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5、行乞者（二）

　　回到家，翻看着拾荒者的日记，再次看到扉页上写下的话：记忆稍纵即逝，留给我们不切实际的幻觉……
　　在欢城中有你想遇到的所有的人，看着他们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可是他们呈现给你的世界，和你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想起拾荒者，猜测着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是怎样的心情，对这个世界、这个欢城是否心存抱怨，对于我是否怨恨，对于囡囡是否留恋？只是我现在怎样猜测都不会有结果了，逝者已矣，我还能做什么呢？
　　发短信给老板娘，向她讲述了今天的遭遇，她很快的回复，试着找找行乞者吧。

　　三天之后我带着我最喜欢的苹果在欢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徘徊，期待和行乞者“不期而遇”，可是我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整整一天依然没有遇到行乞者。或许他是看见了我的，因为记恨，所以才会这样避而不见。我这样对自己说。
　　不死心，于是第二天接着到行乞者经常出现的地方等待，饿了就吃带来的苹果，终于4天后，行乞者在我坐在路边低着头吃苹果的时候来到了我面前。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阴影，我抬起头来，看着行乞者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起来。
　　行乞者带着我走到这个城市的垃圾场，周围散发的阵阵恶臭令我作呕，我捏着鼻子跟着行乞者在垃圾山中穿梭，当走到偏大的一座垃圾山前，行乞者停了下来，转过身对我说，这里就是埋葬拾荒者的地方……
　　忽然间，有潸然泪下的感觉……

　　对于拾荒者一直都有种自责，如果不是我，他应该还在和囡囡很快乐的生活吧。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但是我一直都觉得拾荒者是一个很熟悉的人，或许可以叫做故交吧。可是却由于我的笔、我的故事间接害死了他。如果我按照事实写出他的故事那么这场悲剧应该就不会发生了吧。可是……
　　依稀看见从垃圾山里走出来的拾荒者，站在我的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
　　转过头看行乞者，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他说，我也总是会这样，站在这里常常会看见拾荒者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那个时候才是最难过的。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他依然没有离开我们的心。
　　我在纸上“说”，你知道囡囡在哪里吗？
　　他摇了摇头，说，我也在找寻她，你是知道的，她是那样可爱的小孩子，我想或许我可以代替拾荒者养大她。
　　我“说”，如果你能够找到她，帮我对她说声对不起。还有，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行乞者点了点头说，嗯，我会的，如果我还有机会见到她。

　　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行乞者走在前面，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间在他身上找打了在我年少时暗恋的那个男孩子的背影。高高瘦瘦，微微驼背，总是低着头，身上散发着忧郁的气质。或许那个时候的女孩子的梦中情人都是有些忧郁的男孩子吧，令人心生怜悯，忍不住为他抚平额头上微微皱起的眉，要令他快乐起来。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一定可以让自己喜欢的人快乐。可是现在想来未免好笑。
　　这时候行乞者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的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我。夕阳照在他的侧面，将他的脸映成金色，小巧的嘴、高耸的鼻、以及笑似非笑的眼，忽然发现原来行乞者将自己清洗一下居然也是一个美男子。
　　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轻轻的摇了摇头，打算甩掉这些荒谬的念头。
　　行乞者看着我的表情，忽然露出了赏味的笑容。说了句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家的时候路过孔雀理发店，进去不等老板娘招呼我，就坐在她的很大的沙发里。用手语对她讲这一天的遭遇，她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然后说，英俊的行乞者与落魄的小说家，你又有新的故事了。
　　我急忙摇头，比划着说，这次我是决计不会再在我们身上编故事的了，我怕行乞者对我的误会更深了。
　　老板娘看着我急忙解释的样子，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