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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惊鹊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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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那一夜一闹过后,裴庭玉的心境反而平和起来。
不需要任何劝解,他自发地结束了自己患得患失的状态。长时间郁结在心,有所发泄,裴庭玉连气色都渐渐转好。
与先前的偏执极端判若两人。
只是把谢翌气得不肯与他会面,仅停留在朝堂上的接触,裴庭玉愣是要找谢翌,他也是离得远远地听他说话。
常明第一步是诛心,第二步必将搅动绥朝。
裴庭玉吃了一计,须得时时提防,不让他再有机可乘。
年关将尽,窗外景色萧条。
见月从这一方小窗中见过春夏秋冬,见过来往的人群,而屋中依然只有裴庭玉一人。
“咳咳……”
一入冬裴庭玉的身子就不好,宋延再次被他气走了,留下两帖药方,见月坚持吃了仍不见好。
痼疾缠身。
谢翌不来鸣玉殿,玉涣也时常忙得不见人影,见月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也不爱伤春悲秋了,做好裴庭玉这个身份。
玉涣不露面,见月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比如说现在,他方才还咳得要把心肝都颠出来,这会就察觉不到痛了。
“玉兄。我不想这样。”见月千难万难还是开了口,他想要和玉涣好好聊一聊。
也不知玉涣是不在还是假装没听见,见月又叫了声“玉兄”,只能察觉到玉涣冷冽的仙气,看不见他人。
玉涣确实不在。他顺手给见月化去了不适,想起与凛冬有约。
他抽了个空上天界,专门去探望凛冬。
踏进除恶宫,遥遥见得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玉涣?”惊鹊见了他有些惊奇,起身出来相迎,“你从人界上来了?”
玉涣朝他礼貌点头,说:“上次我匆匆下凡,今天来看看凛冬。”
凛冬坐在里面朝他一抬头,做出了一个玉涣从未见过的动作。他夸张地眨了眨眼。
“……”玉涣微笑着停在惊鹊身前,“月月近来心情不佳,我不知如何是好,惊鹊,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除恶宫暂时有我在。”
“好,”惊鹊不疑有他,笑说,“我也许久不曾见月月了,我带些他喜欢的下去。”
支走了惊鹊,玉涣走到凛冬面前。
凛冬已经恢复了一副凶狠面孔,话也不说,把手中的除恶剑抛出去。
恶神凛冬最爱剑,就连渡厄时都是在仔细擦拭他的除恶剑。
玉涣暂时不接,将剑浮空。
“你想好了,凛冬。”玉涣郑重地陈述一句。
“你先帮我收着吧,惊鹊不是我的对手,也未必会跟我动手。”
玉涣双手接过,说:“好,我会保管。”
“不止是保管。”凛冬抬眼看他。
玉涣一与他对视就什么都明了了,应下说:“我明白。”
七神在位,相互帮衬,也相互制衡。恶神欲神战力相当,其一出事,另一人平事。
先前断欲剑异动如此,恶神入魔亦如此。
果决也残酷。
但他俩都不是伤春悲秋之人,凛冬仰头喝了半壶酒,狂妄大笑:“我是无所谓了,数千年来去,仙力威名不缺,也无牵无挂。”
“天欲收我,我生来受了天的好处,我不与它斗,不如归去。”
玉涣不喝酒,端坐在他对面,惊鹊在的那个位置上。
“的确如此。”玉涣微微一笑,说,“但我们不在意之事,总有人替我们在意的。”
“你说惊鹊……”凛冬狂傲的神色渐渐平静,他轻轻皱起眉头,似乎是不知道要把他放在一个什么位置。
“若是真有那天。”凛冬扔下剩下的酒,“劳烦见月多多宽慰他几句。”
“他会的。”玉涣感觉到凛冬的仙力波动,“还是惊鹊在你身边安全一些。”
“惊鹊在我的仙力确实平稳,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凛冬幽深的眼瞳中染了几分醉意,“我不能接受他把往后的一辈子就花在我身上。”
“一个不能动剑除魔的废人身上。”
凛冬站起身,带起衣摆,转身,说:“我累了。”
“好。”玉涣握着剑鞘,往他的反方向走。
凡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见月抬头望天,果真见惊鹊踏风而来。
肩上还带着他的灵兽蝉鸣。
“鹊儿!”
惊鹊用引魂镜招了他出来,笑吟吟说:“今日见我,熟稔许多,想起些事情来了?”
“零零散散想起一些,但串不起来。”见月凄苦地叹道,“可愁人。”
“我见你气色不佳,定是在人间吃了苦头。”惊鹊变了一方小桌,把自天界带来的精致糕点和酒排在他面前,“愁什么?玉涣?”
见月本来没心思吃,抵不过美食好酒在前,他顺手抓了一个糕点,应道:“是啊。”
“我道玉涣怎么突然叫我下来一趟。”惊鹊率先倒了两杯酒,先自己抿了一口,故意说,“原是惹到你了。”
“也不能怎么说…!玉兄对我是极好的。好香的酒!”
“玉兄……”惊鹊睨他一眼,“大家同僚做了近千年,互相帮衬,倒也不必这样生疏。”
见月挠挠头,无奈说:“我这不是忘了吗。”
“嗯,随你。”
见月愤愤喝了杯酒,说:“你说玉兄……对我好,又说只是我同僚,我太多疑问,又问不出口。”
“有什么问不出的,玉涣又不会骗你。”惊鹊从他指尖拿走一块糕点,“如果是因为没有记忆觉得生疏,那你就再相处着。”
“不用我多说,其中情谊,你自己就能感受到。”
情谊……真的有情谊么?酒有回甘,不烈,见月闷头喝。
“说的是。”
惊鹊吃得很满足:“我只能告诉你,玉涣克制且有礼,你想要走近他,就必须更主动。”
见月想明白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也不愁了,和惊鹊抢糕点吃。
惊鹊见他乐了就不和他抢了,在旁边捋他的头发:“哎,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无依无靠的,又没有记忆,委屈你了。”
“怎么一个两个就怕我受苦?”见月哭笑不得,“其实也没什么,玉兄处处都在照拂我。”
“等你回来那天我好好找食神酒神给你接风洗尘。”
见月含糊着应了,朝他摆摆手:“你也不闲,没事不用老来看我。下凡渡个劫我还兴师动众的。”
“不是。月月,”惊鹊抓住他的胳膊,郑重地看着他,“不论是哪一位情神下凡渡劫,其他情神见着了,都会顺手关照一下。你,玉涣,我都是一样的,情神而已。”
“而玉涣,只会更……”
在意你。
惊鹊的话没说完,因为玉涣已经过来了。
惊鹊点到为止,见月瞬间变僵的表情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再看看一脸淡然的玉涣,惊鹊果断甩锅:“我搞不定,玉涣你来。”
“鹊……”
惊鹊朝他眨眨眼,示意他快上去问,然后就化作喜鹊振翅而去。
见月一块桃花酥咬了一般,噎在嘴里。
“咳咳咳……”
玉涣沉默着上前几步,用仙气帮他拍了拍脊背。
见月左思右想,这时倒什么也问不出口了,和玉涣干瞪眼。
“怎么了?见月,你似乎不大乐意见我。”玉涣立在他身后,说出来的话很平淡,“如此我便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见月扭过头不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的……”
玉涣这才走上前,又问:“那是为何?”
“我没有常人细腻的情绪,你不说出来,我是不知道的。”玉涣站在他旁边,放轻语气,如此说。
他定是不常这么说话,见月听出他语调中的僵硬。
印象中的玉涣一直是固步自封的,现在他好像在……试着探出头来?
见月摇摇头,甩掉脑海里这个不恰当的比喻。
“玉兄,你坐。”
玉涣依言坐在他旁边,浓郁的酒香飘过来。
见月在心里斟酌词句,顺手又喝了杯酒。
玉涣拎起白玉酒壶,晃了晃,发现见月快把一壶酒都喝完了。
见月爱饮酒,酒量好,但这可是从酒神那挖来的陈年佳酿……
“我只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些事情。”见月应当是有些醉了,他眯着眼看玉涣,眼中有光流转,“不知道怎样面对……你。你多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好。”
见月觉得脸热,脑袋也晕乎乎的,心里想着这酒是被酒神藏了多少年?一边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要回到裴庭玉身上去。
玉涣紧随着他站起来,见月醉眼迷离,摇摇晃晃地,果真踉跄一下,向玉涣这边倒。
玉涣这次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左手暗中捏紧了袖口,右手正欲去扶。
见玉涣迟疑,见月又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把身体晃回去,还顺着这股力道连连退后了几步,压根没有看见玉涣已经伸出来的手。
“唔,好晕,劳烦玉兄把我送回去了。”
玉涣轻点头,默不作声地垂下手,施了法,将见月送回到裴庭玉身上。
裴庭玉在专心看公文,字迹在见月眼中模糊不清,他撑不住睡了过去。
玉涣收回幻化出来的桌子,又把见月没吃完的甜点佳肴收好。
确认见月安睡之后,玉涣的身形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