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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中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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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一个多月的病,裴庭玉终于能下床走动,想出门上朝,还没踏出昌衡殿的门就被住在主殿的谢翌拦了回来。
“朝堂琐事劳心费神,先生好不容易有调养的机会,宋延说你大病难愈,还是再静养一段时日罢。”
“……”裴庭玉心情复杂地送走谢翌,转头问风月,“陛下近日都和谁说话?”
“陛下忙碌,大大小小事务都是亲力亲为,并未与谁有过密交流,连云相也没有见过陛下几面。”
裴庭玉轻轻点头,说:“千万盯住了,不要让人浑水摸鱼。这么大个绥朝,生面孔很容易钻进来。派人去听听,我不在,那些个大臣都在说些什么。”
风月:“已经派人去了。清晨寒冷,早膳已备好,公子进屋避风吧。”
“哟,今天起得这样早?”
宋延进屋的时候裴庭玉已经用完了早膳,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宋延养的两盆花松土。
“习惯了。”
“你睡得不好。”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裴庭玉说得风轻云淡,宋延说得斩钉截铁。
裴庭玉只挖土,不说话。
“秋海棠都要被你铲死了……住手。”
裴庭玉丢了铲,嘀咕道:“本来就没有花。”
“花期过了早落了。”宋延拎来水壶,“书看腻了?”
“腻了。”
浇了水,宋延顺手把花搬到窗台上,说:“就是个操劳命。把棋盘拿出来,陪你下下棋。”
裴庭玉兴致缺缺,但宋大医师平常不轻易给他下棋,一时不知是谁陪谁。
“你从小心思就重,我常常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宋延翘着二郎腿,随意地捏着白子。
裴庭玉不大乐意谈这个话题,只说:“你什么时候走?”
“呵,”宋延冷笑道,“要不是我乐意,你以为我会在这里盯着你?我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你管。”
“也是。”裴庭玉盯着棋局看,“只是想着拖了你这么些时日,耽搁你游走天下了。”
“我的天下——”宋延在棋盘中心落下一子,“自我足下始。”
棋子圆润饱满,泛着明润的光泽,如同宋延一样。
“过几日我会出京去找一味药,不日即回。”
“知道了。你只管随心所欲。”裴庭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落子。
茶喝了半盏,棋局将尽,风月回来复命。
“公子。今日上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几位在陛下面前质疑您来路不明。”
“陛下没说什么,云相先帮您反驳了。”
“好。”裴庭玉心不在焉,一棋走歪。
宋延只当没看见,跟着他走歪。
“心有旁骛,裴庭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
“没意思。”宋延看了一眼黑白分明的棋子,站起来拍拍衣服,“你自个玩吧。”
裴庭玉收好黑白棋子,想着人果然是不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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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谢翌最终还是问到了裴庭玉面前。
但他好像没有想好措辞,或者说是见了裴庭玉,他就忘了要如何开口。
“你……能同我讲讲你过去的事情吗?”
见月微弱的意识再次被裴庭玉汹涌的情绪席卷而去。
“陛下听到些什么?”
“说先生你来绥朝,找到我,是要灭绥朝的国。”
他不信。他果真不信!
裴庭玉死死咬着牙。
行走在刀尖上,生命垂危,遭人追杀,夜不成眠,乃至失去得力手下,他统统可以独自忍受。
尽管他清楚这全都是常明的手段,一步一步,把他逼到悬崖边缘,让他孤立无援,逼他缴械投降。
裴庭玉偏要□□于悬崖峭壁,任风吹雨打,永不折腰。
但谢翌不信……
锥心之痛,刻骨铭心。
口中尝到鲜血的味道,裴庭玉躬身猛烈地咳嗽起来,一瞬间头晕目眩。
谢翌原只是想与他把话说清楚,问完一抬头,看见裴庭玉惨白的脸色,谢翌不知为何,但也不忍再说。
“庭玉!宋延呢?风月,快出去找宋延!”
“谢翌……”裴庭玉腾出一只手抓住谢翌的衣襟,“我……咳咳!”
“先生快别说了!”
郁结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谢翌,我还没有得到你,我不甘心。
宋延火速赶来,谢翌识趣退出去,一时手忙脚乱。
我一定要得到你,你爱不爱我没有关系。
我爱你,谢翌,我爱你。
彻底昏过去之前,裴庭玉狠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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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谢翌忙于寿辰之事,他虽不爱铺张,但到底是登基后的大日子,要国运昌盛,就不能封闭自我。
表面上要和东滦及周边的一些附属国打好关系。
礼节繁琐,谢翌忙得无法脱身。
寿宴过后,从礼殿出来已是深夜,回了昌衡殿才知裴庭玉已经搬回他的鸣玉殿了。
“皇上,公子在鸣玉殿等您。”
谢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先生还未睡么?”
“公子说等您庆寿。您不来,他今夜是睡不着了。”
谢翌点点头,大步迈向昌衡内殿,说:“我换身便服就来,仔细看着先生,夜深莫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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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下凡之前,没有想过见月会落魄到此等地步。
他来到见月身边时,见月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不可察觉。
快速看了见月这近一年来的经历,玉涣难得起波澜的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见月天真烂漫,纯粹快乐,他不该承受这些,他也没法承受这些。
“裴庭玉!你给我下药……你疯了!?”
玉涣捏碎手中司命从生死簿里撕下来的纸,回过神来,看清了裴庭玉和谢翌在做什么。
“见月。”玉涣轻唤。
裴庭玉笑着引谢翌进屋上榻,笑着解开他的外衣。
“见月!”
“醒醒,见月!”
连续叫了几声,见月都没反应,玉涣上前几步,引魂镜也没有作用,他放出仙力,硬生生把见月拽出来。
“干什么!”
“我只是想得到他而已!我爱了他这么久,我很容易死……哪天夜里我就被杀了,或者是病死了……反正我都是要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
见月哭着要往裴庭玉身上钻。
“我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不爱我……放开我!”
“不要阻止我!谁也不能阻止我。”
“裴庭玉……我要成全他!凭什么?”
玉涣皱起眉头,见月说话颠三倒四,情况不容乐观。
“见月!你先想清楚,你是谁。”
“我知道我是见月!我是爱神!我要成全他!我不想再受苦了,我不想让他爱而不得……”
“你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只有我知道!”
“他有多喜欢谢翌,只有我知道!放开我!你不要管我!”
裴庭玉正要脱谢翌的里衣,谢翌已经被药夺了神智,欺身压下来,裴庭玉仰着头吻上去。
玉涣快速斩断见月与裴庭玉的勾连,把见月的灵魂带到外头。
“无论如何……这不是你该受的。”
屋内烛影摇晃,二人缠绵。
见月不知意味地哭了一会,突然觉得这风吹得有些冷。
这月亮有些亮……
头不痛了,心口不痛了,整个人都轻盈起来,飘飘若仙……
旁边这位好像是玉兄……
见月回想了一下。
“……”
继续装傻还来得及吗?
“抱歉,是我来迟了。”玉涣用仙气把他包裹住,“让你受苦了。”
“……”见月维持呆滞状,不知如何应对。
“见月。”待到他的灵魂不那么透明了,玉涣又认真问,“你想好了,要回去吗?”
见月窘迫地挠了挠头,干笑道:“对不起玉兄,多有冒犯,那些话不是我心中所想。”
“裴庭玉此举动也不是我乐意见到的,我阻止不了他,反倒被他影响了。”
玉涣上前一步想要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见月敏锐地退后一步。
玉涣不动了,上下扫视他:“身上是否有恙?”
“没……”见月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又赔笑道,“出来倒没多大事,在裴庭玉身上难受。”
见月这般拘束的样子,玉涣还是与他初见时见过。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见月低着头不与他对视,又暗中偷瞄他。
玉涣站在月光下面,面上没有了轻柔的笑意,眉头微皱,似乎在疑惑什么,但眼里还是空茫一片。
这让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似的。
“我不会死的,对吗?玉兄。”见月忽然问。
见月也不笑了,他面有疲色,眼里灵动的色彩变得畏畏缩缩的,似乎有什么重担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敢自由、不敢快乐。
“是。有我在,你不会受伤。”
夜晚寂静无声,黑暗里似乎处处藏着杀机。
见月蹲下来,抱住自己,小声说:“总会有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
“……”
见月在他面前缩成一团,玉涣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落寞的神色。
玉涣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似乎有什么要在心里破土而出。
玉涣更迷惑了,他好像想要做些什么,但他又想不起来。
“对不起。”玉涣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是我的劫难。”见月蹲累了,所幸坐下来,坐着还是觉得累,他直接仰躺下去,看天上闪烁的群星,“不会死就好了。裴庭玉这么一闹肯定不行,我还要慢慢给他俩牵红线呢。”
见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累,玉兄你来了我也可以安心休息,不就是从头再来么,不会有比现在再差的处境了……”
“好困……”见月连眼皮子都抬不动,抵不住困意,把窘迫抛在一边,说,“我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