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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辜的马呀 傍晚,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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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降临在这座村庄,灿烂的火烧云沿着村大道,从西边滚向东边,金碧辉煌,绚丽夺目,渲染得破落的小村庄像是天上人间。
陆枭和宋缨趁着夜幕降临前,拿着红砖和记号笔,走遍了大半个村庄。
他们发现村庄一直在旋转。
清晨陆枭出门时,太阳是从大道的另一侧升起的,他原以为那就是村子的东侧。
然而,太阳却没有在他们这一侧落下,反而落到了大道的尽头。
他们骑着马,沿着村大道,一直跑啊跑,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村庄和太阳,有一个是假的。”宋缨说。
他穿上了洗净的白衬衣,手里紧握着缰绳,大腿贴着马鞍,马儿悠哉地欣赏落日美景。
陆枭说:“记号都做好了,明天起床之后再看看吧。”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仿佛今晚食神不会来敲门,仿佛他们能够平安度过今夜,见到明天的太阳。
回到住处,宋缨把马系在了前院。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小炒腊肉配米饭,再搭上鲜到掉牙的紫菜瑶柱清汤。
阿发饿得太过了,吃什么都吃得干干净净,一个小孩子的饭量竟快赶上陆枭。
“不要吃撑了,小鬼。”陆枭说。
这小孩吃了一大碗米饭,还在问有没有饭吃,未免过于夸张了。
但一想到这孩子是从逃荒过来的,倒也情有可原。
出门前,他们修好了电灯,收拾了一间正经的卧室出来,房间宽敞,床也大。
等到夜色浓重时,电灯也就派上了用场,犯不着用煤油灯。
“这村子也是奇怪,人都跑光了,水电一点没断。”宋缨说。
“嗯,我猜这个村子有问题。”
“没问题能有鬼吗?”
他们把阿发放在了卧室,宋缨在他床边放了辟邪的平安符,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图个安心。
子时将至,他们窝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两把枪都上了膛,紧盯着院里的桌子,和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火锅。
“这玩意儿打得死鬼吗?”宋缨问。
“打不死也没辙了。”陆枭紧盯着外边。
今晚的天气很好,没有雨,没有红月,阵阵凉风划过干枯的枝丫,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宋缨在门口放了盆栽,一听到花盆倒地的声音,他就立马看了一眼陆枭。
食神来了。
风声中夹杂着马叫声,有点像婴儿啼哭的声音。
他们透过门缝悄悄看着外边,进来的是一个精悍的男人,一身铜皮铁骨是在烈日炙烤下练就的,同样是光着上膀子,不同于宋缨那一身细皮嫩肉,他的肌肉不算饱满,却是紧绷着的,仿佛是拉开的金属,在月光下还泛着亮光。
食神坐下来,悠哉悠哉地下了菜。
最先是虾,接着是菌菇,再接着是鲍鱼。
鲍鱼是陆枭早上就开始准备的。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干鲍鱼,得先解冻,然后泡水。
由于时间关系,他泡了十个小时就拿出来煮,还好干鲍没被煮烂,开水煮后,干鲍会膨胀起来,捞出来晾干,接着泡水。
几乎是卡着点才把鲍鱼给备上,他生怕没泡发,还把鲍鱼切片了。
鲍鱼片刚一下锅,就被热油包裹住。
一滴辣油包裹着十几香料的精华,小分子穿透薄薄的鲍鱼片,在细致紧密的组织中爆开,迸发的香气冲破紧实的鲍鱼片,解锁封印在干货中的鲜味。
滑嫩的鲍鱼片眷恋地勾着辣油,藕断丝连地带上辣椒碎末,被食神一口吞下。
没一会儿,一大盘鲍鱼片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不剩。
食神夹起一块煮透了的杏鲍菇,锋利的牙齿咬断了饱满多汁的杏鲍菇,过多的汤汁四处飞溅。
最后它下了一盘海参。
满满四盘的食材,陆枭一点敷衍都没有,全都如实进贡给这个所谓的食神。
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陆枭松了一口气。
宋缨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眼看着食神终于吃饱了,放下了碗筷。
然而它却没有转身,而是朝着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那晚的噩梦又被唤醒,宋缨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手里的枪也拿不稳了。
陆枭倒吸一口冷气,握紧手中的枪,卡着门缝。
这里距离前院接近二十米,隔着一扇镂空雕花木窗。
他对准镂空的地方,果断地扣下扳机。
室内爆出的枪声让食神停在了原地,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它立马反应过来,那子弹并非朝着自己来的。
高速飞旋的子弹划破沉闷的空气,穿过花窗,正中马匹的头部。
一声凄厉悠长的嘶鸣响彻整个村庄。
溅开的血液沉重地甩在了干燥脆弱的木窗上,仿佛泼上了崭新的油漆。
强健的骏马轰然倒地。
食神咧开一个惊悚的笑容,两根獠牙闪着苍白的光,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
他们没有对视,隔着一扇门,那个笑容让宋缨感到反胃,酸水涌上喉咙,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宋缨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食神慢悠悠地走到前院,大门被石墙挡住了,他们看不到食神。
没一会儿,食神拖着一条马腿进来。
冒着热气的马血滴了一路,刚刚撕下来的肌肉还在颤抖着。
它抱着一条马腿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片马肉,渗着血,连着筋。
空气中的血腥味改过了热腾腾的火锅。
陆枭看着那条马腿一点点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白花花的马骨。
茹毛饮血。
他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吃法。
宋缨四肢脱力地靠在墙角。
过了不知道多久,它站起来喊道:“我吃饱啦!今晚吃得很饱,明晚不吃,后天晚上来吃酸菜鱼!”
前天吃了一个人,昨天吃了三个馒头,今晚吃了四盘干货加一条马腿。
它的食量随心所欲,可大可小。
而且三次来都披着不同的人皮,第一次是老妪,第二次是小姑娘,这次又是青壮年。
子时已过,风静了,院子里只剩下火锅翻滚的声响。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这一片狼藉,烦躁和恶心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
特别是门外那一匹倒下的马。
宋缨看了一眼,虚脱地靠在门柱上。
他不怪陆枭,若不是陆枭反应快,当机立决射杀了马,让食神转而去吃马肉,他们俩可能就成了食神的夜宵。
但当他看到残缺的马骸时,脑子里丝毫没有他和兄长温情的回忆,更别说兄长和他的马匹的回忆。
他只想逃,逃离这个恐怖的村庄。
死马没有合上的眼睛好像在看着他。
宋缨摸着门,打算立马逃离这里,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他惊魂未定,以为是食神回来了,开口想要尖叫,却是呕出一滩酸水。
陆枭灵敏地躲开了他的呕吐攻击,窜到他的背后,反锁他的双手,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说:“是我是我,别怕。”
他炽热的掌心紧锁着宋缨的手腕,却给予宋缨些许安心,起码身边还有个大活人。
“谢谢。”宋缨站直了,声音还有些虚弱。
陆枭松开他的手腕,说:“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起来收拾,说不定今晚一场雨之后就干净了。”
宋缨不忍地看了一眼马,说:“那,马肉不用趁现在收起来吗?”
陆枭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要留着?”
“这么多肉,不留着吗?”宋缨的语气十分平静,一脸无辜地看着陆枭。
他说的在理。
冰箱里都是干货,不知道能撑多久,更重要的是,不知道食神以后还想吃些什么。
他们没有第二匹马可杀了。
陆枭说:“走,去厨房拿刀,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