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品往生酒 ...
-
见月好像没有完全入睡,模模糊糊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香,陆酌,你在酿什么酒?”
酒神陆酌将小坛埋入土中,说:“此酒名为往生,喝下可见过往。”
“见什么过往?”见月满不在乎地坐在他对面,在方桌上找吃的,“神仙的记性不是很好么?”
陆酌笑了起来,他往酒坛上撒了一抔土,说:“你才活了几百年,等你活上个几千年,就知道遗忘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把酒埋在了桃花树前,风吹落花,嫩红的花瓣轻盈地洒落在他的墨发之上。
“先前玉散最喜欢喝往生酒,他走之后我倒是第一次酿。”
见月挑了块牛肉片吃,单手撑着头,颇有一番“少年不知愁滋味”,只说:“忘记的就让它过去呗。”
往生酒……这是往生酒的味道。
见月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酒神不见了踪影,桃花树也不在了,困意席卷而来,见月闭上眼。
耳边却是嘈杂起来。
七大星君曾聚在一起观天象,见得南天爱神星闪烁不明,连续暗淡了三日。推算出异象将生,正要去玉清宫寻玉皇大帝。
司命星君刚迈出一步,后边的天玑忙把他给揪回来。
司命抬头一看,一颗明晃晃的新星降世,一直挪到爱神星边上——
爱神陨落,新星归位。
栖回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他只是依次揉了揉院中的小兽,轻声说:“以后就不是我照顾你们了,你们乖,希望下一任爱神会喜欢。”
他拒绝了其他情神的援助,就着一袭火红的衣裳,毅然决然地跃下南天门。
爱神栖回第三次下凡渡劫,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摘星殿闪过一阵耀目的白光。
见月就是这时诞生的。
情神交替可是件稀罕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先有陨落后有降世,这厢栖回还没去多久,就又新星降世。
这等情况,可以载入天界奇观。
北天的神仙都可以看到的光芒,南天的情神感触更深,恰好六神都在各自的殿宇中,察觉到爱神降临,而爱神素来热情温和,和谁的关系都很好,六神以怒神为头,纷纷出门察看。
先任爱神与太多神仙较好,异变一生,在天庭的神仙们都赶来探查。
因而摘星殿里聚满了人。
彼时见月一睁开眼就看见这么大的阵仗,他还是少年人的身量,茫然地环视周围,想退退不得,亦不知今夕何夕。
“栖回留在凡间,新一任爱神降世了?”
“爱神还是历来都长得标致,红衣也是祖传的,这小孩好像也不怕生。”
有很多人在说话,小见月茫然地抬着头,只见眼前的人嘴一张一闭,甚至分不清都是谁在说话,说了些什么。
有仙者蹲在他面前,按着他的肩膀,和善地问:“小爱神,你可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是爱神见月。”见月愣愣地回答。
“见月。是个和上任爱神一样温婉的名字。”
“别害怕,我们和上一任爱神栖回很熟。”
众仙觉得见月这个乖巧的小娃娃可爱,很久没有在仙界见到小孩,一个两个都像看了什么奇珍异兽一般,绕着圈儿打量见月。
当然大多是待着善意的目光的。爱神与众神往来频繁,摘星殿中的小兽送过很多出去,众仙入了摘星殿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也就爱屋及乌,也下意识地觉得新一任爱神会和上一任一样。
但见月终究不是栖回,他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被人群围在中央,他甚至有些害怕。
“我……”
见月几次想说话都被人打断,他无助地垂下头,想躲到什么地方去。
视线中出现一片纯黑色的衣摆,见月绞着手,稍稍抬头去看。
来人的目光并不和善,他皱着眉,似有不耐,浑身的戾气隐约可见。
“几日不见,栖回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娃娃?”
“啊……”小见月被他强大的气势压倒,下意识想往后退。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地方。见月紧紧咬着唇,思考溜走的可能性。
这时一白衣公子自人群外而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穿过人群走到他的面前。
玉涣朝着众人一拱手,说——
“见月初来乍到,不知置身何处,恐怕还未适应,劳请诸位给他一点时间,改日再来。”
见月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他周身似有清浅的柔光,将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玉涣一般不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出现,放在往日,他也只是在外围虚虚地瞧上一眼。还沉浸在失去了昔日好友的喜神惊鹊也反应过来了,他收敛了心绪,对着下一任的爱神,也起了相护之心。
惊鹊径直走过去把小见月拢在身后,笑着对恶神说:“对,凛冬,栖回上次不是说了么?觉得神仙当累了,想去凡间。”
“你要是不放心他,改日我们一同下凡看看。”
见月这才脱离了众仙的包围,等他们都走了,见月再抬头去找替自己解围的身影——
明亮的白已经不见了,火热的红还在他面前。
“被吓到了吧?大家都没有恶意,只是少在天庭见小孩子。”惊鹊蹲下来,与见月平视,说,“我是喜神惊鹊,先前说话的是欲神玉涣,黑衣的是恶神凛冬,我们都是同僚。”
“往后多多指教呀。”
见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迟疑道:“可是……我……”
惊鹊热情地说:“神仙长得很快的,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长到成人大小啦,这些日子你先熟悉熟悉爱神的职务,不着急,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就在不远处的欢喜殿。”
“那欲神,我也可以找吗?”
“可以,但是欲神一般不见客,你未必能寻到他。”
小见月终于笑了,说:“好。”
再平淡不过的相见,这段记忆很遥远,如今回想起来,见月还能记起那抹明亮的白。
人人都把他当做栖回的后人,每一点的热情与善意都是建立在“栖回”身上。
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因为先任爱神栖回,只有玉涣好像不在乎谁是谁,在他眼中,见月就仅仅是见月而已。
见月彻底地入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见月已经不大记得梦中的情绪了,只记得当时与玉涣的粗粗一见。
后来他好像去断欲宫去了几回,都没找见玉涣,所以对玉涣留了个高岭之花的印象。
随着裴庭玉起了个大早,在朝堂之上听着诸位大臣的唠叨,时不时与人争论几句。
裴庭玉的心思全都在谢翌身上。
但谢翌的脸色并不好,想来是近日操劳没能睡好。
而谢翌刻意避开视线不看他。
见月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心想好不容易长出点苗头被你揠苗助长了,慢慢来吧。
谢翌不与裴庭玉多交流,裴庭玉多次试探无果,最终还是沉下心来在鸣玉殿处理事务。
那边常明虎视眈眈,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见月又被圈在了小小的殿宇中,每天睁开眼就是看公文,要么就是查卷宗,在裴庭玉的人生里,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游离的时候,见月脑海里会浮现断断续续的片段,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抓也抓不住。
他开始想要往生酒了。
“玉兄。”趁着裴庭玉闭目养神,见月暗搓搓地问玉涣,“你知道上回鹊儿给我带的是什么酒吗?”
“不知。”
“是陆酌的往生酒!那日我喝醉之后想起了我刚刚诞生的事情。”见月期待地看着他,“你说我要是多喝一些,是不是能找回记忆?”
玉涣出现在他身前,但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他皱着眉,语调不由自主地沉下来,说:“往生酒不可贪杯,更不可沉溺于过往,见月。”
“啊?我不沉溺,我只是想知道更多……”
“不可。”玉涣头一回强硬地打断他。
“……”见月心想我也没说非要喝,“好吧。”
见月飘回裴庭玉身上,一时无言。
正当见月想追问为什么的时候,玉涣好像察觉了自己的情绪不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过于激动了。”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他的语调恢复了平常的平和。
见月又问不出来了。
其实他没有特别想知道的事情,只是没有记忆,心中总是空落落的,让他感到不适罢了。
“暂时……”
见月刚又从裴庭玉身上飘起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玉涣眼神放空,整个人的气质都冷冽凌厉起来,身后的断欲剑也在细微的颤动。
只是一个瞬间,玉涣迅速反应过来,按下躁动的断欲剑。
“怎么了?”
“有怨气作祟,因欲而生。我过去看看。”玉涣转身欲走,又停了下来,轻声问:“你想一起来吗?”
要说出去见月可来精神了,他迫不及待地飘起来,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裴庭玉。
“这边我会留意着,有事发生我就送你回来。”
“好!”
见月话音刚落,玉涣动作利落地用引魂镜把他召出来,为他化了实体。
“可以跟上吗?”
见月的身姿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他好像找到了当神仙的感觉,飞身跟在玉涣后面,不带费劲的。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