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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僚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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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涣当初下凡历练,做的也是裴庭玉这般的角色,见过苦难、经历过遗憾,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地方,情感没有什么波动。
但他能感觉到见月是难过的。爱神是一个情感丰富的神仙,特别能与人共情。
“若无意外,凡间这一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等见月再说什么,外头风月唤道:“公子,户部尚书求见。”
裴庭玉应了一声,恰好一封信件写到了尾,他盖上“裴”字印,将信纸收入信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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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裴庭玉就派了风队夜闯督察院,一探虚实。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他也不闲着,恰好谢翌找上鸣玉殿来,裴庭玉命人上了茶水和宵夜,在主厅招待着。
“我与云相谈话时听他提起一句。”谢翌接了裴庭玉倒的茶水,说,“说先生已有计策应对进犯的匈奴。”
还是没少与云舒交流。见月捕捉到裴庭玉心中快速闪过的念头。
“我正想同陛下说这件事,匈奴当前,而王朝新建,乱世初平,未有一战之力,而东滦皇室内一直以来都有矛盾,联合东滦灭匈奴,互利共赢。”
谢翌皱眉道:“东滦与我朝……”
东滦与绥朝的关系,说起来很微妙。
绥安十二年,绥朝文有温家丞相温珺,武有顾家将军顾朗,如日中天,而东滦内乱,孟皇后当朝,手下有谋才容与,而常明初回朝,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龙争虎斗。
那是灭东滦的最好时机。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温珺强势进谏之下,先帝还是错过了这个机会。
并一举灭了温家。
而后谢莱居然把小女儿谢欢嫁到东滦和亲。
亲是和了,局势是稳了,但也为今后东滦的发展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绥安晚年的时候,东滦在边境线屡屡试探,绥安帝无暇顾及,这又提起了东滦扩张疆土的野心。
“此事陛下不必担心,庭玉已去信一封,言命其中利益,已经说服常王。”
谢翌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没有再问。
裴庭玉说的利弊、道理,他未必懂,而他尽心尽力,谢翌若要再生什么疑窦,便是不仁不义了。
“先生……”情深义重,谢翌却没有什么可说的,迟疑片刻,还是道,“多谢先生。”
“陛下不要同我说谢。”见月大着胆子凑近了一些,仰起头以一种诚恳的目光看着他。“陛下知道庭玉想要的是什么。”
谢翌没有躲,也没有觉得这个目光让他不舒服,但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硬。
都是裴庭玉造的孽啊。见月想起裴庭玉强吻谢翌那次,也是这么个夜晚,也是对坐谈话,在谢翌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撑在桌子上,碰一下还不算,把人嘴唇都咬破了。
谢翌自然是又惊又气,又顾及到上次把裴庭玉推出去,推得重了,害他咳嗽了许久,不敢贸然出手,只撤身而出,自此时时提防,再也不靠近裴庭玉三步之内。
谢翌或许是明白裴庭玉的心意的,见月琢磨着,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对裴庭玉也没有爱慕之意,只有敬重之情。
谢怀微一生坦坦荡荡,实在是很难把敬重之情转化为爱慕之意。在他看来,爱慕太浅显了,裴庭玉为他付出那么多,满心想的都是亏欠了。
裴庭玉便是不要让他觉得亏欠。亏欠啊,见月扼腕叹息。既成亏欠,哪是那么容易能掰回来的?
谢翌避开他的目光,久久不语。
步步紧逼也不是办法,见月索性不再自讨没趣,端坐回去,抿了一口茶水。
“此去边境,凶险万分,不能有半点疏忽,陛下千万小心。”
谢翌露出一个久违的、意气的笑,说:“先生放心。西北顾家军我熟悉,用起人来也顺手。那是我的战场。”
这样的笑已经很久没有在谢翌脸上见过了,自他无奈争夺皇位到登基。
他再也不是那个恣意逍遥的三皇子了。
裴庭玉罕见的有些遗憾与不甘。
顾家军一直为谢翌护航,成为他夺得这天下的一大助力,裴庭玉也随谢翌在顾家军待过,见过他们打战,隐患在那时已经除尽,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公子。”风月在屋外叩门,“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这种夜探都察院的卑鄙行径断然不可让谢翌知晓,见月不紧不慢道:“稍后再说。”
“先生既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记得按时吃药。”
送走了谢翌,裴庭玉引了风月进屋,收拾桌上的餐具。
“在督察院发现什么了?”
“督察院有不知名暗卫。属下派人查了文家几代,文家就是依靠中举做官的南方小家族,确实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裴庭玉脑中已经展开风暴,见月隐隐觉得这事不对,接话说:“云舒查了许久都没查出破绽,我们当然也查不出来。”
“此次行刺虽未暴露行径,但毕竟是督察院,明日在朝堂上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见月发愁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风月把药搁下,退身出去,替裴庭玉掩紧了门。
裴庭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文家”两个字,又放下笔,看着瓷碗棕黑的药剂。
文家真实存在,那背后必定有人撑腰,前朝三大家族除了顾家,至今已经七零八落,不复存在。顾家没问题,那还有……
裴庭玉停止了思考,扼住了试图喷涌而出的回忆。
因而见月没有窥得任何过往。
见月喝了药,又偷吃了一颗蜜饯,今日事务完成得早,裴庭玉觉得有些头疼,罕见地决定早睡一回。
见月倒是不困,这些日子安安心心在裴庭玉身上养着,困乏感倒是减少许多。
“玉兄?”见月试探着喊了一句。
“在。”玉涣现了身形,用引魂镜把他的魂勾出来。
见月嘻嘻一笑,说:“玉兄闲着便好了,就怕妨碍到你,我们去宫内走走吧!”
玉涣一点头,说:“不妨碍。”
见月快步跨出了殿内,立在月色之下,玉涣身前,突兀地问:“玉兄,我们当真只是同僚之谊吗?”
玉涣随叫随到,时时刻刻都守着他,还给他开后门,见月用头发丝想都知道玉涣与自己的关系不一般,但他后来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起。
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是。”
看,又来了,这样干脆果断的答复。
见月越来越好奇和玉涣的关系,他天天盼着做梦,想梦见在天庭时的场景,偏偏天不如人愿,睡得比谁都安稳。
见月难得出来透口气,今个儿心情好,占着上次回忆起的那丁点记忆,大胆地开起了玩笑,笑眯眯地盯着玉涣,说:“你对哪个同僚都这么好么?那岂不是要分几个身。”
“不是。”玉涣没什么可闪避的,任凭见月怎么个盯法都岿然不动。但他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
“你与哪位同僚关系都好,只不过我来更合适些。”
见月又上前一步,差点撞进玉涣怀里,而玉涣及时后撤了一小步。
“那玉兄是自己愿意来的咯?”
“是。”
见月心满意足,也不在意玉涣后撤的那一小步,转了个身,蹦蹦跳跳地往前去,心想玉兄也太好逗,问什么答什么,忒真诚。
玉涣没有立即跟上去,来这里,真的只是因为礼数和亏欠么?玉涣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眼见着见月要走远,玉涣摇摇头驱散心中杂念,抬步跟上。
皇宫很大,但也很冷清。一眼看过去没有几处亮着灯的宫殿。先帝一死,遣散了后宫,也再没有什么皇亲国戚,在皇宫住的便只有谢翌和裴喻两人。
“啧,冷清,太冷清。”见月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么大个地方,待过些日子谢翌也出去了,裴喻一个人住着有什么意思。”
“愁人呐,玉兄,你说这裴庭玉满腔爱意无以抒发,也得不到回应,多憋屈。”
憋屈么?玉涣望着见月,有一瞬间地失神,轻声说:“确实辛苦。”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还有啊。”见月是个话多的,一到用情处话匣子就打开了,一个人都能喋喋不休地说上好久,“你说谢怀微老想着亏欠做什么?爱一个人不就是真实情感地、不求回报地为他付出吗?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这话也很耳熟。玉涣无声地叹了一声,收起自己逐渐变得复杂的眼神,说:“我不懂情。没办法回答你。”
难题是横在他爱神面前的,见月也不指望能从别人那儿解惑,又絮絮叨叨道:“要是他能转过这个弯来,裴庭玉也不至于这么些年苦心经营了。”
“也罢,慢慢来。”
说着说着居然走到了皇宫东门,见月走上城墙,放眼望去。
城墙外的护城河结了冰,岸上有两排被冷风吹秃了的树,深色的杂草被淹盖在雪中。
城墙上有灯火,还有少数值守的士兵,他们凑在一起在火中取暖,喝着点小酒。
外边也只能看见有少数的亮光,差不多是睡觉的点儿,天寒地冻的,人们估计也早早地歇息了。
“天地寂寥。”见月望望外面,又看看身侧的玉涣,再次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