了寒气，但冰冷的气息被他用平和的笑掩盖过去。

　　在看向栖先生的一瞬，他也愣住了。

　　“你是来找见月公子的吧？他在里面，请进。”

　　玉涣应了一声，随着他走进屋里。

　　“你们看我都是同一个表情。”栖先生笑着给他们倒了茶，“是见过我吗？”

　　玉涣摇摇头，和缓道：“公子神似我们的一位故人，因而愣怔了片刻，冒犯了。”
　　“那我与你们有缘。”栖先生说着，又走过去给崔医师打下手。

　　“多谢公子和姑娘收留。”玉涣再次道谢说。

　　见月凑近了些，朝玉涣眨眨眼，心想是哪位故人，我怎么没想起来？

　　“是上任爱神栖回。”
　　玉涣轻声说。

　　见月捧着的茶杯差点掉下来。

　　“二位，这位公子伤势严重，除去箭伤等皮外伤，撞到了头，刺伤了眼，能不能苏醒还未知，恐怕得休养一阵时日。”

　　来不及疑惑栖回为什么在这里，见月把视线转移到裴庭玉身上，说：“我也不知这位公子从何而来，恰巧遇见了，也要负责到底，崔姑娘，你看镇上有没有合适的住处，能离你和栖先生近些，也好多照顾照顾受伤的公子。”

　　栖回热情地邀请说：“就在医馆住下吧，我听两位公子的口音不像东滦人，恐怕是游历经过此地，不认识什么人。医馆不远，有厢房，房间也清静。”

　　“多谢。”
　　玉涣见月两人又道了谢，在崔医师的医馆里暂时安顿下来。

　　把一切都打点好，入了夜，见月才得以和玉涣单独相处。
　　他后知后觉，不太好意思地说：“玉兄，我好像冲动了……”

　　玉涣笑了笑，说：“无妨。”

　　见月心里过意不去，歉意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我很久没有见到栖回前辈了，你与他有缘。”玉涣的语调难得有情绪，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但见到他我便觉得亲切，不知道是什么指引我找到这儿来的。”

　　玉涣又笑了，眼中的情绪隐晦不明：“看来在凡间的轮回中，他过得很好。”

　　他是欣慰的。见月察觉出来了。
　　正想说些什么，见月余光瞥见窗外飞来的身影。

　　见月苦恼地皱起眉，朝玉涣摊摊手：“完了，玉兄，唠叨君司命大人又来了，要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