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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生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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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榻上。
一夜安眠,睡得倒是很舒服。见月坐起来,被一闪而过的剑影吓了一跳。
是玉涣持剑与不知名黑气搏斗。
玉涣步步紧逼,身姿轻盈,断欲剑在他手中像是什么轻巧的玩意似的。只是室内逼仄,黑气逃窜得快,玉涣反而心有顾及,施展不开。
“吵醒你了?”玉涣大步向前,黑气被断欲剑刺中,顺着剑刃而上,被玉涣顺利收入袖中。
见月摇摇头,又发现玉涣是背对他,摇头他也看不见,正要说话,玉涣又说:“时辰还早,裴庭玉仍在安眠。”
话尽于此,见月敏锐地发现,玉涣连建议都不给了,只陈述事实。
想起昨天没来由地吼了玉涣一阵见月就觉得窘迫,他不自在地捏紧被子,说:“对不起,玉兄,我不该胡乱指责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放在心上,对我不必拘束。”玉涣收了剑,回身查看见月的情况,“休息得如何?”
“短短睡了那么一会就觉得神清气爽,多谢玉兄照拂。”见月伸了个懒腰,舒适道。
玉涣浅笑了一下,说:“下一个地方,你与我同去?”
见月从床榻上蹦跶下来,总算可以出来活动活动,忙道:“去!”
到了那儿看了全程见月才觉得,不对呀,怎么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玉涣亲自出马?记忆里玉涣处理的都是大案。
“玉兄,这……”
玉涣这次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回答说:“原本是我徒玉散可以做的,而回仙界的那一趟玉散入魔,我将他杀了,耽搁了些时日。”
“凡涉及欲念,大小事务皆归我处理”
“……”
玉涣刚刚风轻云淡地说了什么?他把玉散杀了?那可是他的徒儿!见月惊恐地想。
见月偷偷地瞄玉涣,他端正坦荡地站着,面上温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暴虐到杀人不手软的人。
徒儿尚且如此,那他这个与他没什么关系的同僚何德何能受此关照?
“呃……玉兄事务繁忙。”见月低下头,“不必事事关照我,劳心费神……”
玉涣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
“我知道了。”
见月这才抬头,玉涣仍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似有深沉的色彩。
“你想回去吗?”
见月蹲下去,用手拨了拨满地的落叶,已经入了冬,相信过不久京城又要下雪了,但他碰不到落叶。差点忘了我是个魂儿。见月惆怅地想。
“我暂时不想回去,如果可以的话,但我也不愿意多麻烦你。”碰不到实体,见月索性蹲在那数叶子,“在裴庭玉身上的大半年,我曾无比的渴望你,我知道我很无耻……”
“你不是。”玉涣突然走近,但又生怕见月往后退,也没有走太近,这是他第一次打断见月的话,“你不是。”
他好像试图解释什么,但是渊源实在太长难以追溯,因果也难以在三言两语中道明,因而只能说出“你不是”这三个字。
见月被打断就不说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笑说:“先送我回去看看裴庭玉在做什么吧,玉兄?”
玉涣点点头。
鸣玉殿,见月刚落地就看见谢翌坐起身来,被子被掀起来,旁边的裴庭玉觉着冷,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他身上里衣大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见月不好意思再往下看,一溜烟跑到外头。
玉涣神色平静地追出来。
“裴庭玉!”
屋内传来歇息怒不可遏的低吼。
“陛下想要如何处置我?”裴庭玉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有掩盖不住的……得逞后的得意,“倒像我欺负了陛下似的。”
“……”
谢翌一时无言,只能听见他克制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又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谢翌下了榻,快速穿好外衣,一声不响,低沉着脸色快步往外走。
人还没走远呢,屋里又传来裴庭玉沙哑的笑声。
见月头疼地目送着谢翌走远,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庭院里还没完全秃掉的叶子都要被震下来。
“人的执念……”见月摇头叹道。
“裴庭玉在这件事上欲念强盛,但他把握得当,暂时还未到成为怨气的地步。”玉涣自始自终都在看着见月,好像眼里只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千万小心,见月。”
“我不会再被同化了!”见月拍拍胸脯,颇有信心道。
玉涣笑意深了几分,说:“好。”
那厢裴庭玉又睡了过去,见月犹豫不前。
玉涣只当他是不想回裴庭玉身上,又问:“横竖无事,要和我走吗?”
见月摇头说:“带着我,玉兄你反而不好施展。还是送我回裴庭玉身上罢。”
玉涣微微颔首,抬手将见月送回,说:“有事随时唤我。”
回到裴庭玉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疲乏与疼痛,反而轻盈舒适,见月猜到又是玉涣施了法,抬头欲问,却不见玉涣人影。
罢了,想必玉兄忙得很。见月想。
人,一安逸起来就想睡觉。
裴庭玉应当是累了,睡得是难得的安宁,也没有被噩梦缠身。
见月正想着当下处境该如何处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这一睡,又想起些事情来。
爱神见月进天界浩大的藏书阁,原本是为了找一本记载奇珍异兽的古书,却在旮旯角落里翻出一本书,叫《情神异史》。
书看起来很新,见月随手一翻,发现里面讲的正是上一任情神的故事。
天有史官,各位神仙有何作为、几笔功德,史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南天七情神的正史叫《七神通史》,而因为它实在是太厚重,见月翻都懒得翻。
见月快速看了几页,这本野史上讲的是一些琐碎小事,不似正史上的寥寥数笔。
哪个史官这么闲?见月一边想,又忍不住一边翻看起来。
“欲神玉望并非天降新星,乃是凡人出身做的神仙,心有所牵,先任欲神见他有天资,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玉望本不愿作欲神,他所爱仍在凡间,历经无休止的轮回,而他只能在天界一世一世地看。”
“先任欲神突发意外入魔,欲神后继无人,玉望不得不接过重任。”
“玉望在位时比以往的任何一届欲神都疯狂,欲神无欲无求,他偏要有欲有求,游走在欲望的边缘,深受其苦,又在反抗中得到异常的快意。”
“或许他本不应该当这个欲神,他有心爱之人,重情重义……”
见月正津津有味地看,再往后翻,却已缺失了许多内容。
怎么还是一册残卷?
“新神玉涣降世——”
见月从破碎的书页里提取出这几个字,再往后翻。
“断欲宫灵光四射,玉望死于玉涣剑下。”
“玉涣神色平静,眼中似有冰霜,出剑笃定,一举刺穿玉望胸口,如雪中挺立的青松。”
“玉望身处断欲池,反抗无力,竟就因受这一剑,魂飞魄散于众神前。”
见月翻书的手顿住了。
早有传言说欲神冰冷无情,人人敬而远之,断欲宫更是无人问津。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交付心意。
见月听过这些流言蜚语,但他并不相信,温和有礼的玉涣哪是不好相与的人?
倒是很少有人提起玉望之死,究竟是他入了魔?还是玉涣弑师上位?
这仿佛成了天界的秘辛,在看到这本杂书之前,见月从未了解。
“看什么这么入神?”
司命星君过来找卷宗,一入门就看见见月趴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看些什么。
“奇也怪也,你见月什么时候有这等闲情雅致……”司命好奇地走过来,随意扫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皱眉道,“这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这本书?”见月摊手,把书合起来给司命看,“无意中找见的。”
司命一把抽过来,把书本捏在手里,说:“这种野史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不该出现在藏书阁,没收了。”
见月趴得有些累了,他坐起来,压低声音问:“诶,星君,你也看到了它上面写的,他这……”
“是假的。”司命星君瞪他一眼,打断说,“玉望入魔被玉涣斩杀而已,欲神一脉向来如此,这种小说不知道谁编出来的。”
“回头我去说说他们史官,别拿着一副笔杆子乱写。你也是,”司命星君教训道,“要看就看正史,一问三不知,别看这些不正经的。”
见月听惯了他的唠叨,随口应着,找到了自己原本要找的书。
“走了。”
回到摘星殿,见月难得翻开《七神通史》,找到对应的地方,仔细一看。
果然只有“玉望入魔,为玉涣断欲剑所杀”一行简单的字。
再往前翻,残卷里缺失的内容在正史中被一笔带过,而有关玉望的记载少之又少,好像天界不承认他这个半路出来的欲神似的,找不到什么详细的信息,见月合上书。
算了,玉涣不正活生生在他面前么,总有机会问的。见月心里想着,又兴冲冲翻开了刚从藏书阁借来的书。
想着去哪找这一只上古灵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