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43、警察

　　蜘蛛人的故事之后，我收到孔雀在微博发给我的私信，她说她要回来了。
　　大约半个月后，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孔雀，她清瘦了许多，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脸上甚至因为缺乏保养生出了许多小小的雀斑，可是她变得比以前快乐了许多。
　　我们在火车站见面，她一见到我就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孔雀走到我面前，紧紧的抱住我，说，水昆，我好想你。
　　我也回应她的拥抱，拍了拍她的背表示我也很想她。
　　我推着孔雀的箱子，将她带回我现在的住所。
　　进屋之后，孔雀踢掉鞋子，环顾一圈说，这里还真是宽敞。
　　我笑着点头，颇为自豪的说，毕竟我也算是畅销小说家。
　　孔雀白了我一眼，颇为不屑。
　　我们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孔雀说，我回来了，水昆。
　　是的，孔雀回来了。
　　有时候我想我和孔雀都是任性的，我可以为了自己微小的梦想连续多年只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孔雀为了小小期盼可以舍弃百万家财。或许我们任性的底气就是彼此，我们相信无论何时只要我们呼唤彼此，都可以无条件的给予支持。
　　我和孔雀去了以前常去的小饭馆，饭馆的老板还记得我们，很快将我们以前常吃的菜端了上来。
　　我同孔雀一边吃，一边感慨，在这个饭馆里可以感受到时间的静止。就在快吃完的时候，小饭馆里走进来了一个人，坐在我们旁边的座位，点了几道菜。
　　我无意识的瞟了来的人一眼，那人几乎和行乞者一模一样，我心中一悸，紧紧的握住筷子，差点将筷子折断。孔雀看出了我的异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我，然后用手拍了拍我。
　　我的手微微颤抖，在手机上写，他和行乞者一模一样。
　　看到我写的这句话，孔雀也惊讶了，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人几眼。
　　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那个人转过脸，看了看我们，礼貌的笑了一下。
　　我回过神，看着孔雀摇了摇头。不是他，他笑起来没有酒窝。意识到我认错人了之后，我有些失落，行乞者已经消失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小饭馆出来，我和孔雀手挽手默默的走在路上，各自心怀心事。我叹了一口气，孔雀也叹了一口气。
　　我们心里都有一个难以忘怀的人。而孔雀的怀念远比我的怀念要深刻。我的怀念大抵是臆想吧。
　　几天后，孔雀决定重开孔雀理发店，我陪着她选址、跑装修公司、准备开业的事宜。每一天忙碌且充实，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终于孔雀理发店开业了，我又可以像曾经一样，没事就去孔雀理发店打发无聊的时光。
　　孔雀理发店开业后的一个月，我在《欢城日报》一角，看到一则报道：我市成功破获一起拐卖儿童行乞特大案件。配图是几个跪在地上的孩子，以及一张穿着警服的人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那天在小饭馆遇到的和行乞者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我发信息给主编，想从她口中探得更多的关于这起案件的信息。
　　信息刚发出，主编就回复了，她说想都别想，涉及到这起案件涉及的人员太多，给新闻媒体都是统一的口径，不会有更多的消息。
　　我拿那期的报纸给孔雀看，指着那个穿警服的人的背影说，我觉得他是那天我们见到的人。
　　孔雀盯着报纸看了半天，说，认不出。你看出来的？
　　我摇了摇头，凭直觉。
　　孔雀听到我这句话，无情的嘲笑了我。
　　我生气的扑过去打她。
　　接着我们笑作一团，冲淡了我焦虑的神经。
　　那篇报道出来之后，街上乞讨的孩子一下子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偷偷去了之前行乞者带我去的他们的聚集地，空无一人，地上散落了一些食品包装袋。似乎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转了半天，毫无所获，离开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上次在小饭馆遇到的那个人。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也停下来看着我。
　　对视了几秒，他笑了。
　　我开口，说，是你？
　　是的，这次我是开口说了话。
　　他的目光有些疑惑，似是不认识我一般，说，你认错人了。说完就要离开。
　　我立刻拦住他。
　　他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说，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说，我找到囡囡了。
　　他双眸微怔，双瞳微微放大，很震惊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说，谢谢。继而又大声说，小姐，我不认识你，你这样搭讪的方式未免老套。
　　我有些不解，侧了侧身体，放他通行，我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没在理我，快步离开。
　　我垂下头，看着脚尖，心里是惊喜的，我肯定他是行乞者，是那个被丽丽“误杀”的行乞者。
　　和行乞者分开后，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缓缓走着，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忽然出现两个人拦住我的去路，将我围在靠墙的位置，问我，刚刚和行乞者说了什么。
　　我惊慌极了，连忙摇头，我说我认错人了。
　　那两个人恶狠狠的威胁我说，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说罢抢了我包里全部的现金，离开了。
　　他们走后，我依然惊魂未定。
　　直到我快速的逃到孔雀理发店里，我才意识到，我被抢劫了，而且被威胁了。
　　孔雀见到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了一杯热水给我。我双手捧着水杯，良久才恢复了神智。
　　我对孔雀讲了整个过程，孔雀思索片刻，说，别太担心，他们应该是虚张声势。
　　我有些后怕，万一他们继续跟踪我，找到了孔雀理发店，威胁了孔雀如何是好。
　　我把我的担忧说了出来。
　　孔雀哈哈大笑，她说，姐姐开店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不用担心。来了人更好，我看看是什么人。
　　我一脸的担忧，和孔雀的一脸轻松看起来是那么的违和。
　　几天后，我又在《欢城日报》上看到一则新闻，我市成功破获一起利用流浪儿童运毒案。这次的新闻没有配图，只是寥寥数语说公安干警卧底犯罪团伙内部，冒着危险沉重的打击了犯罪团伙。
　　我拿着报纸找孔雀，指着上面的新闻说，我猜这次还是行乞者破获的。
　　孔雀扫了扫刚刚剪完的满地碎发，洗了手走过来，拿着报纸扫了几眼，漫不经心的说，这回你可以放心了。
　　我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心里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行乞者了。
　　过几天是许宁的忌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孔雀抬起头看了看日历，似是毫不在意的说。
　　我点了点头，应了孔雀。我知道在面对许宁的时候，孔雀是胆怯的，她需要我陪着她。
　　转眼到了许宁忌日的那天，孔雀关了店门，我们一起捧着鲜花，提着许宁喜欢吃的水果去墓地祭拜她。
　　孔雀用准备好的小抹布将许宁的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我将鲜花递给她，她把鲜花端端正正的摆好，我们认真庄重的鞠了三个躬。
　　之后我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走得远了些，留给孔雀和许宁一个独处的空间。
　　站在空荡荡的墓地，忽然发现远处有一个人，背影熟悉。鬼使神差般，我悄悄走了过去，凑得近了一些，我认出那是行乞者的背影。他站在一座墓碑前，喃喃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为自己这种偷窥的行为感到可耻，便快步离开了，向孔雀那里走去。
　　片刻孔雀结束了和许宁的对话，走向站在一旁的我。我们携手向墓地外走去，路过刚刚那排墓地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张望，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我轻轻拍了拍孔雀，示意她等我一下。
　　我缓缓走到刚刚行乞者站的那个位置，墓碑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的照片，墓前摆放着鲜花和水果。
　　她叫沈璇。
　　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我转到墓碑后面，看到了她的介绍。沈璇，生于1985年-谇于2007年。
　　我叹息了一声，只有22岁，真是可惜了。
　　孔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墓碑上的女孩，你认识？她问。
　　我摇了摇头，说，走吧。
　　几天后，丽丽又邀请我去她的宴会，这次的宴会在一家酒吧。
　　走进酒吧，里面音乐声震得耳膜疼，台上的DJ快乐的打着碟，台下的人们随着节奏摇摆着身体，我穿过人群找寻丽丽。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她，反而见到了行乞者，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我看到他，走向他。
　　我用手敲了敲桌面，和他打招呼。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
　　我鼓起勇气，在手机上写，好久不见。
　　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字，摇了摇头。在我耳边说，小姐，这样搭讪的方式太老套。
　　我抿了抿嘴，看着他。
　　他又笑了，笑容带着些许嘲笑。
　　我看不懂。
　　我在手机上继续写：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凌水昆。
　　他拿过我的手机，在上面写：我长得很像你以前的一个朋友？写完他将手机还给我。
　　我看着上面的字，又看了看他。
　　此时丽丽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搂着行乞者，对我笑着说，水昆，你来了，这是我的男朋友。
　　我惊讶的看着丽丽。
　　行乞者揽着丽丽，亲吻她的脸颊，对着我露出嘲讽的笑容。
　　丽丽也笑了，得意的说，看，我还是得到他了。
　　不要，他不是你的。我生气的大叫。
　　我猛然坐起来，看着泛亮的窗外。
　　原来是梦……
　　原来对于行乞者和丽丽之间的羁绊，我一直心存芥蒂。我并无法坦然接受，我甚至恐惧丽丽会知道行乞者依然存在。
　　我将梦讲给孔雀听，孔雀叹了一口气，说，你和丽丽算得上是情敌吗？
　　我怔然，我和丽丽算得上情敌吗？
　　行乞者的心里没有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是他的爱人。
　　鬼使神差般，我又去了墓地，买了一束花祭拜沈璇。
　　我站在沈璇的墓碑前，看着墓碑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少女，猜测她的故事。
　　别猜了，她没有故事。忽然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行乞者，手里捧着一束樱花草。他扫了我一眼，将樱花草放在墓碑前，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说，她叫沈璇，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我点了点头。
　　行乞者看着照片，似是自语一般，说，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我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说到这，行乞者笑了一下，似是陷入甜蜜的回忆，说，算是青梅竹马吧。
　　我看着那束樱花草，樱花草的花语是一生只爱你一人。
　　后来我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来找我遇到了意外，生死不明。说到这，行乞者忽然转过头，看着我说，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职业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再次遇到行乞者之后，我已经猜到了，他是警察，一名卧底警察。
　　行乞者又笑了，他说，我的身份见不得光，就连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不行。我活地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我曾一度远离沈璇的生活，可是她一直在靠近我。她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会改变。
　　行乞者说的杂乱无章，我无从知晓他执行了什么任务，不知道他是如何令自己从一个阳光少年堕落的，但是我猜沈璇一定是在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放弃他的时候，选择拉他回来的那个人。
　　走吧。行乞者说。
　　我们一同走出墓地，行乞者开了车，我搭车。
　　一路无言，行乞者没有问我住在哪里，似乎他早已知道我的活动轨迹，很快他开车将我送到了孔雀理发店。我同他道别，他笑了笑说，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行乞者轻描淡写的说，大概在黑暗中生活久了，不适应阳光了。他的手覆在眼睛上，又拿了下来，摇了摇头。似是给自己一个肯定般说，嗯，不适应了。
　　你去哪里？我连忙掏出手机打字问她。
　　他摇了摇头，这句话你不应该问的。他对我说。
　　我怔住。
　　他接着说，我的身份特殊。
　　我恍然大悟，在手机上写，愿平安。
　　他哈哈大笑，说，我尽力。说完发动车子，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又一次摇下车窗对我说，我又给你提供了一次故事对不对。
　　说完开车离开。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行乞者，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即将去哪里，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有一个叫沈璇的女孩，是他最爱的人。
　　但是我并没有沮丧，相反我似乎从一宗宗谜团中逃脱了，我找到了黑暗中的光亮。
　　我曾经爱过那个人，但是他不爱我，从未爱过我。我无需在花费时间探究真相。
　　我没有进孔雀理发店，而是步行回了家，那个人最后送了我一个故事，算是对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这次的相逢便是永别。
　　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但是我知道他会记得我，永远的记得我。就像我会永远记得他，永远怀念他一样。
　　行乞者留下故事我重新写了一个版本，女主角依然叫苹果，依然是那个活泼善良的女孩子。
　　这一次的男主角叫做彦祺，苹果和彦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就如同行乞者和他的沈璇一般。他们是邻居，一同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上学，未来还应该按部就班的相恋相守。
　　可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在他们高三的那年，彦祺家里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彦祺父亲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彦祺的父亲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而彦祺的母亲半年后也跟着他父亲的脚步离去了。短短的几个月里，彦祺经历了生命中的重大变故。
　　他终日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将自己远离人群。因为巨大的债务，彦祺所有的亲人，彦祺爸爸所有的朋友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苹果每日都去探望他，给他带去新鲜的水果，带去每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无论彦祺如何赶苹果，她笑着离开后，第二日依然准时到访。
　　在苹果眼里，所有人都放弃了彦祺，只有她不能放弃，彦祺在她生命里是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
　　高考后，彦祺消失了，没有和任何人交代，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苹果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彦祺。所有人都告诉她放弃吧，彦祺不会再回来了。似乎所有人都认定彦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城市，只有苹果一个人依然坚定的相信彦祺会回来。
　　四年过去了，彦祺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再看到过他，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他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生活的痕迹仿佛被抹平了一般。
　　转眼，苹果大学毕业了。她背起行囊去独自旅行，去了曾经她和彦祺都向往的边陲小镇。
　　在小镇里，她遇到了一个和彦祺一模一样的小混混。痴心的苹果坚信那就是她的彦祺。
　　小混混叫奇峰，做一些游走法律之外的工作。苹果不介意，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了彦祺，她想把奇峰带回家，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小混混就是曾经的彦祺。
　　时间抹平岁月，抹不平人们的记忆。
　　奇峰躲着苹果，他说他讨厌苹果。
　　苹果一边伤心，一边固执的继续跟在奇峰身边。
　　有一天奇峰遇到仇家的追杀，苹果在紧急关头为他挡住砍向他的刀。
　　被重伤的苹果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奇峰消失了。
　　躺在病床上的苹果对所有人说她放弃了寻找彦祺，她说，她终于相信彦祺不会再回来了。
　　此后几年苹果循规蹈矩的工作、生活，只是依然一个人。父母看的着急，托了好多人帮她介绍男朋友。苹果乖巧的接受安排，一个一个与相亲对象见面，只是从未再有进一步的接触。
　　父母从着急到焦虑再到愤怒，他们勒令苹果三十岁前必须结婚。
　　苹果和父母大吵一架，从家里搬了出来。
　　她开了一间画室教小孩画画，画室的名字叫做彦祺画室。
　　三年后，苹果再次去了那个边陲小镇。在一片荒塚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墓碑，在墓碑前放上她最爱的花。
　　苹果走后，一个跛脚的人站在墓碑前良久……
　　写完故事后，我发了邮件给主编，几天后主编回复我三个问号。我回复了她一个省略号。
　　主编发信息给我，这样的故事发出去你铁定挨骂，无头无尾毫无新意。
　　我回复：你难道不觉得，如果看得见别人的期望，事情会变得很简单吗？
　　主编没理我。
　　一周后，故事发布在《欢城日报》上，只是结局改了，苹果从边陲小镇回家后，遇到了一个人，发现他是奇峰。而奇峰也坦白他就是彦祺，为了执行某些不为人知的任务，化名奇峰。现在任务执行完毕，而他也找到了父亲公司破产的原因，将坏人绳之以法。苹果的父母知道真相后，接纳了彦祺。苹果和彦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大团圆结局，皆大欢喜。
　　我去找孔雀，看见她捏着欢城日报津津有味的看着。我清了一下嗓子，孔雀立刻说欢迎光临，转头看到是我，随即收回笑容，继续看报纸。
　　我等了半晌，她终于看完故事，用手捏着报纸一角，递到我手里书，说，看大团圆的故事多好看。
　　我扫了一眼大结局，我不喜欢。
　　见我皱着眉，孔雀噗嗤笑了，说，估计整个欢城只有你这类的怪人不喜欢。
　　我叹了口气。
　　几天后，我接到一条匿名的信息，写到：感谢你在故事里让他们大团圆结局。
　　我怔怔的看着信息，叹了口气。孔雀说的对，或许只有我这类的怪人不喜欢大团圆结局。
　　残缺的美才是最好的吧。
　　我写了封邮件给主编，大骂她改了我的结局，令我的故事面目全非。
　　主编没理我。
　　孔雀知道我的行为之后，狠狠的骂了我一顿，作为一个需要依附欢城中最火的报纸的三流小说家，居然还骂自己的衣食父母，愚蠢至极。
　　我表面不服气，心里却承认，这次是我冲动了。
　　孔雀骂完我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主编不是小心眼的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心里也在默默祈祷。
　　几天后，我骂主编的那封邮件被发在《欢城日报》上，题记写道：有些读者对苹果的故事不满意，写了信投诉。
　　看了这个操作我傻了眼。看到结尾，主编的话写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因为生长环境、生活经历不同，面对一件事的看法也是不同的。如果看得见别人的期望，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对吧？
　　我拎着报纸找孔雀，问她这算什么？
　　孔雀哈哈大笑，说，向你道歉呢，主编是个有意思的人。
　　忽然间我为自己心胸狭隘的臆想她会小心眼的事情感到惭愧，我远没有她的胸襟和气度。
　　日子又慢慢的过去了许久。
　　我接到了苏然的明信片，她依然在路上。
　　明信片上写到：她在乘坐火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一只脚有些跛，她想到我写的苹果的故事。于是找了机会和那个人讲故事。
　　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告诉她，他一直住在火车上，是为了找寻一个人，找寻他丢失了的爱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行乞者或许离开欢城后，真的去找寻消失了的沈璇。就像他说的，沈璇没有死去，只是消失了，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他找到她。
　　那个住在火车上的男人，带着浪漫且虚无的梦想生活着。
　　他何时会醒悟，大概是明天，大概是明年，也大概再也不会醒来……