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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千万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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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对这只猫喜欢是喜欢,但屋子是裴庭玉的,要不要养、能不能养,还得是裴庭玉说了算。
不巧,你推错了窗,整个皇宫,除了裴庭玉,谁都有可能收留你。见月正为这猫遗憾呢,手上突然发力,把窗户推开了一大块。
你裴庭玉还有那闲心养猫??见月震惊。
玉涣上前将窗户关严实,隔绝了外头的风霜。
玉涣一过来,那猫立刻在见月的手心里缩成一个蛋。
见月确实没想到,裴庭玉这一路心狠手辣,出手的时候没有怜惜过谁,此时此刻居然对一只猫动了恻隐之心。
“玉、玉兄,这猫来路不明,能留着吗?”
玉涣不但不看那只猫了,还退后了几步,说:“你喜欢便养着。大抵是贪图屋里的仙气。它道行太浅,不会有什么威胁。”
见月寻思玉涣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是他想留住这猫,是裴庭玉!
“但我记得你不喜与活物接触……”
“你竟记得这个?”玉涣笑着将目光移回到他身上,退回到一边,说,“无妨,它不敢靠近我。”
借着这个劲儿,见月进一步问:“这个问题我上回便想问你了,玉兄,我也算是个活物吗?”
裴庭玉在低头查看猫的情况,见月看不见玉涣,因而捏了个吊儿郎当的调侃语气,大着胆子问了。
玉涣仅仅沉默了一会儿,见月开始慌了。
或许我与他的交情没有好到这种地步,问这话失礼了。见月窘迫地想。
“我不习惯与人、动物近距离接触。”玉涣先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话锋一转,正要说,“你……”
“也是哈哈哈,我去给猫找点吃的。”见月听不下去,以为他要说“你也一样”,自觉羞愧,连忙转移话题敷衍过去。
记忆中玉涣就始终与我保持距离,问也是白问,还让人难堪。见月越想越悔,恨不得掐了自己的舌头。
“这下你死心了,人和你就是普通同僚的关系,受人帮助已是欠了人情,瞎套什么近乎?还不长记性。”见月暗自对自己说。
玉涣在一旁看着见月给猫搭了一个窝,也不多说什么,默默打开裴庭玉还未批阅完的文书。
“小荷才露尖尖角,你就叫尖尖了。”见月安置完小猫,按着裴庭玉的心意给它取了名,想起来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完。
一回头,文书在案台上整齐的叠放着,而玉涣已经不在了。
案台上的笔墨都被收拾好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见月想起这句古话,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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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哪里来的猫?倒是像小时候爬进归云居那只。”宋延推门而入。
见月抬起头来,搁下手中的笔:“温珺怎么样?”
宋延走进来但他对面坐下,伸手把裴庭玉的胳膊拽过来,另一手搭上他的手腕,说:“短时期内死不了。”
“恢复许多,看来这次是怕死知道吃药了。”把完脉,宋延又在他案台上抽了张宣纸,提笔就写,“给你换个方子,接着吃。”
见月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看资料。
宋延一边写字,一边问道:“你打算用温珺来对付常明,你做好和他撕破脸皮的打算了吗?”
“没有。”见月实话实说,“温珺未必为我所用,以我现在之力,还不能与常明抗衡。”
“一旦匈奴被灭,谢翌回京,你必须从两边作出选择,你若不动,常明不会容忍。”
“我知道。”明了了裴庭玉的心思,见月头也不抬,说,“他会逼着我做决定,能拖一时是一时,”
“你知道这些年我游历人间在找什么吗?”宋延忽然问。
“什么?”
“找医治师父的药。”宋延重重地搁下笔,墨星子溅到宣纸上,在他飞扬的字迹上落下突兀的黑点,“如若找不到,师父活不过今年六月。”
见月震惊地抬头看他。
宋延站起来,眼神变得严肃而凌厉:“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的野心。杀你,比做什么都容易。”
虽然宋延对裴庭玉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而眼前的宋延面容冷峻,俨然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月且惊且疑,但自内而外的坚定感让他无所畏惧地与宋延对视。
沉默许久,裴庭玉心中的情绪起伏不定,而终归于平静。
“知道了。”见月说。
宋延垂下眼,敛去其中锋芒,又说:“我此次出京,轻易不会回来,你自己多保重。”
“得攒着条命,我才有可能救活你。”
裴庭玉原本也没想让宋延掺和进来。宋延话说得重,但其中情谊不假,已是尽仁尽义。
“好。”见月替裴庭玉郑重地应了,“此去不知归期,但我就在这里,若有需要,随时回来。”
宋延收好药箱,用一贯的嘲讽语气,说:“先保住你那条小命。”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不见,裴庭玉像小时候一样,送他一个白眼,嫌弃道:“会不会说话。”
宋延冷笑一声,转过身,来也随意去也随意:“事关重大,我不耽搁了,再会。”
“保重!”
见月倚靠在门旁,目送着宋延离去。
裴庭玉先是在雪中送别了谢翌,又在雪中送别了宋延。
一个是他心中挚爱,一个是他最亲密的同门。
裴庭玉本身就无依无靠,看似运筹帷幄、位高权重,何尝又不是孑然于天地?
悲壮感油然而生,见月心中怅惘。
而裴庭玉情绪收束得快,见月只好依着他,关了门走回去,想找玉涣抒发心中愁绪,又想起上午别扭的对话,见月在心里长叹一声,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痛不痒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多的打搅人家了。见月郁闷地想。
而裴庭玉的生活实在是无聊透顶,整日里不是这位大臣缠着他抱怨说没有钱,就是户部尚书哭爹喊娘说国库里实在是拨不出钱,一个个听下来见月头都大了,打发他们去找云舒吧,人就差抱着他的大腿说:“云相也没法子,裴相布下的任务,实在是完不成。”
吵的裴庭玉烦了,见月把人赶出去,威胁说:“完不成就提头来见。”
得了清静,裴庭玉更是不会向外多迈一步,不是批文书就是查卷宗,埋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
通俗来说,把见月憋得厉害。以至于他一度认为和户部尚书掰扯还更有趣一些。
玉涣倒是时常都在,但他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和裴庭玉没什么两样,得空就帮他批文书,也不找见月搭话。
有句话他倒是天天说——“该喝药了,见月。”
唯一一个可以解闷的玉涣,见月也别扭着不好再去瞎打听什么,这样的日子,见月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灵魂。
直到裴庭玉终于跨出鸣玉殿的大门,见月有一种重见天日的解脱感。
寒冷的冬日似乎随着故人一同远去,外面刮的已经不是刺骨的寒风了,清早甚至还有些太阳,照在身上有暖意。
距离谢翌出征已经过去一月,在裴云二人的把控下,朝中一切平稳,工部哭着把年前定下的水渠、桥路等工程收了尾,户部打坏了好几把算盘,终于从铜钱眼里抠出一些碎银,又和礼部拉扯。吏部开始准备人才挑选……
都察院似乎已经得了温珺的消息,不跟裴庭玉做对了,态度软化不少。而病秧子温珺本人终于在调养下可以下床行动,不至于说几句话就咳血。
裴庭玉此次出门,就是奔温珺而去。
温珺被关在皇城之外的僻静小院,裴庭玉去那儿的路上还在看工部呈上来的工程图。
见月现下看得懂了,但他还是觉得眼酸。
“新鲜的空气呀~”见月自己感慨了一声。
玉涣不现身,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许久没出门,憋狠了,要不要出来放风?”
没想到玉涣会接茬,见月一时说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纠结一番,还是渴望自由占了上风,道:“我就出来一会儿,麻烦玉兄。”
玉涣不废话,拿出引魂镜把见月引出来。
见月顺着力道往上一跃,坐到马车顶部,眯起眼看沿路的风景。
玉涣这才现了形,到另一端坐着,温声问:“近来兴致似乎不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见月急切地否认,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赶紧找补道,“这不是为了更好的融入裴庭玉的身体嘛。”
“好。”玉涣并没有起疑,还耐心地说,“有什么难处便同我说,我不做违反天条的举动,但也可以给你想法子。”
见月又觉得不好意思,他摇摇头把脑子里的别扭驱逐,笑说:“一定一定。”
玉涣不说话了,他坐得端正,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出尘脱俗的神仙,好像从他嘴里就听不见一句闲话。见月受不了安静的气氛,认命地随便找了个话题:“玉兄在想什么?”
“想什么?”玉涣茫然地重复了他的问话,说,“我没有在想什么。”
见月再一次想掐死自己,这天聊得,还不如沉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