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6、行乞者（三）

　　夜里居然梦到了年少时暗恋的那个少年。他笑着叫着我的名字，然后拉着我一起坐在学校的天台上看夕阳。一切美好如花，只是醒来终究是梦罢了。
　　忽然有了灵感，坐在桌子前摊开本子写道：你是否遗失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季暮雨记得初次见到彦祺的样子，那是高中的入学典礼，她和他分别作为考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名站在操场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听着校长透过麦克风铿锵有力的赞扬。她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似乎还没有睡醒，眼睛微微的闭起，不知是享受这样的赞美还是心生厌恶巴不得早点结束。他应该是怎样的人呢？季暮雨问自己。然后又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开完入学典礼，就是分班了，季暮雨被分到了二班，据说是这一届年级主任担任班主任的班级，应该是所谓的重点班了吧。进入班级找到自己的座位做好，班主任走进来点名和要求大家自我介绍，才知道彦祺也被分到了这个班级。
　　季暮雨是喜欢安静的女孩子，平时很少说话，偶尔有同学拿着题目来问，耐心的讲解之后便再无其他话题聊，于是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这样的她，便不再有人主动与她聊天。她也不介意，倒也是落得个清净。
　　然而彦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或许是男孩子的关系吧，总是表现得很活泼样子，和每个人都可以说说笑笑的。大家自然是喜欢和他多聊天。
　　当初入学都是第一名的两个人虽然在一个班级，但是也是没有交集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了。
　　拿到成绩单，季暮雨的眉毛皱的像两条毛毛虫，怎么会这样惨淡？虽然是女孩子，大家都说进入高中后学习会吃力，但是为了证明那些都是无稽的言论已经很努力的学习了，可是结果依然不理想。难道真的要印证大家的说法？
　　家长会后妈妈拿回了班级的名次单，彦祺依然遥遥领先。心里难免浮现出女孩子的小心眼，恨恨的嫉妒着。于是越发的赌气拼命的用功起来。
　　转眼冬天来到，体育课时忽然下起了大雪，老师于是安排大家在教室里自习，可是面对着纷飞的雪花怎么可能坐得住，于是有人倡议到外面打雪仗。当然朱彦祺首先冲出了教室，季暮雨平时鲜与人来往，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邀请她出去的，她倒也不介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带着耳机听歌做题，也不觉得空荡荡的教室有什么孤单的。
　　忽然间，从天而降一个雪球，正好砸在脸上然后落在了习题册上，愤然抬头，看见彦祺抱歉的脸，然后从后面跑来一个女孩子向季暮雨说着对不起，季暮雨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听到那个女孩子抱怨的说，早就让你不要闹了，这次惹祸了吧。彦祺笑着说，没事没事，她不会计较的。
　　是啊，不会计较，季暮雨什么时候会计较呢？每日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没有朋友，只是和谁都不愿亲近罢了，谁像你有那么多朋友。季暮雨用手狠狠的抓住门的把手。一直以来都是自卑的，似乎只有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才会有些自信，可是现在连这个唯一可以自信的东西都不在了……

　　写到这里抬头看看窗外，已是黄昏。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口望向外面，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是下了班，准备回家做饭的吧。而孩子们，正好到了放学的时间了吧。
　　穿好衣服出门去孔雀理发店时路过一间学校，似乎过了放学的时间，操场上有几个零星打球的人，偌大的教学楼只有几个教室亮着灯，或许是高年级在补习的学生吧。
　　来到孔雀理发店，老板娘看着我说，今天的心情不错？我喝了一口她杯子里的水点了点头。
　　故事写得怎么样了？她问。
　　我神秘的笑了笑，“说”，不告诉你。
　　她撇了撇嘴角，一脸的讳如莫深。

　　第二天找打行乞者，给他讲述我的那个故事，他听后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低缓的声音说，你是在讲述你自己的故事吗？
　　我摇了摇头写，那个季暮雨不是我。
　　可是彦祺呢？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问。
　　一句话将我噎在那里。我盗用了年少时班级里一个男孩子的名字用在我的小说里，为他为我编制一个美丽的故事。我只是记得这个名字，可是这个男孩子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我居然都记不得了。难道我的记性变得如此的坏了？
　　那个名字是真实的，那么如果你将它发表出来，那个人周围的人就会拿着你的故事问他有没有这样的事，他就会不停的解释，你不觉得这会给他带来困扰吗？行乞者接着说。
　　我怔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或许这就是我说我要做卖故事的人之后欢城里的人对我避之不及的原因吧。将自己的名字一种故事的形式呈现，然后任由大家点评的确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看着行乞者，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