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玫瑰花蕾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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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睌一直在怀疑一件事。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但自己不知道。
此刻的自己应该在华韵小区破屋里，因为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变成一具面色潮红的尸体。
至于黎师，由于自己生前没有作恶，所以肯定进了天堂，黎师就是自己的引路天使。这位天使伪装成凡人的模样，把他的记忆拨回到自杀前，让他毫无觉知的跟随她的脚步，进入了天堂。
毕竟，正常人类怎么会从楼顶跳下没摔死，还正巧跳进他的房子。
正常人类怎么能强势冷酷和温柔似水之间无缝切换？真的不属于别的物种吗？
正常人类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家？
杨睌打一进门，就被玄关的柜子吸引住了。
柜子的纹理和光泽，一看就是很昂贵的材料做成的。也不知道设计师是出于什么心理，这块上好的木料整体扭成S形，歪着脑袋扭着胯，两侧木臂叉着腰，四条腿嚣张的岔开来。
非常倨傲，又说不出的顽皮可爱，似乎下一秒就对进门的人喊：“你算老几？”
黎师匆匆把他推进来，又匆匆回过头让他去客厅，还有蛋糕？
她偷偷给自己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手机坏了吗？
当然她不是人类的话，也许打个响指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这年头天使的业务范围还挺广泛。
杨睌还没找到开关在哪儿，灵敏的感应灯就随着他的脚步一一亮起来。
客厅很大，是纯度很高的白色，竟然还是个非常科幻感的八边形。家具和电器要么是纯白，要么是银白。
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能坐得下十来个人。桌子上摆着一个双层大蛋糕，精致的造型和香甜的气息很难让人不期待，只是不知道哪位品味有些欠佳，上贡似的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蜡烛。
有个沙发像蓬松的白云长了脚，还有一个沙发看起来就“尽力伪装的很平凡”。
一面墙上，气球和光影组成“Happy birthday to黎师”，背景是带着王冠，在向日葵花田奔跑的小狮子。
今天竟然是黎师的生日吗？这么巧？！
这个世界魔幻到让人无法接受。
杨睌又回到玄关处，跟造型奇特的柜子面对面。
“你不会变成人的是吧。”
柜子没有回答。
黎师第二次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杨睌正跟柜子“交涉人生”，还以为他一直站在这。
————
黎师一路疾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杨睌坐在客厅中央，盯着蛋糕正若有所思。
他本来就白，坐在纯白的客厅里意外和谐，比自己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黎师感觉胸口一窒，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辛蕊蕊的话在脑海里飘荡，她又感到昏昏欲醉，满世界里只有耀目的白，还有自己砰砰砰急速跳动的心脏。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杨睌面前。
杨睌被吓了一跳，茫然望着她，“怎么了？”
“你……”黎师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唇——
想说什么来着？
卧槽……忘了忘了……
她尬得眼神到处乱飞，正好看见玄关的柜子，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喜欢这个柜子？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不用了，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柜子，有点好奇。”杨睌有点不好意思的想，今晚我好像说了太多次“不”，她会不会不开心？
黎师毫不在意今晚被拒绝了多少次，继续热情推销她造型奇特的柜子，“A国一个著名设计的作品，我看它可爱就买回来了，不贵，加上运费也就小一万吧！你看它那个样子……”黎师歪着头插着腰，摆出同款傲娇造型，“是不是超级有趣！要不我重买个新的送你？”
杨睌倒吸一口冷气，一万块！
他想起自己家九块九包邮的小木柜，真是充满了朴素实用的美德。
再看黎师，哪里飒，哪里可爱，从头到脚写满了“冤大头”三个字。
“谢谢你的好意，我家没有空余地方放家具了。”杨睌想，可能只有我的尸体。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人，黎师手一挥，面前那张长的能容纳十来人的桌子开始自动收缩。她把蛋糕端起来，直到桌子收缩成一个小方桌，才把蛋糕重新放回去。
杨睌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奇的魔法？都不用念咒语的吗？
黎师见他一脸吃惊，身上环绕的消沉和抑郁好像消散一些，不禁思考：难道他不喜欢柜子，喜欢自动伸缩桌？确实，这个桌子缩起来再小的地方都能放的下。
“我没想要这个桌子，只是好奇。”杨睌脸色红红的说。
黎师噗嗤笑出来，“我想法有这么明显吗？”
杨睌胆大的嗯了一声。
“你竟然能读懂我的内心！太可怕了！”黎师夸张的颤抖，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的老年人，还蒙着眼睛抱住自己，“吓死我了”。
杨睌一个没忍住就笑出来。
“你笑了？”黎师一脸期待的凑上来看。
杨睌被盯的有些害羞，又想别过脸去，黎师赶紧讨饶，“吃蛋糕吃蛋糕！我不说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同学来弄得这些，都是一群烦人精，我又不过生日，每年都来烦我。”黎师看着蛋糕满头蜡烛，有些无语的扯掉三根，叽叽咕咕吐槽，“一点审美都没有，就不能买个数字蜡烛吗？这插到处都是，知道的以为给朋友过生日，不知道以为他祭祀祖宗呢！我要八十大寿是不是得先买上两箱蜡烛给他插！”
杨睌：我要忍住，不可以再笑了。
“来小杨，剩下二十一根蜡烛，我给你点上，许个愿吗？”
“不好吧……”蛋糕和许愿蜡烛都能转让？
“有什么不好的？”黎师手又一挥，客厅的灯熄灭了，只剩下墙壁投影和蜡烛的光影浮动。
杨睌这下知道黎师为什么把客厅做成纯白色——太容易被光影改变，他好像踩进兔子洞的男版爱丽丝，一路跌进神秘的魔法世界。
他顺从的闭上眼睛想愿望，然后又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我们一起许愿？”
“许愿在一起？”黎师的嘴好像脱离了自主意识，一秃噜就说了出来。
杨睌立刻别扭起来。
“我开玩笑呢！你看看几点了？”黎师点点手表。
十二点零一分。
“已经是你的主场了！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开心吗？”黎师笑眯眯的催促：“快许个愿望吧！”
杨睌的眼睛一热，又长大了一岁。
本来没打算长大这岁的。
他在跳动的烛光里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如果有下辈子，那就下辈子幸福快乐。如果没有下辈子，自己真的已经死了，那就让灵魂一直待在这里吧！”然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咳咳，头晕，太消耗肺活量了……
黎师又打开灯，跟杨睌一起挑下蜡烛，切了一大块蛋糕给他。
自从杨睌初三那年和妈妈搬进华韵小区，就再也没有吃过蛋糕。时隔六年后吃上一口，竟然是那么香甜。
也可能是蛋糕质量很好的缘故，蛋糕胚很松软，铺陈之上的奶油十分甜香，点缀的果酱清新解腻。最绝的还是夹心水果，用的竟然是鲜果，而不是糖渍罐头。
太好吃了！杨睌吃得欲罢不能。
“慢点吃，只给你一块。”黎师一脸坏笑。
那么大一块蛋糕，就给这么一点？杨睌失望的低下头。
黎师被他逗笑了，除了羞涩，杨睌总是笼罩一层冷漠的外壳里，很难有这么生动的表情，“没人跟你抢，晚上吃多了积食，剩下的我放进冰箱，明天再吃好不好？”
杨睌惊讶的从蛋糕里抬起头，“你不吃吗？”
“我不过生日，也不吃蛋糕。”
杨睌更奇怪了，皱着眉回想一番：“可是我记得你很喜欢过生日啊……也很喜欢蛋糕。”
又是那段被忘掉的“天降竹马”情节？
黎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小时候很多事情都忘了，尤其是七岁的事情。杨睌一说，她小时候好像真的很喜欢蛋糕。
还有什么……
杨睌见黎师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烦躁的低下头，手插在头发里磨蹭。
“你没事吧？”杨睌的目光黯淡下去，其实他跟黎师只见过一面，而且当时哭得鼻涕眼泪的一团，实在不怎么好看。
忘了就忘了，干嘛非让人家记得呢？
“可能是运动过量，有点累了。”黎师脸色确实很不好，隐隐有些青白，“我睡楼上，你想睡在哪里？我给你拿床被子。”
“不用麻烦，我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就行，明早就走。”杨睌快速吃完蛋糕，选择缩回自己小世界。
“也行，楼下能睡觉地方很多。”黎师把蛋糕盒子盖上，端起来敲了敲一面墙壁。墙壁平滑的从中间分开——这竟然是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只不过和墙壁一个颜色，所以很难区分开。
“冰箱后面就是厨房，紧挨着厨房就是浴室，但是从这里过不去。”黎师指给杨睌看，然后对着空气喊“Kimi！”
四周立刻响起人工智能的机械音：“主人，我在！智能家居为您服务！”
“带我去浴室！”话音刚落，一侧的墙壁开了一个拱形门，有一排绿光小箭头浮在墙壁上，指引着方向。
黎师回头对杨睌招手，“跟上来看看。”
拱形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房间不大，马卡龙的蓝白色调，看着舒展又大气。中间是一张高腿白桌子，凑近才看到这是个空心没盖的桌子，里面刷着深蓝色的漆，还装着白色细沙。除了这张桌子，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小玩具，手指头高的人偶、树木、禽鸟、鱼类……得有几百个，整齐的排放在柜子里。
“这是心理学用的沙盘和沙具，以后可以来玩玩。”黎师介绍道，“我家装了人工智能管家，平时嫌他烦关了，你有事的话像我那样叫他一声就可以，什么都能干！你看……”
绿色箭头往下，停在小房间另一个门上。黎师推开门，绿色光箭又往前延伸，一直指向浴室。
杨睌看得叹为观止。
“Kimi在楼下几乎是万能的，什么需求都能满足，楼上就没安装它了，你在楼下还是方便一点。”
黎师把杨睌带回去，经过小房间时候，黎师点点装满玩具的橱柜，“最下面装着几个帐篷，你要是喜欢的话……”
“真不用那么麻烦，我睡客厅就好。”杨睌觉得自己又变成了男版爱丽丝，正梦游仙境。
“严格来说这里就是客厅，本来客厅是四方形的，我在里面做出个小八边形客厅，这样原来客厅的四个角就被挤成四个小房间，八边形小客厅与原来四边形空间平行的地方就作为储物柜。”
杨睌是学美术的，空间能力很好，跟着黎师的三言两语就在大脑勾勒出客厅平面图，不禁感叹，“好奇妙的构思，你真厉害！”
黎师好笑的望着他。
“怎么了？”杨睌问。
“这么看得起我？真不想告诉你这是花钱请设计师做的。”
原来是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睌自己也觉得有点搞笑，从进门看到柜子的疑惑迎刃而解。
我还没死呢，他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黎师只是他没有见过，非常个性的人类。
这个房子不是仙境，只是我这个穷逼想象不出的世界而已。
“还有三个小房间，都可以睡，你想看看吗？”黎师又问。
杨睌摇摇头。
“那赶紧休息吧！”黎师把他带回客厅中央，敲开冰箱对面的墙壁，里面有很多被子。她拿了一床被子出来，又在墙壁下方轻踢一脚，那里竟然慢慢伸出一张床“在这里睡可以吗？”
杨睌：“我真的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就行。”他往沙发上坐下，表明坚决的态度。
黎师：“哦，你说那里啊，也很好。”她把被子放在沙发上，摁下了开关。然后杨睌就觉得沙发拱起来，两边伸出扶手，随着他的姿势调整好位置，开始震动起来——这竟然是个按摩椅！
果然只是“伪装的很平凡”。
黎师把弹开的杨睌轻轻摁回去，“十五分钟就停，按一会吧，很舒服的。”
“它只会按摩吗？”杨睌很怀疑。
“底下是个零食柜，但是今晚吃的够多了，不能偷吃啊！”黎师严肃的叮嘱。
杨睌噗嗤一笑，“你的口气好像我妈啊！”
“开心了？”
“你为什么老是在意我开不开心？”杨睌也不是傻子，从进门到现在，但凡多看一眼什么黎师一定要拱手送上，有什么要求一定也立刻满足，还有蛋糕、按摩椅……
“蕊蕊说你很难过，抱歉之前没发现还一直麻烦你。”
杨睌僵住：“不是说不能读懂人心的吗？”
“还记得这茬呢！别担心，蕊蕊就是很敏感而已。”黎师解释，顺嘴劝：“困难什么时候都有，咱们不难过啊！困难说不定它就自己死了呢？”
提起困，一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杨睌有点过意不去，“很晚了，快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黎师点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晚一分钟上床都会晕倒的程度。
“等一下！”杨睌叫住正要上楼的黎师，“我听你前辈说让你在家反思，如果明天又有人自杀怎么办呢？”
如果你还去去的话，那我就不自杀了，杨睌想。
提起这个，黎师余怒未消，对天翻了个白眼，“爱谁谁，劳资管他们找谁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玫瑰花蕾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