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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以身犯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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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玉此行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在归远居的时候,裴庭玉偶然听到公仪夫人与别人的谈话,涉及到公仪皇后,当时他还未曾留意,直到后来查到了公仪皇后这条线,才想从这方面入手。
机缘巧合之下又从归远居书阁未曾销毁的书信中发现了只言片语。
因而他知道了这个小镇里,有前公仪皇后曾小住过的居所。
先前他也暗中派人打探过,这座屋子已经久无人住,长年累月都是被锁着的。
而当时裴庭玉势弱,不便大动干戈,他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监视,这么多年来没有找到调查的机会,只能派人暗中盯着。
直到他前不久收到消息,这座房子要卖了。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里头要有些什么,常明会不知道?
就算常明不知道,东滦的丞相容与会不知道?
但裴庭玉不死心,东滦皇室的故事他只知道个皮毛,当时公仪夫人带常明强势归朝是受了很大的阻挡的,东滦怀疑这位前皇后的“唯一皇子”身份不能做实。
来路不明,就最容易做文章。
裴庭玉迈进这座空置的房子。
只是一个小院,不大,却依稀看得出来前任主人将它打理得很好。
“玉兄,我总觉得心里发毛,这跨进去的哪是寻常的门,这是阎王爷那儿的生死门吧。”
裴庭玉无暇顾及四周的陈设,他心切,非要从这屋里找到些什么。而见月对环境的感知更为敏感。
玉涣这一路一直陪在他身边,回复说:“的确,屋外暗处有人。”
“!!”见月瞪大了眼,“我……他……”
“裴庭玉意识之外的事情,你没法告诉他,见月。”
见月心惊胆战间裴庭玉已经进了屋,四处翻找起来。
裴庭玉从来就不相信运气,屋门不会莫名其妙地打开,有人引诱他过来,进门没有危险,那里面就一定有东西,暗中策划的人要引他进去,再将他杀死。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裴庭玉找了一圈没有发现。
有暗格?裴庭玉一边思考,视线一边扫过每一寸土地。
梳妆台上的盒子里装着一些胭脂和几枚簪子。
是很素净的簪子,但质地优良,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泛着柔美的色泽。
皇后不可能用这么素的簪子,必是他人所赠。
还保留在这里……
裴庭玉拨开簪子,果真看见有凸起。
他把垫在下面的那一层取出,翻转过来看见——
纸上有字。
裴庭玉草草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整个人都定住了,纸片从他指尖滑落。
“什么什么!?”见月也就瞥了那么一眼,“这是容与和前公仪皇后的约定。”
裴庭玉弯腰捡起纸,一瞬间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见月这才得以看见全文。
“常明不是公仪皇后的孩子?她的亲身骨肉已经托容与送走,此时不知道在哪个平凡人家安稳地长大、远离一切纷争?”见月又惊又气,跟玉涣愤愤不平说,“什么?真正的皇子平安逍遥,那常明算什么?为常明受了那么多苦的裴庭玉又算什么?”
公仪皇后不是一个好皇后,也不是一个好姐姐,但她一定是一个好母亲。
在生死抉择的那一刻,她含泪摒弃了她的善良和单纯,为了还未诞生的小生命,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公仪皇后出身优良,无忧无虑地成长,无意卷入权力的漩涡,只想与心上人举案齐眉。而命运弄人,偏偏是这样天真烂漫的少女,对东滦帝王一见倾心。
自此深受宫廷权斗之苦。
深宫中见过太多惨状,她只想她的孩儿平安快活地长大,哪怕是在寻常人家,哪怕没有大富大贵,平安就好了。
容家来势汹汹,恰逢公仪家族没落,公仪皇后孤立无援,自知以己之力斗不过心狠手辣的容贵妃,有了身孕之后她曾找借口出宫休养,也是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下了决心。
他找到容与,与他定下了这份协约。
她可以去死,不要身后名,也不要东滦的基业,只要他把她的孩子顺利带出宫。
这件事,她甚至没有和妹妹公仪夫人说。
生产的那夜,公仪夫人带走的,已经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公仪皇后甚至来不及解释就命殒深宫,因此公仪夫人对东滦皇室恨之入骨。
她带走了常明,把他培养成复仇的工具。
这么些年,遭遇的刺杀都是真的,除了容与,恐怕没人知晓此事。
裴庭玉平复心绪,把纸片叠起来收好。
在见月还在为他的际遇愤恨的时候,裴庭玉已经想好了要用这张纸片在东滦搅起一场轩然大波。
“见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里活着出去。”玉涣说。
他话一说完,银光一闪,一支冷箭飞来。
“公子小心!”风月拔刀将剑击飞,挡在裴庭玉身前,“来者不善,快走。”
裴庭玉一点头,按照原先计划好的,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病体跑得不快,见月恨不得把浑身力气都给他。
跑到窗前想跳窗而出,一柄长剑由外边刺来,见月反应快,硬拖着裴庭玉侧身,勉强避过。
又有风队的人站到裴庭玉前头,为他抵挡剑锋。
玉涣寸步不离地跟着,如果真的有剑要刺到裴庭玉身上,见月觉着他可能会出来挡。
“玉兄,低调,你现身了可不好解释。挨几刀也没什么,不会死就……哎!”
见月又拖着裴庭玉猫腰避过一剑,心有余悸,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更有黑衣人从后门杀来,他们将裴庭玉一行人团团围住。
白天,闹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皇城。
另一拨人来的比裴庭玉想象中的要快。
风月拉着裴庭玉,一边打一边退到屋外,正要找机会破开黑衣人的围剿。
“嗖”的一声,暗器破空而来。
风月提剑欲挡,暗器从他旁边过去,直向尾随的黑衣人。
是常明的人。
见月在裴庭玉的心里知道了答案。
三拨势力混战在一起,都穿着黑衣,场面混乱不堪。
风月风云趁乱将裴庭玉护送至门边,将他往外一推。
“车马已备好,公子先行一步!”
裴庭玉踉跄两步,费力爬上马车,还未稳住身形,驾车人一挥鞭,马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
裴庭玉重心不稳,头磕在木板上,缓了良久才撑着起来坐好。
见月:……好痛哦。
后面有人穷追不舍,箭钉到马车后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裴庭玉的心砰砰直跳,见月就更焦虑了。
好在青天白日里,黑衣人不至于光明正大地出来行刺,扰乱民心,跑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听不到后面的动静了。
裴庭玉顺利出了城门。
“城外肯定也有埋伏。”见月惶恐望天,“又要开始逃难了吗?”
先出现的刺客一定是容与的人,他派人守在外面,却让裴庭玉拿到了那张纸,容与知道纸片的存在,但不知道其确切位置,或者说……
这张纸面世,是他乐于见到的。
而常明的人随后赶来,一定是因为常明发现了裴庭玉的行踪,想要活捉他。
裴庭玉飞速思考,一者要灭口,一者要活捉,这两股势力有矛盾,那他就有活命的机会。
“这下常明也知道裴庭玉从里面拿走了东西,并且东西和容与有关,所以他不会任凭容与杀人灭口。”
见月顺着裴庭玉的思路想下去,心境也随着他一起冷静下来。
“道理是这样,可是大难临头了他怎么还能在想……”见月正碎碎念,裴庭玉忽然侧身蹲下,毫不犹豫地往外一跃。
“啊!!”见月惊恐叫出声。
途经树林,裴庭玉跳车而出,速度太快,站不到实处,直接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山坡杂树太多,裴庭玉一路磕碰,在他昏过去之前,终于撞上一颗大树,停止了下滑。
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离出来了,只觉转得头晕目眩,却察觉不到痛。
裴庭玉猛咳几声,顾不上被划破的衣服,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前进。
常明一旦察觉,必封锁官道,寻常的路不能走。
见月的灵魂飘了出来,他站在后面,看着裴庭玉一步步顽强前进。
玉涣就站在他身边。
“虽然很痛苦,玉兄,我得在裴庭玉身上,不然……他很容易死。”
玉涣抿唇不语,裴庭玉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树影中,见月抬步追上去。
“不会死。”
玉涣低声说了一句,跟上见月的步伐。
见月忐忑不安地跟在裴庭玉后面,时不时看看后面,生怕又有人追上来。
所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从白天走到黑夜,后面都不再有人。
裴庭玉走到了和风队定好的第一个点,再也没有丁点力气,他瘫坐在地,疲惫地合上眼。
“公子。”风雪刚好到了,“不远处有可以藏身的洞穴……”
“好。”裴庭玉的声音沙哑,他似乎并不想多说一个字,简明道,“带我去。”
“属下先给您包扎。”
前路漆黑一片,生死似乎只在一瞬间,见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办怎么办??人在东滦境内就像常明案板上的鱼。路途遥远,哪有这么容易跑出去?”
玉涣未曾参透苦恼的滋味,只是见月眉头紧蹙,惊魂不定的样子,让他想要做些什么。
“我可以混在风队里面,一路保护裴庭玉,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