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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渡厄生变 ...


  •   “一个人来的?”

      “是,师父。”裴庭玉站在归远居山上的小屋外,早晨温柔的阳光在他衣服上镀上一层暖光。
      是一个舒服的晴日,见月眯着眼晒太阳。

      裴庭玉的心境出奇的平和,他已经做好和过往告别的准备了。

      屋内公仪夫人咳嗽几声,沙哑的声音里有与往日相同的严厉:“十二年前常明把你带回归远居,我容忍了你。十年前你不肯习武,跪在我面前,说你要灭绥朝,求我授你智谋。”
      “我应了你。”

      裴庭玉对着正门深鞠一躬,拱手道:“师父之恩,庭玉无以为报。”

      “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裴喻。”公仪夫人早已过了那个情绪波动的年纪,今时今日她看惯了生死,在裴庭玉身上不会浪费丝毫的感情,“你的道路必不可能长远。”

      “归远居中,我替师兄遭受了二十余次刺杀,八次重伤昏迷、七次卧床不起。庭玉这条轻贱的命交代了无数次,这统统抵不过师父巨大的恩情,但庭玉想要恳求一个自由之身。”

      “嚓”的一声,一道寒光破窗而出,匕首擦着裴庭玉的肩膀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上。
      裴庭玉屹然不动。

      见月吓了个半死。

      “常明像他娘,心软,我教了他二十多年都没有改过来,十二年前如此,至今仍如此。他恳请我不要杀你,说你们这辈的恩怨由他来解决。”公仪夫人冷声道,“我可以不杀你。出了归远居的门,你我不再是师徒。”

      “谢师父成全。”
      裴庭玉拜别公仪夫人,快步走下山,在庭院中看见常明倚靠在长廊上,遥遥望他。

      裴庭玉瞥了他一眼,有风拂面,他逆着风,头也不回地出了归远居。

      常明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踏出归远居的大门,才垂下眼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衣摆。

      “你和裴喻关系向来不错,这次怎么把刺杀谢翌这个名头揽了过去?”
      “我说不说他都会怀疑是我。是您是我动的手没什么分明,立场不同,反目是迟早的事。既要逼他做选择,倒不如顺带逼他与我恩断义绝。”

      “也断了我那时不时探出头来的微末念想。我会打败他的,师父。”
      “我想打败他。”

      走到归远居外的小镇,风月已经驾着马车在等候了。
      裴庭玉上了马车,整个人都放空了。

      他放弃了他的安乐乡,离开他得以生存的庇护所,从此穷途末路,再无退路。
      大敌在前,又有把柄在他人手,常明随意经营便能利用它们织出危险的囚笼,裴庭玉避无可避。

      他倒是并不畏惧,只是这条险途,单凭他一人是走不到头的。

      见月不理解,究竟是怎样深沉的爱意,才能让裴庭玉放弃过往的所有,放弃自己的所有,孤注一掷……
      我会为什么人放弃什么吗?

      大抵是不会的,见月想,我就是个安乐的小神仙,就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
      玉涣呢?

      见月不经意间又想起玉涣来。
      不会吧。见月又把自己否认了,心想玉涣多恪尽职守一个神仙,虽然好像不太在意什么天条天规,但他应该很难有在意的事物吧……

      想起玉涣,见月心里又开始不舒服,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
      玉涣独有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

      -

      断欲宫里,大门紧闭。
      玉涣坐在断欲池中,双目无神,面容平静。

      池水覆过他的胸膛,在圆形的池子中来回掀起波澜。
      池水之下,隐约可见他被沉重锁链锁住的双手在小幅度颤抖。

      他有欲望。他想回到见月身边去。
      断欲池不允许他有欲望。

      来回撕扯间,玉涣久不得脱身。
      周围寂静到能听见玉涣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有人拨开他设下的结界进来。
      玉涣猛然抬起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来人不是见月。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玉散。
      “师父。”

      南天这代的新星出奇的兴旺。前有玉望在位时便诞生了玉涣,后有栖回陨落见月降世,过去不久,又诞生了下一代欲神的接班人玉散。
      玉散诞生之时玉涣正处于青年时期,法力大增,平和稳重,内心坚定,稳坐欲神之位。

      玉散渐渐走近。玉涣渡厄期间,玉散在凡间处理他绝大多数的事务,若不是有严重到处理不了的突发事件,不会贸然回宫。

      见他身上散发着欲望的黑气,玉涣在与池水的斗争之余分出一丝精神力,问:“何事?”

      “有一个问题,徒儿困惑许久……”
      玉散行至池边,被乳白色的池水吸引了注意力。

      玉涣身上缠绕的黑气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从池水里挣脱而出,涌向玉散。
      不好!

      玉涣发现异样,拖着锁链站起来后撤的同时,玉散一剑刺过来。
      泛着寒光的薄剑径直没入玉涣的胸膛。一瞬间鲜血涌出,染红他纯白的衣袍,又顷刻之间被从底下涌上来的断欲池水吞没。

      玉涣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站住,眼前的玉散已经完完全全被欲望吞噬,衣袍带黑,眼中也泛着黑气。
      “为什么……”

      三尺青锋被浓重的黑气覆盖,不受控制地向玉涣砍去。

      “铛——”
      剑刃与锁链相接,锁链未断,玉涣被迎面而来的剑气所伤。

      “玉散。”
      玉涣连连后撤,躲避剑锋,一边放出仙气暗中施法,试图将黑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醒过来。”

      但欲望似乎找到了契合的宿主,他二人法术同源,玉涣不能将黑气挪动分毫。

      玉散剑剑狠绝,玉涣又受断欲池束缚,一时难以抵挡。
      “为什么你不去死……几百年过去了。为什么你不……去死。”

      “你死了,欲神就是我的了。”

      玉涣停下了后退躲避的动作,站在原地,双目逐渐显露出冰冷的色泽。
      玉散的下一剑直对他的心脏。

      玉涣猛一抬手,断欲剑出,灵光大闪,迎刃而去。
      黑剑似有畏缩之意,被断欲剑一击,节节败退。

      清脆的一声响,玉涣意念驱使的断欲剑斩断了禁锢他的锁链。
      灵剑在手,玉涣轻轻一跃,从断欲池脱身而出,落到地面上。

      湿透的衣服勾勒出他劲瘦的身躯,水滴顺着他的墨发流淌而下,滴到地面上。
      一滴、两滴……

      玉散再次提剑杀来。
      玉涣被断欲池消磨了大半的体力和仙力,出剑虽凌厉,却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我做着和你一样的事。”玉散双目通红,剑锋好几次擦着玉涣过去,划开他白净的衣袍,划出道道伤痕。
      “却得不到和你一样的地位。”

      黑剑见了血更加凶残,它聪明地避开断欲剑的灵气,只往玉涣身上去。

      “你入魔了,玉散。”玉涣平静地说。他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游刃有余地驾驭断欲剑,只等机会,一击毙命。

      “是你逼我的!!”
      玉散表情狰狞,手下的黑剑刺穿玉涣的左肩。

      对峙至此,终于有人破门而入。
      玉涣与赶过来的惊鹊对视一眼,后者会意,忙转了个方向,奔向除恶宫。

      “我同你说过。”玉涣单手提起断欲剑,“若我入魔,断欲剑不受我驱使,你可夺之,一剑让我灰飞烟灭,”
      一剑既出,灵光四射,玉散堪堪避开,身上的黑气被割开一道口。

      “对你也一样。”
      玉涣一改先前躲避的颓势,强势逼近,出剑又快又狠。

      玉散勉强避了两剑,黑气被剑气斩得荡然无存,接最后一剑时,他茫然地抬着头,愣在原处,不退不避。

      断欲剑没有停滞,剑尖刺入他心脏的那一瞬间,零星的光芒四散开来,玉散完完全全消失在剑下。
      众仙闻讯而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玉涣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目光狠厉而冷漠,面无表情,好像杀死的是一个和他没有什么关联的外人。
      和他一剑了结玉望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玉涣静立不动,沾了人命的断欲剑却微微发颤,剑身柔和的光泽变得刺目,甚至发出“嗡嗡”的轻响。似乎随时要从玉涣的手中挣脱出来。

      玉涣握紧剑柄,一步一步往断欲池里走。
      温顺的断欲剑突然躁动,玉涣每走一步,它颤动得就越发剧烈。

      他忽然停了下来。
      有黑气从剑端缓缓升起。在剑身上缠绕几圈,既而缠上玉涣的手臂。

      他回过身,剑指断欲宫门口站着的数位仙人。

      司命星君从人群里扒拉出来,拽着武曲星,把诸位同僚“扫地出门”,把奉命赶来的天兵天将关在外头。
      “南天情神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自个解决,各位先回去歇着哈。”司命星君给大伙赔笑脸,又板起个脸对天兵说,“这点小事也不劳玉帝他老人家操心哈,武曲星在场,打架也打不出断欲宫,安心啦。”

      处理完外边,司命星君把断欲宫门扒出一条缝,挤进去,差点被玉涣一剑扫到。
      “哎呦!凛冬怎么还不来,老武,快进来帮我挡挡,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诶!”

      司命猫着腰躲过一击,抬头终于望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抱歉!耽误了会儿,欲神无碍罢?”惊鹊紧随凛冬之后,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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