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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赶尽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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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风月拔剑,宋延黑着脸把身上的药箱重重地搁在裴庭玉的书桌上,一手抽出风月腰间的长剑,冷声说:“借剑用用。”
神态语气,像极了要去给小弟出气的大哥。
看着他的背影,裴庭玉攥紧的手指松懈下来。
宋延开了门出去,看了一眼和风队缠斗的黑衣人,明了他们的方位之后,拿着剑柄的右手一扫,藏在袖中的银针依次飞出。
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会遇上这号人物,没做过准备,一个两个都没逃过。
“我轻易不杀人。”宋延长剑送出,抵在一个试图靠近的黑衣人脖子上。“针上有麻醉药,三个时辰后可解。”
后面没有中针的黑衣人飞奔而上。
宋延左袖一甩,三枚银针先后飞出,向着不同的角度。
黑衣人闪避不及,中了一针。
“这一针上有毒,寻常毒药,镇上医馆可解。”宋延左手又握上新的银针,冷静道,“再上前一步,我就要杀人了。”
“撤。”不知谁下了一句命令。
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选择暂时撤退。
“厉害啊延哥。”裴庭玉撑着头看他。
宋延又回来,带上门,把剑扔给风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严峻,眉间似乎都要凝出霜来。
他拿过裴庭玉搁在桌上的笔,沾上墨,又随手抽了一张宣纸,快速写了几行字。
“这是安眠的方子,现在就找人去医馆抓药,睡前喝了。”宋延把写完的一张递给风月,又抽了一张纸。
“这张是调养身体的方子,我加了几味重药,回宫了让谢翌盯着你喝。”上边的药材宋延已经给裴庭玉开过很多次了,写的字体潦潦草草的,“回去多吃点大补的食物,你太虚了。”
“知道了。”
这句话裴庭玉也应过无数次。
宋延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狠狠威胁道:“我游历天下,不会常回京城,没那功夫有事没事照看你。你自己……要有分寸。”
“知道了。宋大医师医术天下第一,我就等着你名扬天下!”
裴庭玉笑眯眯地祝福他。
宋延是有情有义之人,用情至深,不像裴喻和常明,表面里装得和睦一家。
他有着医者的仁心和多情,有一片赤子之心。
悬壶济世,一生行医,远离朝廷纷争、江湖恩怨。宋延生来就该如此呀。裴庭玉想。
见月也如此想。
“那也得你活到那天。”宋延写完放下笔,嘲讽了一句,又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启程。”裴庭玉重新拿起笔,笔杆上还有残留的温度,“这边事情解决了可以回去,躲在谢翌身后歇几天。”
不管什么时候提起“谢翌”二字,都有清润的爱意在心里滋长。
裴庭玉轻笑起来。
见月精神疲惫,几乎灯尽油枯,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事也不想管,只想安心睡一觉,听到这话才提起一点儿兴趣来。
也只有这时候,裴庭玉身上才能散发出微弱的活力与生机来。
“什么德行。”宋延走到一边的床榻上,躺上去,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裴庭玉反问道,“常明孤傲自负,视人命如草芥,我偏不如他的意。”
宋延枕着头看木制的床顶,久久不语。
裴庭玉明白,他和常明都可以无情地斩断过往,宋延不可以。
“这有什么好惆怅的。”裴庭玉写完信,一边封一边宽慰道,“你宋远光是自由的,天下没有你到不了的地方。你想看我了就来找我,想看常明就去找他,横竖对你,我们都是欢迎的。”
“你若是谁也不想见,把自己藏起来,我们也不会找到你。”
“是啊,天下之大,我哪不能去?”宋延难得应和他一句。
说完,又轻声说:“只是无处是吾乡罢了。”
裴庭玉正收拾案台,没有听见这一句。
“事情做完了?”宋延闻声坐起来,“过来躺着,给你做个针灸。”
裴庭玉案卷还未完善,但宋延在一旁虎视眈眈,只得投降似的坐了过去。
见月暗自嗷嗷叫疼,心想凡人太辛苦了,生老病死,他轻易不想再体会。
完事后风月已经把熬好的药端来了,裴庭玉在宋延的注视下喝了药。
“我睡这屋,你去另开一间房。”宋延不容置喙地说。
裴庭玉立刻就拒绝了:“不用。我帮你……”
宋延拉起他,自己往床上一躺,说:“要么你想一起睡也成。”
“……”
“半夜恐怕还有刺客……”
“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裴庭玉轻叹一声,说:“好罢。我让风队守着,你也当心些。”
“我不能时时护着你。”宋延认真地说,“但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可以安心。”
裴庭玉统统都明白的。
但他并不想煽情,只轻飘飘地说:“我不要你护着我,我只要谢翌护着我。”
宋延轻轻踹他一脚,怒道:“吃里扒外,快滚。”
这一夜不知是安眠的药剂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有宋延带来的安全感,裴庭玉久违地睡得很好。
但同人不同命,见月第五次被门外的细微声响惊醒,痛苦地抱着快要炸裂开来的头,无奈望天。
安眠药、安眠香对他统统没有作用,也体会不到别人带来的安全感,只得窝在裴庭玉的躯体里,在他的精神世界找一个小角落,日日如惊弓之鸟地缩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裴庭玉似乎不怕死,他很怕。
也很怕疼。
这样痛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见月悲惨地想。我不该放大话,不该耍别扭,玉兄你快回来吧……
想是这么想,到底是自己的职责,第二天醒来,见月咬咬牙,还得接着干。
归程舟车劳顿。避免引人注目,也躲避追杀,裴庭玉选的都是些小路,紧赶慢赶、一路颠簸,回到皇宫已经是三日后了。
见月头晕目眩,几度都要吐出来,真不知道裴庭玉那副气弱体虚的身子是怎么忍下来的。
谢翌刚好下了朝,早早地在南门候着,惊得各大臣都不敢往南门走,不约而同的绕了远路。
“公子。皇上在宫门等您。”风月在马车外说。
裴庭玉心中惊喜,撩开车帘往外看。
果真见谢翌丰神俊朗,昂首而立。
一袭明黄龙袍,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统统融在他眼中,日辉月华凝于他眉上。
这是我的心上人。裴庭玉暗自想。
马车驶到宫门前,裴庭玉在风月的搀扶下下了车。
“怎的这般消瘦。”谢翌主动去迎,“路上颠簸,苦了先生了。”
裴庭玉这会不逞强了,脚步虚浮地半靠在谢翌身上。
谢翌能感受出裴庭玉的虚弱,也不在意这些细末枝节,急匆匆地问:“先生憔悴极了,可曾见过宋延?”
“见过了。他给我开了药了,陛下不必担心。”
“此番回宫,先生必须得修养一阵。”谢翌说,“还有一段路途,先生还是上车罢。”
“好。陛下不如与我同坐?”
谢翌点头应了。
是一辆平平无奇的小马车,里头顶多也就能容下两个人。
“先生遭受刺杀为何不同我说?”马车上好说话,谢翌开门见山,“看先生精神不佳,恐怕夜不能眠,便先回昌衡殿住着吧。今后我派一队亲卫守着你。”
回昌衡殿住?见月回光返照似的提起精神来,有戏!
裴庭玉伶牙俐齿,在这一刻竟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到谢翌皇子府的时候,那时仍未从幼时的阴影中走出来,夜夜不得安宁,噩梦缠身,被吓醒的时候时常点一盏灯,一夜枯坐。
谢翌撞见了几次,打探了几番仍不知其中缘由,直到下定决心夺权后,常与裴庭玉秉烛夜谈至深夜,顺道就在裴庭玉阁中侧殿
睡下了,在那待的几天才发现裴庭玉这毛病似乎好了。
可一旦离了他的玉阁,裴庭玉又容易被惊醒。那段时间,他几乎日日在玉阁歇息。
谢翌没有忘。裴庭玉心想。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见月苦恼的想。
“瘦得太多,宋延要怀疑我苛待你,下次就追过来找我打架了。”不等他回答,谢翌又自顾自地说,“在昌衡殿好好养着,没有人来打搅。”
又是月余未见,自从离了皇子府,他二人聚少离多,恐怕彼此之间都是思念的。
“好,听你的。”裴庭玉干脆地应下了。
“朝中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到了昌衡殿,谢翌把裴庭玉牵下来,搀着他往里走,“先生打下的基础很好,不会有什么纰漏。”
“那是陛下治理得好,庭玉也可安心了。”
走到侧殿,裴庭玉一眼瞧见了那一团毛茸茸的小团子。
“咦,陛下把尖尖也带来了。”裴庭玉朝它勾勾手,尖尖不搭理他,扑腾着小短腿,往谢翌身上冲。“许久不见,长大不少。不认得我了?”
“你离宫后我就把他带过来养了。”谢翌把裴庭玉安置在床榻上,蹲下身把尖尖抱起来,递给他。
裴庭玉笑了起来,伸手去摸,没想到这小团子还有脾气似的扭开头去。
今非昔比啊。见月感慨地想,当初你贪图我仙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谢翌把尖尖放在床榻边,帮裴庭玉脱衣。
“先生先歇息着,我让人备好粥,醒来再吃一些。”
裴庭玉精疲力尽,但却没有睡意,含糊应了,又说:“案卷我在路上抽空写好了,在车上,陛下……”
“我陪着你,安心睡。”谢翌略强硬地打断他,“我就在桌上批奏折,剩下的都交给我。”
一听这话,裴庭玉便是不想睡也乖乖躺下去闭上眼。
谢翌陪我睡。他愉悦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