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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院中受刺 ...


  •   住在昌衡殿的这些天,裴庭玉睡得很好。
      这得益于谢翌一有空就来陪他,晚上甚至要待到裴庭玉入眠后才走。

      但见月睡得仍不好,细微的动静也会把他吵醒,哪怕谢翌的动作再轻也会发出声音。
      见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但他只是一缕微弱的灵魂,就像他人案板上的鱼,还是一条咸鱼,连翻身都做不到。

      快乐的小神仙见月不快乐了,整日沉默不语,被裴庭玉裹挟着做这做那,麻木痛苦。
      好在裴庭玉与谢翌看起来是在向一个好的方向发展,都不需要见月做什么,他也就放心了。

      他倒是不打紧,受些苦也没什么,只要裴庭玉能得偿所愿就好了。

      在一个舒爽的午后,金桂飘香,晴空万里。
      裴庭玉下床走动,活动开身骨,随手拿了一本古籍,命人抬了张凳子,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微风轻起,点点桂花从树上落下,落到他翻开的书上,典雅的清香与幽远的书香结合在一起。
      温和的阳光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照射过来,裴庭玉懒洋洋地半眯着眼,垂头翻阅手上的书。

      昌衡殿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人,谢翌的亲兵守在外头,裴庭玉留了风月风雪,让其他风队的人回去休息。

      “温珺近来如何?”忽然想起这茬,裴庭玉随口一问。
      “听风云说,他在小院中养起了鸟儿,足不出户,写字作画逗鸟,倒也清闲有雅趣。”

      裴庭玉始终不放心让他入世,只把人丢在偏僻小院里软禁。
      “随他去,让看着他的人机灵点,这个人精不好对付。如有任何与外人联络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是。”

      “云舒那边呢?”裴庭玉又问。
      “云相兢兢业业,似乎确实是一心向着绥朝,暂时没有什么异样。”

      “哦。”裴庭玉稍稍放了心,又想起一个人来,正要问,只见蓝衣少年提着一柄短剑,从昌衡殿大门走进来。
      谢遇沉着一张脸,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神色。

      “怎么了?找你师父么?”裴庭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他的情绪,继续看书,只说,“他今日有事,过会就回来了。”
      像谢遇这种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半大少年,没怎么吃过苦,喜怒浮于色,平日里活泼,但低落也不可免,裴庭玉只当他是受了什么挫折,要过来找谢翌诉苦。

      见月却是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但现在的他无法改变裴庭玉的想法。

      他眼睁睁看着谢遇靠近。

      “先生,我有一事想要请教您。”

      裴庭玉略一抬头,书中的桂花滑落下去。

      “我无意中翻到一籍卷宗,言前太子谢炀死于勾结外党,满门抄斩,这一卷宗出自你手。”谢遇走到他身前,“那我是谁?”
      “我”字刚出,谢遇短剑出鞘,剑身瞬息之间没入裴庭玉的身体。

      天崩地裂的痛,裴庭玉眼前发黑,见月痛得几乎也要晕过去,而染上血的书跌落在地。

      正为谢遇端来糕点小吃的风月失手将碟子打翻,快速奔到裴庭玉身前,提剑而起,逼得谢遇持剑后退。
      风雪及时出现在裴庭玉身后,让他不至于跌倒在地。

      担心、恐惧了许久被剑刺穿的感觉在此时此刻还是发生了。
      发生在昌衡殿,谢翌宫里,来自裴庭玉不设防的谢遇。

      裴庭玉是风队的底线,风月招招狠厉,毫不留情,剑招中透露出汹涌的杀意。
      不管是谁,都不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到裴庭玉。

      谢遇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剑中彻底爆发,但他手颤抖得厉害,现下对上风月,更显力不从心。

      风月轻松将他制服,夺了他的剑,把他死死地按在手里。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杀了我!”
      “你不杀我,我迟早会杀了你。”

      裴庭玉抹去嘴边的血,狂妄地笑道:“我便是等着你来杀我。”
      风雪忙给裴庭玉做紧急的包扎。

      谢遇双目通红,被风月控制住,把力气用尽也挣脱不出,对着风月的胳膊狠狠地咬下去。

      “咳咳……在此之前你可别轻易寻死,像你那窝囊的父亲一样。”裴庭玉嘲讽说,“被人利用,愚蠢无知。谢炀有多想当皇帝你也清楚,想死还是想当皇帝,你自己选!”
      “公子快别说了!伤口止不住血,切莫激动。”

      谢遇松了口,泪流满面,目眦欲裂地瞪着裴庭玉。
      裴庭玉也没了力气,全靠见月一口气吊着,而裴庭玉是谁啊,哪怕气若游丝也要把话说得狠绝:“逞一时之威,匹夫之勇也!你年纪小不懂事,风雪,去把云舒叫来,让他来教教你,什么叫忍辱负重!”

      说完这一番话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裴庭玉支撑不住,只听得一阵嘈杂声,闭上沉重的眼皮的那一刹那,又好像听见一声急切的叫唤。

      “庭玉!”
      是谢翌的声音。

      裴庭玉晕过去了,见月的灵魂还飘在他身上。
      谢翌大步跨过来,抱起裴庭玉,把他放到床榻上:“请了御医吗!?在路上了吗?”

      “已派人去请了!”风雪大声应道。

      “放开他。”谢翌回过身,迈步至谢遇前三步的位置,“遇儿,你要是寻仇也应该冲我来,提剑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算什么本事。”

      风月听命放开了,谢遇抬手擦了泪,右手颤抖地提起剑。
      “我教过你,人,不能欺软怕硬。”谢翌脱下明黄的外袍,往旁一甩,做出防御的姿势,说,“来。”

      谢遇当真提剑而上,而因他太过心急,出剑没有章法,招招对着致命要害,倾尽全力。
      谢翌脚下步法如飞,一进一退,徒手接白刃,也不夺他的剑,陪他玩似的。

      好痛。见月痛得呲牙咧嘴,看得头晕目眩,索性不再注意这边,看着御医给裴庭玉的伤口上药包扎。
      好痛!裴庭玉是昏过去了,苦了见月的魂儿,受这皮肉之苦。见月一边打滚一边想。

      “有什么仇不能明面上报,靠这样的卑鄙行径,我就是这般教你的?”
      “你们灭了我满门!”谢遇恨意凝于眼,声嘶力竭道,“杀我父母!为什么不了带着我一道杀了!”

      “留着我做什么!?瞒着我做什么!”

      “遇儿!停手!”
      云舒这时才匆匆赶来。

      谢遇弃了剑,跌坐在地,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家人尸骨未寒,我却在仇人手中无忧无虑地活着……你让我怎么活!?”

      “若是世上所有事情都可以一死了之,倒也没什么苦痛了。”谢翌收了他的短剑,眉宇之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冷意,“云相先把他带下去吧,好好看管。”
      云舒咬咬牙,把谢遇抱起来。

      剑上带血,谢翌用力握住剑柄,柄上的纹路压在掌心有细微的刺痛感。
      他一手拿剑,一边走到裴庭玉原先坐着的地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

      裴庭玉原本在这里坐着惬意地晒太阳,闻着桂花香,懒散又放松地看书。
      他只是有事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再回来裴庭玉已经是面容惨白,浑身是血,不省人事。

      而且是在昌衡殿,在他的寝宫。

      他多年征战沙场,知道人命的脆弱,才尤其不忍。

      谢翌低头看了一眼书籍的封面,知道是一本杂书。
      裴庭玉很少会看这些消磨时光的杂书,他没有那么多的时光可以用来消磨。

      再回过身,身后已经跪倒一片。
      风月、风雪,还有后来赶来的风队人……

      “属下护主不力!”

      谢翌单手合上书,说:“先起来吧。”
      “是我不好。”

      “他难得愿意躲在我后面,我却没护好他。”谢翌低声说。

      “能联系上宋延吗?只能托他再来一回了。”
      “是。”

      谢翌沉默地在树下立了一会,将书和剑放好,说:“随我进殿罢。”

      里面太医已经妥善包扎完毕,见了谢翌,行了一礼。
      “情况如何?”

      “剑入得深,好在没有刺中要害,裴相的命是保住了……只是……”老太医想了想措辞,“伤及心脉,裴相先前受过诸如此类的重伤,心脉脆弱,再加上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恐怕要调养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好透,呃……可能还会落下病根。”

      “何时可醒?”

      “不好说……顺利的话三五日,裴相实在是太过操劳了。”

      谢翌的视线落在裴庭玉毫无血色的唇上,又是沉吟了一阵,说:“抓好药送过来,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偌大的昌衡殿只余他二人。

      纵使是在昏迷中,裴庭玉也是皱着眉的,不知道他正在同什么作斗争,或许是在忧心什么事情。
      他向来强大,不向谢翌透露一丝一毫的柔软。

      见月半梦半醒,如坠泥沼,五感都被封住,只有一点残存的意识在沉浮。
      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为什么这样的痛……

      “你太辛苦了。”谢翌为裴庭玉拉上帘儿,又关上窗,把阳光挡在外头,轻声说,“好好睡一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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