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玫瑰花蕾11 ...

  •   病房里,妈妈正扯着蕾蕾狂甩巴掌,”你要什么没给你?天天作死作活,还作大了肚子!你贱不贱?要不要脸!到底是哪个死人干的!你说啊!你快告诉我!”
      这么狠的巴掌下来,蕾蕾一声不吭。有一巴掌带到输液管,针头松脱开来,飙出一道血线。有一巴掌力气很大,她被打的头偏了过去,撞到病床栏杆上,立时肿起一个大包。有一巴掌扇在脸上,牙齿割破了口腔,鼻血”哗”的流出来。可是她一动不动。
      蕾蕾妈妈见状更生气了,恶狠狠的咒骂:”我天天好吃好喝供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老脸都丢光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蕾蕾这下有了反应,她仰起伤痕累累的脸说:”我去死了呀。”
      嘴里含着血沫,模模糊糊说不清楚话,只招来妈妈仇恨的瞪视。
      “我真的去死了!”蕾蕾在垃圾桶里吐出血沫后,再一次强调。
      没想到这句话也犯了妈妈的忌讳,她以为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还敢犟嘴!让你跟我顶嘴!”
      她一把将蕾蕾扯下来,把她的头按进垃圾桶,使劲往下压,”去死吧!垃圾货,赶紧去死吧!早死早超生,去见你死鬼爸吧!”

      垃圾桶的边缘卡的蕾蕾快窒息,无助的翻着白眼,口鼻里呛出一口鲜血。妈妈还在愤怒的把她的头往垃圾桶塞。
      门被大力推开,”咣”的一声撞到墙面又反弹回来。蕾蕾妈妈感觉一只铁钳夹住了自己的胳膊,骨肉都被钳得生疼,她还没来及尖叫就被一股大力甩到地上。

      黎师把蕾蕾从垃圾桶抱起来,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宝贝别怕,没事了啊……我们不怕……”
      嗯?怎么都是血?
      蕾蕾蹭了她胸口一片红,黎师这才发现她被打成这幅凄惨的样子。怒火本来就快把心肝脾肺烧成灰了,边上的妈妈还不消停,扑上来对黎师和蕾蕾一阵乱打,”你什么东西?我打我自己亲闺女,你上赶子凑什么热闹!”
      黎师把蕾蕾护在身后,接住妈妈的手一别一扭,骨头立刻发出”咔咔”声音,她痛的直哼哼。
      黎师也不废话,用标准的擒拿制住妈妈的双手,提住后领就把她的头往地上的垃圾桶里塞。

      垃圾桶里有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妈妈使劲抬起头,刚脱离垃圾桶又被黎师一把摁回去。
      小李推开门就看见黎师一副不弄死你不罢休的样子,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抱起黎师就往外拖,”黎老师不行啊黎老师,够了够了!你是我们老师不能这样!”
      “劳资不干了!别拦我!”黎师气得大吼,挣脱开小李,又把人往垃圾桶里按,”这么喜欢垃圾桶,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待着。”
      “你还知道这是你亲闺女!让你来照顾她,是让你打死她的吗?”
      “这么想管以前干什么吃的去了?”
      “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当妈的,女儿这样都是你这个妈害得!”
      “你也别说自己是妈了!你连人都不是!连垃圾都不如!”

      小李使出吃奶劲抱住黎师的腰往后拖,又被甩开,”哎呀不得行啊黎老师!”他赶紧再去拉。
      黎师被他拉倒在地上,”你给我滚开!”她气急败坏踹了一脚垃圾桶,连带着蕾蕾妈妈摔倒在地上。
      小李要去扶妈妈她不让,眼看两个人就要扭打起来。

      杨睌正蹲在快变成血人的蕾蕾身边,给她擦身上的血迹,见到这样的情景急中生智的喊”怎么办!鼻血止不住了!”
      果然,黎师立刻冷静下来,利落站起身来到蕾蕾面前:”我看看。”她把蕾蕾仰着的头摁下来,从桌上拿块纱布堵住鼻子,喘息的叮嘱道”别抬头,小李快去找个护士。”
      小李这下学聪明了,直接按病床边呼叫铃,心想:我可不出去,万一你真把人弄死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病房的门开了,来的不是护士,却是老林,他刚到进门又被黎师叫住,”老林来的正好,这还有一个赶紧带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蕾蕾的妈妈从地上滚起来,对着走过来的老林又抓又踢又咬,可怜的老林,被老头打的巴掌痕都没有消退,又添了齿印和巴掌痕。

      黎师站起来,食指捏得咔咔响,”不走是吧,来啊,你再在这里待一分钟试试?”
      蕾蕾妈妈立刻吓得不敢动了。
      老林看她头发散乱,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很是不赞同的摇摇头,难怪这个新来的导师不服众,太容易冲动了,连实习生都不如。

      黎师没有错过老林的否定,只是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一声,对小李一扬下巴:”男士先出去。”
      杨睌自觉跟着小李走出病房,在他关门时候,黎师快步走上前来,”要挂号的话去三楼,不然你也可以等我一下?”
      “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的。”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黎师的余怒未消的眼神竟然平和下去,接着叮嘱道,”找地方休息一下,离那个疯女人远点,小心挠着你。”
      “嗯。”杨睌应下,带上门出去了。

      黎师跟他见过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杨睌靠着墙壁努力回想,最后觉得她真得很像玄关里奇特的小柜子,出身名门、造价不菲,就是偏不走寻常路。在实用者的面前,她总是摆出”你算老几”的傲慢。在非实用者的面前,她就歪着脑袋问:”我可爱吗?”还特别喜欢为别人操心,操心的密不透风,好像一只柜子恨不得把人塞进身体里保护好。

      不对!是塞进柜子里。杨睌后知后觉的想,要死了,我用了什么奇怪的比喻!
      一时走偏的思路还是臊得他眼神飘忽,面色胀红。

      一旁的老林用眼神给小李打信号,”这小脸红的,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小黎还有个男朋友?”
      小李一脸难以置信,小声汇报敌情”不可能是男朋友吧?昨晚才认识,黎老师救人跳这位家里去了。”
      “昨晚不是在天台上吗?这也能跳?”
      小李一只手比了个一,另一只手做钟摆的样子击了个掌,崇拜的说”就这样,从三十楼天台跳到二十六楼,一把就抱住了,零护具,零失误,零负伤!”
      老林目瞪口呆,”这也行?”
      小李点点头。
      “强啊!我先前还觉得小黎不稳重,太容易冲动。这么强了要个屁的稳重,劳资年轻时候要是这么牛,尾巴不得翘天上去!”老林激动起来,他今年刚满四十,三言两语间又开始回忆年轻时光辉岁月,“我跟你讲我年轻时候也了不起!就跟你这么大,遇上毒贩我单枪匹马就往上冲,当时是四个毒贩,每个带一把老长的西瓜刀,我拎着个鸡毛毯子把他们全干趴了……你听听就行哈,可别学,我们还是运气好,不然就是钢铁侠也得遭。”
      小李嗯嗯嗯狂点头,人生偶像又增加一位,恨不得拿笔记本把金玉良言都记下来。
      “后来给我记了二等功,我去领证书的时候啊,就遇见了我老婆。她刚转岗过来,我一眼就瞧她长得像我老婆,你看不是成了嘛!”老林接着炫耀。
      小李羡慕的说,“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老林被这真诚的马屁拍的浑身舒畅,正想教育两句,忽然反应过来,“那这小子八成就是小黎男朋友了,福无双至嘛!你看他身上穿的,是不是小黎的外套。”
      小李定睛一看,还真是!这黑白底带着颗红心的外套,可不就是黎师常穿的那件么!只不过黎师每次穿得像个中二晚期的不良少女,怎么换个人穿就甜酷甜酷的?
      “黎老师昨晚撞破了他家玻璃。今早他穿了黎老师的外套,还和黎老师一起来的。黎老师还很关心他……”小李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有可能。
      “行了,别数了。都住家里去了,是个男人没有想法也得有想法。”老林大手一挥结了案,“哎呀,我还想什么男人能镇得住小黎那个性子,没想到她好这口,嘿嘿嘿嘿嘿……”

      他们两个叽叽咕咕,没少往杨睌身上瞥。距离又不是很远,再加上那一脸好事的笑,杨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在谈论什么,本来就臊得通红的脸更精彩纷呈了,简直想落荒而逃。
      看出来他想走,老林赶紧给小李一肘子,“哎,你赶紧找他去!让他去问问小黎这女人怎么办,带回局里还是带上顶楼精神科,劳资才不去触她霉头。”

      小李被老林推到人面前,这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男老师的配偶叫师母,女老师配偶叫什么?
      反正黎老师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小李直眉愣眼的问,“姐夫,黎姐要把这位妈妈送哪呀?警察局还是精神科?”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杨睌的脸色更红了,卷发下漏出的一点耳垂红的想要滴血,“我不是姐……姐夫。”最后两个字堪比蚊子哼哼。

      还没等小李听清,蕾蕾妈妈一听要送她去警察局,要么就去精神院,吓得尖声嚎哭起来,“我不去!还有天理吗?闺女把当妈的送进监狱,还要关在精神病院,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我不去!我不去!”
      要不是有手铐铐在座椅上,她早就跑了,现在一只手不方便,她愤怒的把手铐拉的哗哗响,“我供她吃供她喝,自己不要脸还来怪我,你们怎么不把她关进大牢!抓我干什么?”似乎还是不解恨,她哭着冲杨睌嘶吼,“我付出那么多,她对得起我吗?”
      蕾蕾妈妈见两个人问杨睌拿主意,理所当然认为他是最大的官,说话最管用。
      老林和小李在一边苦口婆心劝解她,告诉她去警局只是例行问话,送去精神科也是为她健康着想,奈何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哭嚎。

      杨睌被蕾蕾妈妈的质问带入回忆。
      那是初三的夏天,外公去世,妈妈查出癌症,他们刚搬进华韵小区。
      小区没有空调,十五岁的他忍受着闷热练习排线。一条又一条线快速落在素描纸上,每一条同样的两头粗中间细,每一条都离上一条相同的间距。
      天太热了,一滴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笔下的线歪了一条。
      杨睌的背后传来一声失望的叹息。
      “妈,你怎么又起来了!快躺着吧!”
      脸色苍白的女人打开他搀扶的手,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她竟有种说不出的优雅“躺着不安心,你别管我,接着练!”
      “我练的差不多了。”
      “这叫差不多?”女人点着那条歪了的线,“失之毫厘 ,谬以千里。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杨睌解释,“那是太热了,汗水滴到眼睛里一不小心画歪的。”
      “你还学会找借口?”女人似乎不敢相信,跟杨睌相似的眼睛里聚满泪水,“考试时候你也这么跟考官说?他能给你高分吗?”
      看见妈妈哭,杨睌自责的低下头,“我知道了妈妈,我这就练,你别哭了。”
      “我不哭!我不会影响你的。”女人擦干净眼泪,拉过杨睌的手,轻柔的抚摸,“儿子,你可以一定要画好画,给妈妈争口气啊!”
      杨睌懂事的点点头,“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画好的!我会变成一个很有名的画家,等我卖了画就给你买个大别墅,比姥爷原来的房子还要大。”
      女人欣慰的点点头,“好孩子,妈妈没有用,一分钱都挣不来,还被你爸骗的一干二净。我悔啊,想起来就恨死了!但一想生了你,妈妈就不后悔了,也不恨了。妈妈少去医院,少吃药,要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画具。你的一切都是妈妈的命换来的,一定要对得起妈妈,画出个名堂来,好吗?”
      杨睌点点头,一颗滚烫的眼泪滴到他的手上,烫得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对得起妈妈吗?杨睌自嘲的反问自己,身体两侧的手神经质的抽搐,别说画画,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说得那么好听。”他艰难的开口,“其实你很恨你女儿吧?是不是很后悔生了她?”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那么犀利的话,老林和小李都愣住了,就连哭嚎的女人也有片刻的怔忪。
      “你恨她,如果她没有出生,你会幸福的多。至少可以没有压力的再嫁,没有人会指责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你要证明自己是个好妈妈,做个好妈妈的代价太大了,你努力供养她,活得一天比一天痛苦。”
      “可是她做了什么呢?她长得不够好看,成绩不够好,也不够受欢迎。什么都给不了你,是不是更恨她了?恨不得把她扔的远远的,恨不得她死掉,恨不得从来都没有生过她?”
      杨睌一步一步靠近,盯着女人疲惫的眼睛,隔着时空和生死质问:妈妈,是这样吗?

      他接着说,“你当然有理由很她,可是小孩子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被生下来而已,只不过被你送到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老人那里而已,只不过被侵害没办法反抗而已。你知道她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吗?因为你不会保护她,只会哭嚎,只会觉得她下贱,丢人。因为她也恨你啊!”

      杨睌一字一句吐出最后一句话,看着蕾蕾妈妈陷入癫狂的瞳孔,感到一丝带血意的痛快。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回家了。”杨睌想。他浑身轻松,留恋的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在心底说了一声:“再见!”
      虽然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杨睌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可是他没能走掉,蕾蕾的妈妈猛的扑上来,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老林和小李还没来及阻拦,杨睌就被推的一个趔趄,往后面摔倒。医院走廊狭窄,他再往后倒,头非撞成脑震荡不可。
      就在杨睌闭上眼准备迎接疼痛的时候,他被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肩膀。

      是一个男医生,口罩上面的脸看起来很年轻,还很好看,堪比建模脸的那种好看,是杨睌青春期时候最羡慕那种男人味的脸。

      医生看到他的正脸后似乎很惊讶,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他外套上,自言自语:“这不是黎姐的会长制服吗?”
      然后他带着犹疑的口吻问:“姐夫?”

      杨睌:……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