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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雨欲来 ...

  •   见月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了。他自己的过往,玉涣的、裴庭玉的……
      临近谢翌的归期,裴庭玉也心神不宁,见月的脑子就更不清醒,玉涣令人心安的仙气也淡了下去。
      山雨欲来。

      见月察觉到了危机感,但并不知道危机将从何而来。
      距离谢翌定好的归期还有两日,当夜见月在梦中又想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

      这次见月回来得不巧。
      从南天门上来的时候碰见了玉散,两人简短地打了一个招呼。

      玉散比他师父玉涣还要沉默寡言,脸上不带笑,常年面无表情,见月打心底里不愿意多瞧那淡漠的神色。
      太容易浇灭人的热情。

      但今日玉散好像多瞧了他两眼,见月莫名其妙,但爱神素来大方,爱看就随他看去。
      见月一边想着还好玉涣对他还是有好脸色的,一边顺道回摘星殿换了身便服,再慢悠悠地晃到断欲宫。

      不巧就不巧在断欲宫大门紧闭。
      见月熟练地坐到台阶上,掰着手指算日子。

      “确实是差不多到渡厄的时候了,这次的结界倒挺结实的。”见月自言自语了一句,从袖中拿出一本自人间顺来的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看完了一本美满的爱情故事,见月顺手把书收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揉眼,身后的门开了。
      玉涣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显然是刚从断欲池中出来,披散着的头发还在滴水。

      见月笑着蹦起来,对上他空茫的眼眸,灿烂的笑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此时此刻玉涣的神色和刚看见的玉散一模一样。

      “玉兄……?”

      听见这声轻唤,玉涣的灵识才回笼似的,眼睛里渐渐聚起光彩,他侧开身,这一偏头,再看向见月时便带上了温和的笑。
      “抱歉。没有吓到你吧?我猜你可能又在外边候着,便匆忙出来了。”

      玉涣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见月走近他的时候几乎被冻得一哆嗦。

      见月心中闪过退缩的念头,但只此一瞬,他装作大大咧咧不甚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马上就习惯了。”
      “我回来的时候见着玉散来着,他没往这儿来?”

      玉涣将他引进里屋,拿出备好的茶水糕点,一边回答说:“玉散?未曾见。”
      给见月倒了茶,玉涣又说:“我渡厄时是他在打理人间事务,如无突发情况,应当不会上来找我。”

      见月无所事事地转着手里的杯子,没话找话道:“咦,我还和他打招呼来着。难道是又下凡去了?”
      玉涣轻轻摇头,说:“不知。”

      确是没有再要探究下去的意思。

      “我怎么瞧着你们师徒之间……好似没什么干系似的?”见月一下失手转猛了,茶水撒出来,烫得他“啊”了一声。
      “小心。”玉涣放出一团仙气,裹住见月的手指,“欲神的气质天生如此,我不曾限制玉散,他想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他想学什么我便教他什么,倒是未听过他其他想法。”

      见月不转杯子了,捏着玉涣冰冰凉的仙气玩,心想照玉涣这般沉稳、端正的性子,不该是放养出来的啊?放养出来的人不得是他这样的?
      “那玉兄和你的师父也是如此?”

      “不是。”玉涣否认道,“那时师父状态不佳,迫切地需要我接过欲神之位,师父望我成材,对我要求甚高。”
      见月想象不出来,索性摇摇头放弃这个话题,说起自己在门外看的那本书:“不说这些了,我给你讲讲我方才看的一本小人书,是我在人间找到的,是一段很精彩的故事……”

      见月喋喋不休地讲着,他阅小人书无数,讲起故事来神采飞扬,能把书里的情爱翻出花来。
      玉涣就坐在他右手侧安静地听,时不时应上几句,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意,神色无波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见月并不指望他有多大反应,来了无数次,见月已经习惯了玉涣的一言一行,他来这儿,也只不过是想要把玉涣闲暇的时间衬托得更加热闹而有人情味而已。

      但,这或许是给玉涣造成了苦恼?醒过来的见月接着梦里的思绪想,碍于礼数,玉涣不好拒绝我,但他并不喜欢热闹,却是多次被我叨扰。
      见月觉得有一丝丝窘迫。

      他总不能把玉涣拽出来歇斯底里地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裴庭玉似乎又没有睡好,见月跟着他坐起来,头昏脑涨,见月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顺便捶了捶自己的灵魂,心想,且不说玉涣是怎么想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的爱神见月是怎么想的啊?

      缓了一会,裴庭玉坚持下了床,见月拖着他疲惫的身躯洗漱好,坐在餐桌边等风月送早膳。
      风月端来早膳,连同一沓信,最上面那封信还夸张地别着一朵粉嫩的桃花。

      见月本来是一手拿包点一手接信,被这花里胡哨的信吸引了注意力,他把包子叼在嘴里,把第一封信拿出来,双手去拆。
      在看见信封上的“明”字,裴庭玉下意识咬紧了牙,才刚吃了两口的包子直接掉到餐桌上。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常明的来信?
      心中的不安感落到了实处,见月粗暴地把桃花扯下来,快速撕开信封。

      桃花的花瓣碎成几片,凄凄惨惨地落到地上。
      “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这不像裴庭玉。我帮你一把。”
      “谢翌归心似箭,不知道他回去的路上,会遇见什么?”

      裴庭玉十指猝然攥紧,信纸被他捏得几乎要碎开。
      常明动手了。
      常明提前动手了。

      “公子!”
      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唤。

      风华急忙推门进来:“风队到了边境,但没接到陛下。”
      “寻至军营,顾将军正带人清理战场,只说陛下思归心切,已在两日前启程回京。”

      信纸终于被裴庭玉扯碎了,惶恐、愤怒、恨意如洪水猛兽一般涌上他的心头,多重的情感让他在顷刻间失控,又因为那句“思归心切”,裴庭玉死死咬着牙,不惜将自己的嘴唇咬破,换取理智。
      谢翌思归心切是因为他。

      若是平日,得出这个结论,裴庭玉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但此时此刻,它又显得如此的残酷冰冷。
      见月被这巨大的情绪冲击得头晕眼花,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点,又听风华继续说——

      “风队带着顾家军的精锐沿着苍州自北向南沿路找寻,路途上有打斗的痕迹,但始终不见陛下的人……”
      谢翌失踪了。裴庭玉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见月担心他疲惫的神经是否能够承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嘴里的血腥味似乎唤起了裴庭玉藏在心底的沉睡的某些事物,他将碎成两半的信纸揉成一团,松开了紧咬着嘴唇的牙,说出来的话比谁都冷静:“封锁消息,继续找,把风队都派过去,找到为止。”
      “苍州到伏北有一条小道,藏在苍山山脚隐秘处,顺着那条路找。活要见人。”裴庭玉恶狠狠地说。

      “是!属下告退。”风华领命走了。
      裴庭玉吃不下东西,他猛地站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在风月的搀扶下才走到案台后。

      剩下的那一叠信件被他捏得变了形。
      裴庭玉冷静下来了。

      他与常明之间已经隔着一条巨大的裂缝,在方寸之间,猛然涌出的滔天的恨意使得裴庭玉在心里恨不得对常明千刀万剐。
      注定是要你死我活。即便我处在如此境地。裴庭玉坚定地想。

      而此时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谢翌行踪未知,裴庭玉相信他不会死,但除了派出风队去找,他别无他法。
      他恨这样无力的自己。

      裴庭玉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不去想谢翌,专注于眼前的事务。
      尽力跟上他的思路的见月佩服他的控制能力,却没时间感慨,手下飞速落笔,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和常明拼命。

      见月这才见识了一个人究竟可以忙到什么地步。
      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裴庭玉一整天伏在案台上,不吃不喝,奋笔疾书,不让自己分出一丝一毫的思绪去做无畏的担忧。

      就算是停下笔,也是在反思。
      是他大意了。常明在挑衅,是在告诉他,谢翌他随时可以杀,绥朝他随时可以踏平,但他不杀,他偏要裴庭玉作出选择,或者说是……给出一个交代。

      凭什么相信常明不会动手,凭年少时那点可笑虚假的情谊吗?
      凭他是一国之君,不会在人背后捅刀子吗?

      是我的错。是我可笑。裴庭玉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自我剖析,像是要把这次血一般的教训刻在心上。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你想不到谢翌会因为思念你提前回朝,你想不到常明会突然发难,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你。不是你的错啊。见月也一遍一遍地想。

      从天微明工作到深夜,见稍微活动了裴庭玉僵硬的四肢。
      派出去的人仍没有消息。两日前回京,如果顺利,今天怎么也该回到皇宫了。

      除非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裴庭玉执意要出门,见月抵挡不住,拿了件大衣裹着,依着裴庭玉出门候着。

      大有在此立一整夜的打算。

      夺权之路的坎坷不亚于此,谢翌征战沙场也曾生死未卜,裴庭玉从未失控至此。

      人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
      裴庭玉要他的谢翌平安无疾,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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