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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玫瑰花蕾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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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睌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也不知道这个屋子有什么魔法,按摩椅还没停止,他就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无比香甜,直到早上黎师下楼的声音才把他吵醒。
唯一的问题是——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昨晚睡得太快,连被子都忘记盖。
黎师看杨睌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鼻头揉的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好不可怜,不禁诧异的问“感冒了?”被子那么厚还能感冒,这免疫力真是跟辛蕊蕊一个妈生的。
“嗯,可能是着凉了,没关系的。”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黎师皱眉道,“去医院开点药,实在不行打个针,刚开始好治一点。”
黎师是真的被辛蕊蕊吓怕了,再普通的感冒,不到一天就会上吐下泻,高烧晕倒,送到医院也没办法,刚好又复发,刚复发又有新的并发症,一年之中有半年都是西子捧心,娇咳不已的状态。
然而去医院得花那么多钱,挂号的钱都没有,别说大医院动不动就验个血,开一堆的药。杨睌只能敷衍:“我回家就去看医生……阿嚏!”
“行,那等会我给你叫个车。”黎师也没有强求,倒了杯冰水,然后又把昨夜的蛋糕拎出来放桌子上,“蛋糕你带走。最好今天吃完,不然就不新鲜了。”
杨睌很顺从的回答,“嗯,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黎师拿起冰水仰头喝了半杯,从起床后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喝点冰水压一下好多了。她轻揉着自己的胃,没注意杨睌正在观察自己。
杨睌也是突然察觉到不对劲,黎师从昨晚开始就脸色青白,似乎哪里不舒服。白天一看就更不好了,眼底乌青,脸色惨白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阿嚏!”还没开口就是一个喷嚏,杨睌有点尴尬的揉揉鼻子。
“你快点回去看看医生吧!我送你?”黎师关切道。
“我没事……阿嚏!不用送,你看起来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黎师有些自嘲的笑笑,每次自杀干预完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四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也没事,没睡好而已。”
“哦。”杨睌想想,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我回去了,谢谢你做的一切,我很感激!”
黎师冒出一声轻笑,才这点就“一直”感激了?真好哄呢。
她扬了扬手机,“等会,我打个电话问问玻璃装好没有。”
手机有几条消息,最上面是辛蕊蕊报平安,然后是隔壁交警大队王哥的消息,黎师委托他查一下昨天没收钱就跑掉的司机,本意是想还个车费,没想到这个司机还涉嫌非法□□,已经被经侦大队带走了。
嚯,这还是个意外收获!黎师想。
再往下……
杨睌正在叠被子,用的是军训时教官教的方法,叠成方方正正豆腐块。还没等他把边边角角理好,就听见“呯”一声。
黎师的杯子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碎了个天女散花。她紧握着手机,力气大到手背崩起条条青筋。
“你过来!”她脸色非常骇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得对杨睌说话。
这场面着实把杨睌吓到了,一边战战兢兢走过去,一边想:是我的那屋子碳被发现了吗?
黎师手实在不受控制,颤抖着点开通话留言,戳到杨睌耳旁,问“你听他说什么?”
杨睌被她这幅鬼样吓得紧,完全没有听清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能摇摇头。
“再听一遍!”黎师的牙咬得咯咯响,好像要吃人一样。
不至于吧,我不就是想自杀吗?你还能直接把我打死不成?杨睌想,听就听,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了这个想法,他终于镇定下来,这一次终于听清了电话留言。
听得一脸空白犹如五雷轰顶,杨睌主动拿过黎师的手机又听一遍。
一个年轻男人慌里慌张说“黎老师,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快接啊!昨晚救的小女孩怀孕了,还有严重的性病,你快来看看啊!”
一瞬间,杨睌知道黎师为什么让自己来听了,他也在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昨晚的小女孩,虽然只看了几眼,杨睌还是认出来她身上华田小学的校服。
小学生,就算是上六年级也不过十二岁而已。
是谁对这么小的女孩子下手?
是谁让她不仅怀孕还染上了性病?
她的爸爸妈妈呢?爷爷奶奶呢?为什么没有人察觉?
她还是那么小,那么小的小孩子啊……
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转眼又被绝望浇了个透心凉。
杨睌想: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恶心,自己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要不然怎么会和小女孩做出同样的决定呢?
黎师已经从杨睌震惊的神色中知道真相,电话是真的,她的耳朵是好的。
一股更大的怒火翻涌上来,她恨不得立刻找出始作俑者,一口气把他拎到三十楼,来来回回扔上几遍。
黎师拨回电话:“小李,你们在哪里?现在情况什么样了?”
“市立医院,小女孩已经做完终止妊娠手术,我们通知家长尽快赶过来。黎老师你也赶紧来吧!看到报告我们都蒙了,老周知道后气得厥了过去,现在还在抢救室呢!他让医生转告我们不要乱问话,一切等你来了再说。”
“我马上去!”黎师挂掉电话,对正在沉思的杨睌说,“走吧,市立医院,一起去!”
杨睌点点头,快步跟上黎师。倒不是想检查感冒,只是觉得自己和小女孩有着某种悲剧性的缘分。
他想去探望一下。
车门刚开,就看到小李拿着体检报告在医院门口翘首张望,黎师一来,他挥着满头大汗终于找到主心骨:
“黎老师,你快看看怎么办吧!”小李把体检报告交给黎师,顺便汇报一下基本信息:“小女孩叫姚蕾蕾,今年11岁,去年爸爸死于车祸,她被妈妈托付给乡下爷爷抚养,每个月来两次市里跟妈妈见面。暂时只能问出这么多。”
杨睌忍不住悄悄看了几眼,第一张体检报告是B超单,黑白图上有个能看出人形的婴儿,检查结果显示已经怀孕四个月了。黎师烦躁的扯下这张孕检,然后又看下一张。
她身后的杨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发麻。这张是小女孩下身两处图片,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有些地方发白溃烂,有些地方渗出黄色液体,实在不堪入目。
黎师没控制住力道,一把将报告单揉烂了,她脸色涨的通红,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心想把禽兽揪出来大卸八块。
小李见状也被勾起怒火:“也不知道哪个畜生干的!死刑起步都便宜他了!可怜小妹妹一声不吭的,见到家人也不敢说话……”
黎师眼前一黑,难以置信的问“谁允许放家长进去了?”
小李直眉楞眼的无辜,“出了那么大事,连家长都不给见?”
黎师这会没工夫跟他解释,没控制住脾气冲小李吼,“愣在这里等着吃午饭吗?快带我去啊!”
小李刚入职半年,比黎师还小几岁,平时见她都笑眯眯的,生气起来顶多损两句,还从来没有见过火大成这样,吓得拔起腿就跑。
黎师跟着跑了两步,又回来交待杨睌,“走两步有椅子,就在大厅等我行不行?”
话音中余怒未消,只是尽量压住了。
杨睌:“你忙你的,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黎师点点头默认了。
这起事故实在太特殊,帮得上忙得有一个算一个。
妇科在六楼,楼梯爬到四楼时候就听见一声声的嚎哭,苍老又凄凉的声音直击耳膜,仿佛扎在人心上,黎师一行人赶紧加快脚步。
哭得人是女孩的爷爷,他急急忙忙赶来,脖子上斗笠都没取下来,穿着一身破旧衣裳,在地上哭得捶胸顿足:“娃哟!我的娃哟!你让我老头子可怎么办哟……怎么办呐……我黄土埋到脖子跟了,跟你一起死了吧……我也死了吧!”
说到痛处,老爷爷爬起来就往墙上撞,守在一边的警察赶紧拉住他。围观的群众和医生护士见到这幅凄惨的模样,都擦起了眼泪。
黎师皱眉,跟刑警队的队长老林招呼,“老林,这样不行,麻烦你带几个人赶紧疏散围观群众,后面有几个拍视频的赶紧让他们删掉,要是传出去对受害人伤害太大了!”
“另外把家属也带走,小女孩昨天刚从天台上救下来,心理状态十分不稳定,受不了这样刺激。”
“家属也先别带回去问话,老年人受不了这个打击。顶楼精神科有个心理咨询室,你们带爷爷先去观察一下,有什么突发状况医院里也方便。”
老林点点头,赶紧照黎师说的去做。围观群众到是好办,劝几句就老老实实散了,有个拍视频想溜掉的也被抓到强制删除。”
没想到十分不配合的竟然是受害人家属,警察想带他走,他竟然抱着长椅撒泼打滚,大声喊:“杀人啦!警察杀人啦!你们要把我带哪里去!我要看我娃!我要看我娃!”拉都拉不走。
有小护士嫌弃警察太粗鲁,温柔的蹲下劝说老人家,“大爷,您不用害怕,他们为了您孙女好,不会伤害她的……啊!”
老头突然跳起来,左右开弓甩了小护士好几个几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滚开!”小护士没成想遭到这般狗咬吕洞宾,当时就被打蒙了。
黎师怕他再刺激到病房里的女孩,赶集给老林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招呼剩下几个警察强行把人带走。
老头气得边哭边骂“日|你仙人板板!一群狗官!劳资要打死你们这群龟儿子!”及至拉到电梯口,他还不甘心的扭过脖子,对着黎师“呸”一口浓痰。
黎师没有注意溅到鞋子上的秽物,她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似乎哪里不对劲,还是很重要的线索……这时候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就显示出来了,一动脑子就针扎似的疼,胃里面又开始翻江倒海的造反。
小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悄声跟一起过来的杨睌吐槽,“黎老师的脸好臭啊,我现在过去会不会被她打死。”
“她不是生气。”
明明是不舒服。
也不知道为什么,才过了一晚上杨睌就能看懂黎师的脸色。他跑去护士站借了张纸巾——还是小护士一边抽泣,一边匀给他的。
杨睌蹲下去仔仔细细把黎师的鞋子擦干净,然后一脸担忧的望着她,“你还好吗?”
黎师这才如梦方醒似的把他拉起来,“不用你来,照顾好自己就行。”
不远处病房又是一阵嘈杂,她微微侧耳倾听。
啪啪啪好像在鼓掌?
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从病房里传出来:“贱货!我把你放爷爷家是让你好好学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臭表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黎师旋风一样冲过去。
杨睌对还在发愣的小李说:“快走!这下是真得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